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有茫庭
江二昆不善言辞,给江茂倒了茶水,问了问他的学业生活,其实对那些“画作”“画展”什么的,一窍不通,就觉得他亲儿子真成了从这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放眼十里八村,也没哪家有这个艺术细胞。
江二昆杀了鸡送去厨房。
“爸你想怎么吃?”赵楼阅见江二昆神色压抑,皮了一句。
果然,江二昆眼睛一瞪,当即就给赵楼阅飞来一脚。
“叔,叔,我错了。”赵楼阅笑着求饶避开。
晚饭丰盛,面条是王秀玉手擀的,十分劲道,做了三份卤子,江甚最爱肉酱茄子卤,王秀玉撕了两个鸡腿,一个给江甚一个给江茂。
江茂哭得狠,这阵子缓和下来眼眶还在发红,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叫哥瓜瓜啊?”
“你哥小时候爱吃黄瓜、番瓜,后来吃水果,就爱吃西瓜哈密瓜,你爸总要去镇上买,时间久了,就叫他瓜瓜。”王秀玉莫名一笑,江甚心里紧张了一下,幸好,没说出来。
农民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其实一开始叫“瓜蛋”,江甚当时虽然年纪小,但对好不好听已有一套判别标准,喊了不应,死都不应,如此改为叠词“瓜瓜”,他板着小脸,勉为其难承认了。
“你呢,小名叫什么?”江二昆问。
“没有,就叫小茂。”
江茂没打算说起那些过往,他可能随亲妈,给点甜头,剩下的苦都能咽,江文泽跟田璐不管要求如何严格,总归没少他一口饭,那些精神打压……也没影响他人格健全。
江茂来时背着画本,他想在鱼尾村待几天。
王秀玉闻言饭都没吃完,就去收拾厢房的床铺。
江二昆则开始检查淋浴是否好用。
不是偏心江茂,而是两个孩子成长环境不一样,以前没这些,江甚在河里,水龙头下面都洗过,江茂估计接受不了。
如此一来房间紧张,江甚跟赵楼阅就打算回临都了。
王秀玉拦不住,给他们撑开麻袋装菜。
赵楼阅陪着江二昆在大门口抽烟。
天幕暗下来,两个男人的背影瞧着竟然一样宽厚可靠。
江二昆快抽完一根,才沉沉吐出口气:“江甚这孩子,敏感,死心眼,认准了就掏心掏肺的,赵老板,我江二昆没权没势,但下地几十年,有的是力气,我这个岁数了,不怕死。”
“叔,言重了。”赵楼阅浅笑:“您可能不明白,江甚对我来说多重要。”
江甚在宋舟川那里待了一个月,回到临都一边忙着公司一边尽全力让自己脱敏,过得并不轻松,但他从未跟江二昆夫妻说过赵楼阅的一句不是,他怨过难受过,但打心眼里,从不认为自己喜欢的是个人渣。
赵楼阅越是深想,就越是心疼,他好不容易才把江甚追回来。
“行了,你们回吧。”江二昆说,“天都黑了。”
瓜果蔬菜装的满满当当,赵楼阅用力搬上后备箱,跟江甚同坡上的三人挥手,然后坐车离开。
剩下的磨合,靠江茂自己。
江甚最近养得好,赵楼阅等红绿灯的功夫去摸他的手,发现掌心温温的。
江甚想着最坏的结果,就是江茂第二天就动身回来,不曾想江茂待了一周,并且越待越自在,那些闻讯登门,新奇看他的乡里乡亲,江茂也适应了。
他时常搬着凳子坐在坡上,一画就是几个小时,江二昆跟王秀玉谁也不打扰。
江茂一转头,就能发现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
晚上十点,还不到睡觉时间,但赵楼阅抱着刚清洗完的江甚从浴室出来。
江甚一只手露出浴袍,自然垂落,随着走动轻晃,瞧着很没力气。
江甚忽然半睁开眼:“我想去外面住几天。”
赵楼阅冷酷回应,“你想都别想。”
江甚:“……”
江甚躺床上顺势用被子将自己一裹,觉得腰眼位置还是酸。
这时赵楼阅的电话响起。
第133章 笑岔气
看到来电显示人,赵楼阅微微皱眉。
赵老板联系人列表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有些发展成朋友,有些就在那个时段有过交集,后来就沉没了,而“雷天运”三个字,赵楼阅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是谁。
“傅诚吗?”江甚随口。
“没,高中班长。”赵楼阅说完,接通了。
那边非常热络亲昵,张口一句“老赵,好着没啊!”
自来熟的外向性子,赵楼阅笑道:“雷班啊,好着呢,你呢?”
“嘿,我儿子刚满月。”
赵楼阅:“哎呦,好事!待会我给你微信封个大红包。”
“不要你的红包!”雷天运接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两天后在‘长青客’餐厅,有个同学聚会,你过来呗,咱们308F4再聚聚。”
这句话将赵楼阅拉入了一段朦胧久远的回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左苍出来了吗?”
雷天运一顿,嗓音有些沉痛:“出来了,但这次不确定来不来,我给他打十个电话,他顶多接两个。”
“嗯。”赵楼阅说:“理解。”
“那你一定要来啊。”
赵楼阅应道:“好。”
江甚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同学聚会吗?”
“对,我过去看看老朋友。”赵楼阅笑着爬上床,“可以带家属,一起去吗?”
“我估计没时间,完事有空我去接你。”
赵楼阅闻言精神振奋:“这么好的待遇?”
江甚笑着踹他一脚。
几分钟后赵楼阅靠坐床头,一手垫在后脑勺,一手摩挲着江甚的肩膀,“左苍帮我打过好几次架,后来进监狱,判了七年。”
江甚一惊:“这么严重?”
“嗯,他爸长期家暴,开始他跟他妈一起挨打,后来左苍长大了,他爸有些害怕,就盯着他妈打,左苍让他妈离婚,他妈都同意了,结果他爸一听这事,有天晚上当着左苍的面,突然对他妈动刀,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等警察赶.到,左苍他爸被捅了,没救过来,死了。”赵楼阅说:“当时高三,好巧不巧,左苍刚满十八岁两个月。”
江甚:“正当防卫不行吗?”
赵楼阅:“捅了二十多刀。”
江甚默然。
就这七年,还是邻居们共同签名,证明左苍是个好孩子,他爸就是个无赖加混球,恳请法院轻判。
“他学习好吗?”
“嗯,年级前二十,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赵楼阅本来不想答应,那些同学的脸早已模糊一片,他也没有“少年愁”的滋味,只是想到左苍,动了恻隐之心。
“这人话不多,但是打架很猛,一般跟我出征,谁看到都发怵。”
江甚哭笑不得:“你怎么老打架?”
赵楼阅露出个一言难尽的神情。
赵老板学生时代不仅算个风云人物,还算个“衰神”,后者是赵湘庭辣评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倒霉,东街的大哥A醉酒撒气,撞上了赵楼阅,打一架;南街的大哥B喜欢的女孩爱慕赵楼阅,吃醋,打一架;西街的大哥C的弟弟考试考不过赵楼阅,委屈得直哭,打一架;北街的大哥D……没有原因,可能当时赵楼阅名声很大,不服气,打一架。
赵楼阅一边上课一边应付各类战书,累得憔悴。
江甚将头埋被窝里闷闷笑出声。
“你不该同情我吗?”赵楼阅幽幽。
江甚敛住笑:“你继续说。”
赵楼阅开始让过一回,但他发现这个年龄段的,纯种愣头青,有时候好赖不分,你谦让他觉得你害怕,变本加厉,当战火烧到赵湘庭身上时,赵楼阅决定一拳定江山。
那晚赵湘庭眼窝发青,衣服书包都被扯烂回到家,赵楼阅扔了做题的笔,喊上左苍跟几个兄弟,找到了大哥A。
当时一战封神。
左苍是猛将,赵楼阅更是一打十,最后追着大哥A到湖边,抓着对方的头就悍勇非常地塞进湖水里,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你敢动我弟?”
江甚听到这已经要笑岔气了。
赵楼阅给他顺着后背,说道:“哎,我真要澄清一下,赵湘庭这性子虽然有我照顾保护的原因,但我爸妈在世时他也这样啊,从小到大除了读书吃饭睡觉,就没特别突出的,打架更是团棉花,教都教不会。”
江甚笑得轻咳,点点头:“这点确实。”
同学聚会这天,赵楼阅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装,头发随便抓两下,摘掉几十万的腕表,就拿了部手机。
从房间出来时,江甚正好打开书房的门。
不同于赵楼阅偶尔的遮遮掩掩,江甚看他向来光明正大,甚至带着几分“只有我能看”的压迫性,视线到赵楼阅腰腹时,江甚眼眸深了深。
这套休闲装并不紧,腰腹一带反而空荡荡的,但越是这样,偶尔因为动作折出的腰线就显得特别紧实性感。
赵楼阅注意到江甚的目光,看了看时间,然后兴奋又犹豫地说:“我迟到半小时也没事。”
江甚顿时没了情绪,抓上车钥匙开路:“现在就走。”
赵老板略感惋惜。
骗鬼呢?江甚心想,半小时还不够赵楼阅骚包的。
江甚将赵楼阅送到“长青客”门口,就要去公司。
“结束了给我电话。”
“嗯,路上小心。”
赵楼阅根据雷天运发的信息,找到三楼的“青松厅”。
包间很大,他算后到的,门一推开一圈的人,一眼扫去隐约觉得熟悉,但又说不出个具体来,倒是走上前的雷天运,赵楼阅一眼认出,这人虽然发福了,但有双笑起来特别讨喜的眯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