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碰了碰‘伤口’,皱起眉。

Brian一双眼睛盯着林苟的表情呢,察觉不对劲,抢先狡辩,“你看到了,我伤得很严重,是被尖锐,布满细菌和石子磨破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没有客观论证,与自己红肿的皮肤接触的细菌个数大约是他近半年的总和。

也没有控诉该死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袜子,一位英国绅士的袜子是不允许出现破洞的。

脑袋昏昏沉沉,被强烈的日光照了一个多小时的眼睛酸胀,睫毛卷翘上下眨动。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时没有靠近林苟,Brian坐在他身上,双手缓缓圈住林苟的脖子,靠在他颈侧。

和预料的不一样,林苟并没有说一些能让他在恶劣环境里稍稍舒心两分的话。

“只是有点红,皮都没破。”

Brian惊的立刻抬起脸,睫毛挡不住眼中的不可置信,“一定要我在中国流血才能抵消几百年前的战争吗?这不公平!”

林苟懒得理他比A股还没逻辑的脑回路,现在也不是谈两国历史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屁股,撵他:“起来,我得干活。”

老房子最里面有一间方正的小屋,夏天闷热的海风吹不散经年累月的霉味,Brian捂着鼻子,垂眼看林苟用'借来'的水擦拭窗台和床头。

林苟很多年没干这种细致的活儿了,小时候跟奶奶生活,老人年纪大腰不好,弯腰的事儿都是林苟干。

出国几年,在Brian家住着,洗扫不顺手,动作也不麻利了。

他竟然也有被养刁的时候,林苟想。

从皮箱里拿出床单和枕套,随便铺了几下,跟Brian说:“你躺下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Brian眼巴巴看着翻开一半儿的皮箱,嘴里念叨着:“为什么只让我带两个箱子,民航的飞机难道装不下更多的箱子吗?这里太脏了,明天我没有其他床单换该怎么办?”

林苟端起水盆,说:“只带两个箱子是因为我只有两只手,如果你也能担负起拿行李的责任,就能带上你喜欢的床单。”

他说完把脏水倒掉,拿着手机走出院子。

Brian站在床边,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躺下。

千里迢迢带来的真丝床单在与眼前这张腐朽木床接触的第一秒仿佛已经被千万细菌污染,热的风和灰蒙蒙疑似结网的天花板…

将近20个小时的舟车劳顿,疲惫感在此刻成倍地涌上来,Brian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忍耐到底,必然得救,上帝与你同在的祝祷词。

脱去外衣,又想到什么,鬼鬼祟祟走到前厅,翻林苟的双肩包。林苟的行李很少,除了重要的证件,只带了两件贴身的衣服。

Brian翻到了一件眼熟的睡衣,抱在怀里,不情不愿地躺在床上。

家里很安静,石墙外经过的村民又有点吵。

他蜷缩着身体,嗅了嗅林苟的睡衣。眼皮像浸了水的棉絮,意识一点点下沉。

他习惯性在睡前复盘最近的要紧公务。

8月奥地利的论坛会议,9月的巴黎的经济会议要替叔叔出席,家族办公室看好一家新的投资机构。

卢卡斯律师说...他说...

“如果您不想离婚,我准备了一套方案...”

当时他没看...

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作话:欢迎收看英国老钱变形记第一集。

声明:本人对林苟老家方言体系了解为0,剧情需要请大家尽量脑补,本文部分城市街道名称架空,时间年代都架空。

第2章 离婚倒计时-2

Brian醒来的时候是下午4点,他没有手机,林苟也不允许他携带不必要的行李。

荒岛求生只能带一样东西,Brian选择了他最喜欢的百达翡丽GR600纪念款。品牌为他更改了本来蓝色的表面,和他的眼眸一致。

华丽的表盘点缀高级珠宝,有一点光的折射就十分显眼,林苟吓唬他会被人当街抢走。

阶级的差距在认知。

Brian嗤笑道:“全球只有三块,每一块都有名有姓,是黑市都无法处理的棘手货。”

指针指向罗马数字9,Brian不准备更换手表的时间,就像他一定要保持在这个肮脏落后的村庄说英语一样。

手表时间也必须留在东一区。

他继续躺着,竖起耳朵,确认林苟没有回来,只有自己以后才坐起身。

芳姐正在厨房,从窗户看到陌生高大的外国人,吓了一跳,她用方言问Brian是谁。

Brian身上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和时差倒了一半儿的起床气,看向芳姐的眼神自然十分不友善。

芳姐的表情变得僵硬,又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了一遍。

见对方不说话,放弃打招呼。

芳姐很年轻就死了丈夫,拉扯儿子,跟男人们一起出海,自食其力,不怕吃苦,也不干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

她低头一边切菜一边自言自语:“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吗?这个外国佬肯定是个傻子。”

今晚儿子回来,芳姐在处理新鲜的海鱼加入她秘制的豆豉,儿子最喜欢。一窗之隔的Brian也闻到了,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

小院的木栅栏,东缺一块西缺一块,Brian嫌恶地看着腐朽的木材,不愿意触碰。

他不会再踏上门前这条该死的石子路,站在门口发呆,不知道林苟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的风像跑累的老虎,热度减退,依然有威力。

家里连自来水都没有,更别提饮用水。

芳姐盖上锅盖,一抬头,又吓了一跳。仔细看林家这个外国人长得很好看,比芳姐去码头卖货看见的往来的外国贸易商人好看100倍。

Brian盯着她,她也盯着Brian,语言不通,种族不同的两个人隔着木窗,僵持着。

芳姐:“你能不能...”

Brian:“我要喝水。”

芳姐来不及思考这个傲慢的外国人怎么会说中文,不放过任何资源的商人头脑先一步答应下来。

“好,我给你倒水,你教我儿子英语。”

芳姐此时满脸带笑,慈爱地看着Brian喝水,想这个外国人不仅长得好看,喝水的动作也很....怎么说来着,对,优雅!

Brian从头到尾没有答应做国内小学二年级的免费家教。

可怜的芳姐还是被资本主义的假象迷惑了,钱货两讫,白纸黑字,没有拿到确定的协议,白白付出一碗水。

她接过空碗,问Brian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林家小子?”芳姐想起来,“他去镇上了,来回得两个多小时,大概还要晚点回来。”

她眼珠子不断在Brian身上布料高档,绣工精美的衣服上看,嘀咕道:“前几年有人说林小子丢了,有人说被外国人收养了,看来是真的,还带回来一个外国朋友。”

Brian习惯了被别人盯着看,喝了水,起床气有所缓解,听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眉毛稍稍抬起,咳咳两声。

左右看看,反正林苟不在家,他压低声音,勉为其难对这个中国落后村庄的女士,科普自己和林苟的关系:“不是朋友,是丈夫。”

他很满意看到对方猛地仰起头,在对方震惊的表情中,嘴角带笑,又说了一遍:“我们结婚了。”

也不管芳姐听不听得懂,语调上扬,骄傲地补了句:“Itisprotectedbylaw.”(合法领证)

林苟踩着夕阳走进小院,先看到芳姐在自己院子里对她招手,他走过去,笑着道谢:“水电都办好了,谢谢。”

芳姐戒备地先看了一眼敞开的小窗户,凑近林苟在他耳边说:“你别怕,我们这里的人虽然没钱,看在你奶奶的份上肯定会帮你。”

林苟皱着眉,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眼里的温度先降2度,问:“谁跟你说什么了?”

进了屋,Brian坐在林苟先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他在看见林苟的一瞬间扭过头,后脑勺明晃晃写着不高兴。

林苟没理他,从镇上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先装了一桶水擦桌子。刚擦完第一把椅子,Brian就凑过来,把黑市的棘手货伸到林苟眼前,抱怨道:“你看看都几点了,早上10点,我还没有吃早餐。”

林苟蹙了一下眉,手里抓着抹布,Brian谨慎地跟脏抹布拉开距离,林苟说:“你现在要过北京时间。”

Brian看他脸色比外面的天还沉,悻悻地哦了一声。

“但我还是需要吃早餐。”

林苟自动把这句话转换成他饿了。

他让Brian等着,然后10分钟后端来两碗康师傅牛肉面,红烧的给他,林苟吃香辣味的。

Brian一百字的抗议还没说出口,林苟语气冰冷地问:“你跟芳姐说了什么?”

10年前他一句完整的英文句子都说不出来,现在发音是标准的英音,带着点庄园主的贵族腔调。

跟面前这碗充满中国特色,温暖的泡面很不一样。

强龙不压地头蛇,Brian心虚,改口说中文,期盼林苟对一位英国绅士说话能客气点。

“没说什么,我要喝水,她给了我一碗水,没了。”

“是吗?”林苟语气轻轻的。

芳姐说他的外国朋友说他们结婚了,问林苟是不是被逼的,还说如果他不愿意就留在这里,又说如果是为了生存,她会替他保密。

林苟没想过这件事会被其他人知道,因为它即将结束。而且两个男人的婚姻在中国不具备法律效应,最多算桃色新闻。

在短暂思考后,他笑着对芳姐说:“他骗你的。”

Brian曾不止一次说过这段婚姻是布雷奇家族的耻辱,一个黄种人丈夫,一个没文化没背景没有家族徽章的中国男人是他即将被修正错误。

布莱恩-西多-兰开斯特-布雷奇不屑于撒谎,也没有必要。

Brian调整面部表情,努力控制着,在对方愤怒的眼神中,镇定地说;“我说的是事实,我们就是结婚了。”

林苟目光迫人,愤然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噪音。

他盯着Brian的脸,冷冷地说:“我再提醒你一次,还有28天,我要亲眼确定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Brian向后靠坐,椅背吱呀吱呀地抗议,他挑着眉,口吻像宣判:“不用怀疑,我会的。”

——

乡下夏天的晚上很热闹,知了、蛐蛐与身后传来的淋浴水声合奏。

林苟蹲在门口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脖子上的项链,支着头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