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娜可露露) 第41章

作者:娜可露露 标签: 年下 强强 HE 近代现代

众目睽睽下,他们站到了一起。

一个愣神,一个僵硬。

附近围着谢语然在内的七八个亲朋好友,面前是一座整整七层的奶油蛋糕塔,赵殊意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如果说谢栖刚才的状态是强颜欢笑,那么现在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了。他假装镇定,一眼也不敢看赵殊意,全部注意力放在服务生递来的蜡烛上,亲手插好,一根根点燃。

——流程错了。

应该先讲几句生日感言活跃气氛。

但仓皇中,谢栖已经顾不上铺垫。他指挥关灯,宴会厅的灯光顿时熄了大半,点点烛光闪烁,音乐换成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谢语然带头唱,合唱声一起,有人笑有人拍手,气氛自然而然地热了起来。

该许愿了。

朋友递麦克风,以为谢栖会讲几句,但他没接。他默然站在蛋糕架前,眼神随摇曳的烛光发抖。

赵殊意离得最近,能看清他的表情。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猝不及防的真相和戛然而止、算不上表白的表白,把赵殊意也打蒙了。

并肩而立的一对爱侣,受着全场无数的艳羡,却一个都没有笑。

赵殊意怀疑刚才谢栖说错话了,或者,是一种古怪的恶作剧。

“喜欢”是什么东西?“十几年”又是什么意思?

十几年前他们才多大?

谢栖暗恋的那个人……

难道是他吗?

——开什么玩笑。

但如果真的是玩笑,进行到这一步谢栖也该笑了吧?为什么,他依然对蜡烛发呆,生日歌奏了两遍,还没把许愿的流程走完?

“谢栖。”赵殊意催了一声,“不知道有什么愿望吗?”

他声音很低,却像闪电下惊雷,谢栖猛然回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摆许愿的姿态。

可惜今晚人多,没机会立刻把话说清。

幸好今晚人多,不用立刻把话说清。

谁也不知道谢栖许了什么愿,他低头吹蜡烛,朋友们围成一圈,帮忙吹熄。

灯光重新亮起,水晶吊顶璀璨得像一场梦,四周的祝福声是梦里朦胧里的杂音。

伴奏换成了欢快的小调,谢栖终于笑了一下,是一种人机感的笑,面部肌肉听从大脑指挥,调整到标准角度,看不出真实情绪。

但好歹做完了该做的事,后半程比较随意,宾客们吃吃喝喝,交际一下,有人准备离场,有人准备换装,参加接下来的花园派对。

切完蛋糕之后,赵殊意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谢语然依然坐在他身边,隔几分钟看他一眼,好似已经做好全副准备,等他一发问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他谢栖的所有秘密。

然而,赵殊意一个字也没问。

谢栖也没再来过,他在躲赵殊意。直到酒宴散场,留下的客人们换场去楼下花园继续第二轮庆祝活动,赵殊意也准备离开了,一站起身,发现他的目光突然投过来,仿佛一直在“监视”这边,反应极快。

赵殊意顺着那目光望去,谢栖终于不躲了——大家都下楼,宴会厅大门只有一个,谢栖在门口送客,想躲也躲不开。

在他们以往无数场不同程度的交锋里,谢栖输的次数数不清。但以前所有失败加在一起,也不如今晚这句“喜欢你十几年”输得彻底。

他送完宾客,赵殊意最后一个走过来。

无论是表白的人还是被表白的人,表情都有点一言难尽,都没从这件本该甜蜜的事情里体会到快乐。

赵殊意还是觉得没实感,难以置信,甚至错乱。

“不解释两句?”赵殊意问。

谢栖沉默片刻:“换个地方说。”

“去哪儿?”

“回房间换衣服。”

谢栖走在前面,后背在赵殊意无声的注视下绷紧挺直。

他们在酒店各有一个房间,没安排在一起。因为谢栖随时需要接待朋友,可能会很吵,影响赵殊意休息。

走进谢栖的房间时,已经九点多了。窗外夜色浓稠,楼下花园的舞台灯亮了起来,台上在弹吉他,笑闹声隔窗入耳,台下似乎有人落水,泳池里“哗啦”一声,紧接一阵爆笑,越发衬得房里的他们寂静如死。

谢栖说是回来换衣服,但站在衣柜旁边,一动也不动,看样子很难开口。

赵殊意问:“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好笑吗?”

“还行。”

“……”

谢栖又沉默了。

赵殊意问:“‘十几年’是真的?从哪年开始的?初中?”

“初二。”谢栖低声答。

赵殊意点头:“初二的哪一天?为什么喜欢我?”

他活像是长官审讯犯人,冷静得令人不适。谢栖一整晚都情绪不稳定,现在更难受:“你能换个语气吗?”

可以是可以,但赵殊意不确定什么语气会更好,至少“平静”永远不会出错。

“那我不问,你自己交代。”他说。

“我不想说了。”谢栖一脸难堪,“你又不在乎,别逼我自取其辱了。”

赵殊意口吻不改:“那你要藏到什么时候?一辈子都不说?”

“对啊,带进棺材里。”谢栖嘲讽道,“你只是好奇,想看我的笑话,对吧?”

他可以不用问句的。

但他语气虽然消极,眼睛却依然盯着赵殊意,想从那张冷酷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跟动情有关的痕迹。

明明之前赵殊意会对他心软,为什么今天突然这么冷漠?像是玩腻了忽冷忽热的把戏,以后只有冷没有热了。

谢栖不明白,想试探。可赵殊意完全不解释,反而顺着他说:“对啊,我是好奇,想听笑话。”

赵殊意上前一步,将他逼到衣柜前:“说啊。”

“……”

以前用类似的姿势接过很多次吻,以至于赵殊意一靠近谢栖就本能地喉咙发紧,想亲上去。

“初二的哪天……我忘了。”谢栖颤声道,“喜欢你是因为……可能早就喜欢了,但到那天我才突然发现,我对你不是友情,是爱。”

好像是一个秋叶飘舞的日子。

也可能是一个雪天。

谢栖从有记忆起几乎每天都能看见赵殊意。最初是在幼儿园,他想把漂亮又酷的小殊意哥哥变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像小孔雀一样去人家面前秀羽毛。明明大人们都说他是天才,可赵殊意竟然嫌弃他口齿不清,说他是“大舌头”。

虽然很失望,但他还是喜欢赵殊意。没有比殊意哥哥更完美的男孩,什么都会,打架也特别厉害。

后来读小学,他们在同一个班级,分到同桌,谢栖很兴奋,总想找赵殊意一起玩。但可能是因为他太烦人吧,爱吵爱闹,赵殊意竟然向老师提意见换座位,抛弃了他。

谢栖第一次有点讨厌赵殊意了——赵殊意选的新同桌长得好丑,还笨,哪里都比不上他,唯一的优点是安静,原来赵殊意喜欢哑巴?真没眼光。

讨厌一旦开始,就收不住势头。谢栖天天盯紧赵殊意,挑他的错处,找他的缺点,跟他做对,还要打架——看,谁说没有比赵殊意更厉害的男孩?谢栖自己就是啊。

赵殊意养了只狗,是萨摩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听他每天“蠢狗”“蠢狗”地叫。

谢栖很喜欢这只耶耶,经常偷偷喂它。所以它从来不凶谢栖,还很亲近,赵殊意每次发现都气得跳脚,骂它是叛徒,竟然敢投敌。谢栖更高兴了。

可惜,后来这只狗跑丢了,赵殊意伤心了很久。

谢栖想安慰他却拉不下脸,他们不是好朋友,是大仇人。

小学毕业后,他们又上了同一所中学。

赵殊意长高了,谢栖小他一岁,发育得迟一些。有一次谢栖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要抬头看赵殊意,虽然只需抬一点点,但赵殊意俯视他的眼神那么得意,仿佛他一辈子也翻不出赵殊意的五指山。

——的确如此。

哪怕后来谢栖长高了,追上甚至反超赵殊意,也还是没用,他俯视赵殊意也得意不起来,他紧张,呼吸不畅,还有点心虚。

谢栖不明白为什么。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表现得理直气壮,否则他跟那个红着脸给赵殊意塞情书的隔壁班女生有什么区别?她连气都喘不匀,一见赵殊意就缩肩低头,傻里傻气,真丢脸。

但赵殊意会对这个傻女孩温声细语,这是他从没有过的待遇。

赵殊意真欠揍,谢栖每天都想找碴打架。

突然意识到喜欢,好像就是因为有一次打架,他不小心亲到了赵殊意的脖子。

记忆很清晰,正因为太清晰,反而令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它很可能在他的无数次回味中被美化过千百回,已经失真了。

是初二的某一天。

谢栖把赵殊意掀翻在操场上,嘴唇碰到赵殊意脖颈皮肤的刹那,他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他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本能地想将嘴唇压实,但这个念头一出现,谢栖就浑身过电般跳起来,满脸通红,落荒而逃。

后来,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他发现赵殊意皮肤很白,不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白的,但最晃眼,总是叫他看过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还发现赵殊意喜欢皱眉,特别会装酷。他一边吐槽“你装什么装”,一边忍不住屡次挑衅赵殊意,就为了听他酷酷地骂自己。

“暗恋第一天,”初二的谢栖在日记里写下雄心壮志,“十天之内,我一定追到他。”

可惜事与愿违,十天没追到。

十年,也没追到。

二十六岁的谢栖已经习惯求而不得的滋味,但伤心竟然没有下限,触底之后还能下落。

一直落,一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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