作者:白色的柴犬
大部分都是步履匆匆,神色疲倦,做好了菜盛进打包盒,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静静,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陶静用剪刀利落地去虾头,挑虾线,说:“以前我奶奶住院的时候,我来照顾她。医院的饭不好吃,周围小摊又贵又没营养,后来同病房的人告诉我这有个公共厨房。”
每个人自带食材,两三块钱就能使用这里的燃气、厨具,还有免费蛋花汤和小咸菜。
“有些人是自己做干净,图放心,再就是省钱,还有一些人......”陶静顿了顿,抬起胳膊抹掉溅在鼻尖的水珠,垂眼道:“能在最后的日子,再吃上一顿家里的饭。”
林景阳一愣,侧头看向她。
陶静皮肤不算白,从鼻尖到脸颊两侧有淡淡的小雀斑。
她偶尔会容貌焦虑,想去美容院祛斑。又会突然不在乎,说女人不能被外表奴役。
在他眼里,陶静像一只褐色的小麻雀。
坚韧,倔强,温暖,又柔软。爪子勾到手心,也是疼的。
很多次半夜起床给她倒水,昏暗中望着她恬静的侧脸。
林景阳都觉得幸福得不真实,幸福得心底没由来的恐慌,怕失去这一切。
提前把饭菜分出来廖雪鸣的一份,他下午在馆里还有活,不能呆太久,吃完饭就坐公交车走了。
等林母吃完,他们俩才把剩的菜打扫干净。
趁林母午睡,林景阳想开车送陶静回殡仪馆。
她不让,说坐公交车直达更方便。让他借着一下午的假,多陪陪妈妈。
林景阳拗不过,只好把她送去公交站牌。
车程得一个小时,陶静提前去了趟卫生间。女厕所人多隔间少,队排得有点久。
再出来,没看见林景阳的人。
“人呢......”
陶静四处眺望正准备打电话,忽然在小广场的白杨树旁瞧见了他。
大概是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的遥控飞机卡在树杈,林景阳让他踩着自己的肩膀去拿。
他笑着和孩子说话,丝毫不在意被鞋底弄脏的白衬衫,而检署的制服外套却由里向外叠得整齐,放在干净的石凳上。
今天午后的太阳很好,烘得人心里暖洋洋,照得男人模样周正俊朗。
即使在林景阳离开后的很多年,她依旧难以忘却这一幕。
她想这应该是林景阳成为丈夫,成为父亲的模样。
邻县的殡仪馆供电设施出了问题,正在抢修,永安殡葬临时接收遗体。
廖雪鸣很久没忙得这般昏天黑地,要安排遗体入柜存放,整理美容,小王周转不过来的时候,出去开了两三趟灵车。
熬了两个大夜,终于暂且处理妥当。
马主任赶紧让廖雪鸣休班回去补觉,说他现在都能去动物园替黑瞎子上班。
这两天棘水县降温,干冷。
廖雪鸣先去山脚下的澡堂泡了热水澡,出来在外面的小摊喝了碗羊肉汤。
吃饱喝足,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可眯了一个半小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大脑神经还没从高度紧张中缓过来,于是廖雪鸣干脆起来打扫卫生。
正收拾着书桌面,床上的手机响了。
是陆炡的来电。
廖雪鸣连忙空出手,接了电话。
因为会议的特殊性,需要上交通讯设备。
而这几天廖雪鸣又很忙,两人先后回复消息都要隔几个小时。
这个时间陆炡能打电话,便宣告着工作已结束,他的声音听着心情不错,问:“不忙了?”
廖雪鸣乖乖地应声,“都处理完了,一些遗体也接走了。”
他把这几天大大小小的事,缓慢详细地讲给陆炡。
虽繁琐,也没什么重点,检察官依旧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
等他讲完,陆炡才说:“我在机场,十一点五十的飞机,到家差不多六七点,我去找你。”
廖雪鸣扬起唇,手指一下一下拨着书角,问:“那陆检察官来,我做晚饭吃,您想吃什么?”
“阳春面,要两个荷包蛋。”
“好的,好的。”
切断电话后,廖雪鸣努力地控制了两三秒,还是忍不住扑倒在床高兴得滚了两圈。
想到今晚就能见到陆炡,身上的最后一点倦意也无影无踪了。
他紧着收拾完家务,换好今天晒过的床单被罩后,穿好衣服去超市采购。
拿钱包时想起前几天发的工资还在包里放着,打算顺路去趟银行存起来。
倏地想起魏执岩的话,廖雪鸣犹豫了下,还是拉开书桌里的抽屉,拿出笔记本里夹着的红包。
确实比往年厚了几倍不止,也许当时魏执岩交给他,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按照魏执岩的嘱咐,廖雪鸣终于拆开红包,准备和工资一齐存上。
可拿出现金的那一刻,中间夹着的一张折叠的白纸掉落在地。
廖雪鸣一怔,伸手捡起,展平。
——“学习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这是马主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现在他也亲身体会到了其中的含义。
如果那日没有帮助于添天收集被性X女孩的衣物证据,法医也没有教予他有关体内精/斑检测提取DNA等知识。
他就不会看懂手中的这张尸检报告。
可惜没有如果。
报告的鉴定人是魏执岩,而被鉴定人是一年前在下塘村溺亡的女孩。
几行平静理性的文字,残忍地记录了这名八岁的幼女死亡前遭受过X侵害,体内残留体液。
当初魏执岩故意隐瞒了这一事实。
他抖着手,翻到第二页。
这张DNA图谱,就是性侵犯罪者的真正身份。
也许是老了力不从心,也许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陆炡这次回京城开会,陆振云想让他在家多住两天。而自己的儿子怎么也不答应,说手头有工作回去处理。
气得陆振云脸色难看,话也难听:“小县城的检察官,能有什么要紧事!”
说完又后悔,摆手,“算了,送你去机场。”
在车里他旁敲侧击地打听,那晚陆湛屏带他去酒桌上见了什么人。
陆炡淡淡地说了几个人名,听得陆振云面上缓和不少:“算你小叔还有点心,也知道只有一家人才靠得住。”
陆炡在后视镜中盯着自己的父亲片刻,侧头问:“我记得,小叔以前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当时快订婚了?”
“那都多少年的事了,你那时候才十四五吧,还记得呢。”陆振云冷哼一声,回忆:“是陆湛屏的同学,俩人从上学就相好。小姑娘除了家境差点,人倒是不错,那时候咱家已经大不如前了,她还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小叔。”
“后来?”
“什么后来?”
“小叔为什么没有结婚?”
事实上,陆湛屏直至现在也未婚,对媒体宣称单身主义。
陆振云沉默一瞬,只说:“她死了。”
陆炡敛眉,“死了?”
“命不好,车祸意外,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听说半个身体都碾成泥了。”
由此想起什么,陆振云脸上变得古怪,欲言又止,还是告诉了他:“你小叔那时候跟疯了一样,不让人家父母给她火化下葬,守着遗体抱了两天两夜,得亏是冬天......”
陆炡唇角僵硬,久久无言。
陆振云有些纳闷,“你突然打听他这些干什么?”
陆炡摇了下头,不再多说。
到棘水县时下午五点,比预计早了一个多小时。
陆炡先回了趟检署,林景阳和小陈都在办公室。
“陆检,你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去车站接你?”
“正好有出租车。”
陆炡把两盒蛋糕给小陈,说:“是不是你想要的?”
小陈抱着盒子狂喜,咧着嘴:“谢谢陆检,就是这个牌子的白脱蛋糕,只能在京城买到,我想吃很久了。”
“等吃完,我再托朋友给你寄。”
“行!”
林景阳一脸看见鬼的模样,疯狂朝小陈使眼神。
她一脸得意,偷摸指指陆炡,对口型:他有把柄在我身上。
还没等林景阳多问,陆炡将手里的硬纸袋递给他。
“我居然也有礼物吗......”
等看到里面一样又一样的东西,林景阳渐渐红了眼圈。
都是外国进口的营养补剂。
癌症治疗时会大大消耗身体,导致肌肉流失,需补充蛋白质支撑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