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舌鸟
这不能怪他把徐鸣岐赶出去。
“那你也不能拍我小视频吧,”徐鸣岐将车挺好,终于抱怨到了这茬,“下次再这样我要去联达的员工关怀部投诉你了!严重伤害了我的身心健康!要不你跟我道个歉。”
祝垣转身就下了车。
徐鸣岐不再冲着祝垣的后背喊,拿出手机,给祝垣发消息:
“跟我道个歉,然后明天去把听力的检查做了。我就帮你,去南极看冰川都行。”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祝垣拿出来看,总觉得这样的话术有些眼熟。
哦对,纪河昨天也是这样说的,但他那时候相信了纪河。
至于徐鸣岐的话,那还是没有相信的必要了。
大门已经关上,徐鸣岐试了试门卡,发现已经被祝垣从门内反锁。他也不急,绕到了屋子后面去,果然后院的玻璃推拉门没有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徐鸣岐正要迈进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后院,有些出神。
天还没有彻底暗下去,不远处的路灯照在后院的水池上,映出流光。春天来了,水上漂浮着艳丽的鲜花,看着并非自然凋谢的残花,而是直接却被剪去了根茎,只剩花头在水上。
最盛放的模样,但将死未死。
第10章
“你还真要请假啊?”办公室里,陈教授还没来,其他所有人都在等着,纪河跟师姐说起等会儿要跟陈教授请个长假的事,师姐颇为惊讶,“这不就是跟你客气一下吗?你要走了活,多的活谁来干啊。”
“对对对,”师兄也说,“市残联今天还在联系我呢,给的时间挺紧张的,这几个月都要开展调查评估,你哪怕后面不读博了,这个写进履历,但凡在未城找相关的工作都不是问题。而且我记得你当时不是说不出去吗?”
纪河当然不想出去,事实上他挺想待在未城,未城多安全,犯罪率低,车祸发生率低,怎么看都是一个生活质量很高的城市,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极小,如果祝垣老实待在未城,他也能安心继续干下去。偶尔需要跟联达协调的时候,在开会的时候,再确认一下祝垣没什么大事,他就可以放下心来,留出精力,回溯一下记忆,想想近几年有哪些赚钱的机会,再做回一名成功人士,而不是现在的穷学生。
但首先,得想好纪河为什么突然要请个长假出门旅游。
师姐他们说得对,陈教授不一定只是客套话,但他要真在这种别人忙得底朝天的情况下突然走了,似乎总有些不妥。论压力,大家也都有压力,没有谁轻松,陈教授算是大学里难得有水平也有人品的了,但也并非无限宽容,大概也会觉得纪河有些蹬鼻子上脸。
难道要全部交给徐鸣岐吗?纪河不太敢相信,以前不相信徐鸣岐的人品,现在是怀疑徐鸣岐的能力。祝垣看起来跟徐鸣岐的关系十分不融洽,个头也没比徐鸣岐低,那天徐鸣岐就挨了好几下,虽然是在没穿裤子不好还手的劣势情况下。
“发什么愣呢?”纪河听到声音,一抬头看到了已经进来的陈教授,“他们刚说你要请假出去?你昨天不是说只请几天吗,怎么又变了。”
“嗯。”纪河没有否认,“我觉得老师您建议得很有道理,我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复杂了,应该去看看诗与远方开阔一下心境。”
话的确是自己说出口的,但陈教授想想现在紧缺的人手,再想想什么诗与远方这种鬼话,斟酌着说:“要不你晚点,等暑假的时候……”
这时间一拖就到了暑假,纪河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完全就是空头支票,他做出略有些惊讶的表情,觉得撒一个谎。
“啊,我其实没什么关系,但还以为可以走,就提前跟祝垣说好了。”纪河说,“他昨天就是听您说的,很感兴趣,准备一起去。”
“你跟他这么熟?”陈教授问,“联达的陈董之前我聊过几次,陈董是个很热心公益的人,我一直还想找他再深入探讨一下。可惜他太忙了。”
这个话说得很含蓄,一方面说自己人脉广,认识有声望的名流,一方面又解释了怎么平时没听陈教授提起过。而纪河更听懂了更深一层的含义:虽然大家都姓陈,八百年前是一家,但人家陈董没搭理他。
就像昨天好心送祝垣,祝垣这个坏脾气的人也没有好好感谢一样。
“对啊。”反正祝垣不在,纪河开始厚着脸皮装熟,“不过他这个人独立生活能力确实有点弱,从来不一个人出去。这次我要是不去的话,他肯定也不会出门了。”
陈教授想起来,纪河似乎的确是跟祝垣挺熟,他甚至知道祝垣的家庭地址,去过祝垣的家里。
这老实孩子,一心只想着死读书了,这么好的社会资源,也不知道好好利用,以联达集团在未城甚至全国的影响力,一旦交上了朋友,在他们这个不算赚钱的学科,能获得的帮助是巨大的。
他也丝毫没有怀疑纪河的说法,虽然只见过祝垣一面,但他已经领会到了祝垣的少爷脾气。这种出身富贵的独生子,只有别人上赶着哄的份,也难怪纪河突然想去——如果跟祝垣一起出行,肯定不是学生的特种兵穷游,也不会像陈教授上次参的旅游团一样被导游带去购物店,人家会住着顶奢的酒店,越野车开路,说不定还有无人机和摄影师。
再想下去,别说纪河,现在陈教授自己都想去了。
“这个时间,你是打算走川藏线?”陈教授咳了两声。
“这个还不太确定,”纪河犹豫了一下,“我可能要跟祝垣商量一下,他也没什么了解,就是突然想去看冰川。”
这么一听,陈教授更确信了,明显是祝垣随性而动主导的出游,才让纪河昨天明明没有请长假的想法,今天却变了主意。大概就是少爷外出,需要约等于仆人的朋友跟着做好规划,随时拎箱子。
“那最多给你半个月的假,记得把笔记本电脑带上。”陈教授思考了一下时间,“现在除了无人区,连珠峰都有信号,要随时回消息。”
纪河松了口气,对陈教授连声感谢,保证着自己不会耽误大家。
他也懂事了一点,在陈教授暗示下半年的论坛峰会时,假装会跟祝垣多介绍几句,说服祝垣也来参加,如果有希望的话再让祝垣回去说服父母资助他的研究就更好了。
现在社科类的项目难啊!陈教授痛心疾首,就需要陈董这种有识之士。
纪河不停点头,终于请完了这个假。
至于后面几天,需要给自己写条备忘录,按照行程路线,准时去网上盗图裁切,再发到朋友圈里假装去过,设置仅三天可见。反正也没有人会真的查他的定位。
纪河在一食堂吃着难吃的饭时,纪河收到了徐鸣岐的消息。
和冰川毫无关系。
“你们做研究的,那种不承认自己有残疾的人怎么办?”徐鸣岐问,“聋了不承认听不见的,瞎了不承认看不见的。”
纪河当然遇到过很多这种人,但徐鸣岐大概只遇到过一个,才这么疑惑。
“你看过《还珠格格》吗?”纪河一边吃一边回复,“紫薇不就是这情况,她明明已经瞎了,但还问尔康为什么不点蜡烛。这其实就是头部外伤导致的枕叶损伤,但患者不但会否认自己失明,甚至会虚构场景。”
“我问的不是紫薇。”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纪河说,“而你们仍然在对他进行俯视的要求,觉得对方为什么不面对现实,这本来就是听人的视角。而现实是,就昨天,我们开会的时候,谈的是要推进无障碍城市建设,但现场没有一个手语翻译。你呢,你会手语吗?”
徐鸣岐没有回复。
这饭真够难吃的。
第11章
饭吃完了,纪河也冷静了一下,发现都怪过于难吃的菜破坏了他的判断力,让他误以为自己可以对徐总这么不客气。
诚如陈教授所言,联达董事长的儿子不能得罪,那董事长儿子的老公(未离婚)也不能得罪,先别说前途什么的,他首先还得问问,徐鸣岐有没有搞定祝垣。
拿出手机,纪河截了个图发给徐鸣岐,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国家通用手语词典的APP,可以用这个学学。”
“谢了。”徐鸣岐这下回得很快,“不过我刚问他了,他也不会。”
更具体一点说,徐鸣岐问祝垣会不会手语时,祝垣坐在远处的沙发上,说他只会一种手语,然后对着徐鸣岐比了个中指——手语界的国际通用语言。
“他还是想出去吗?”纪河问。
“差点吵起来呢。”徐鸣岐添油加醋,“都开始说这么活着没意思了。这话一说,他爸妈肯定更不放他出门。”
这样的保护,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控制。一直紧盯不放的话,没人会受得了,到最后就是爆发式的叛逆,一定要争取一丝自由的空间。
如果纪河不知道未来的事情,他也会觉得没道理,祝垣明明只有听力障碍,甚至并没有完全丧失听觉,实在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可是他又不是被关禁闭了,”纪河小心地提着建议,“光是反对有用吗,他随时可以拿张身份证就走啊。”
祝垣要是先斩后奏,离开以后才告知,徐鸣岐和祝垣的父母,即使反对,大概也不会出动人马去把人追回来,顶多骂他几句,让祝垣一路上小心。
他们不会像纪河一样,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不明白这场旅程万万不能参与。
“你说得很有道理。”徐鸣岐隔空表示了赞同,“得给他找点事情做,他现在确实太闲了,去厂里打几天螺丝就不会乱跑了。”
找了找近期的行程安排,徐鸣岐很快锁定了一些本来就应该是祝垣出席的活动,给祝垣推送了过去。
祝垣看了两眼,刚想发火,徐鸣岐就赶紧说:“你爸让你去的,他也要参加。”
祝垣不知道真假,又仔细再看了看详细的活动方案,似乎确实有一丝可能性。
他和徐鸣岐这个公司一直挂在联达的名下,主要承接的都不是什么很赚钱的业务,甚至还有一部分纯粹就是亏钱。比如眼下这个,需要调用很多业务资源,但收益甚微,主要就是为了做人情和公益。资本家做大了以后,总要回馈点社会,来显得集团没有那么敲骨吸髓。祝垣不是不理解,但总觉得亏本。
“为了贴合活动的主题,”徐鸣岐一说话就让祝垣生气,“你爸还建议你不要坐汽车,搭乘公共交通前往。”
这个活动是为了推广联达最近开发的一款APP和小程序,受众很小,主要是给未城的无障碍建设做尝试,名字叫“少数派地图”,目前是邀请制开放账号,来让用户对未城的各大公共场所进行标记,未来还会接入高X、百X地图,进行更大范围的推广。
而明天的活动,既是APP宣布开放注册,也是第一次举办线下活动,邀请了市里使用轮椅的人士和盲人群体来进行困难重重的City Walk。从逻辑上说,公司高层也配合出行,似乎不是没有道理。
但祝垣没信,马上警惕了起来:“你有病吧,我爸怎么可能让我去搭公交。”
他又想起了什么,刚才送他俩回家的车是父母的,那就说明徐鸣岐今天没开车来,可是车库里似乎也没看到车……
“家里的车呢?”祝垣问。
祝垣没有驾照,车是徐鸣岐在开,但钱是祝垣家里出的,价格不菲。如果两人都要用,从来都是祝垣级别优先。
“送去保养了。”徐鸣岐说。
“你半个月前刚保养过,”祝垣马上揭穿,“你还刷了我的卡,还保养什么,你把我车弄哪儿去了??”
最后徐鸣岐说,车这些日子都借了出去,白天放在很多短剧剧组拍戏,大部分都是什么豪门恩怨的爽剧,现在短剧也竞争激烈,需要豪车来提升质感,有个当制片人的朋友找上门,一天给一千,也不会真开,主要就是让演员坐进去摆几个造型,再给几个豪车的特写镜头。车在不同剧组轮转当群众演员,可以说比最火的短剧之王还受欢迎。
不幸的是,稍微被蹭花了一点,现在送去补漆了。
祝垣真是想仰天长啸,召唤天雷来把徐鸣岐给劈死。
“我不是为了钱,我只是给朋友帮忙。”徐鸣岐说,“这次补漆的费用我出!”
“你能穷得有骨气一点吗?”祝垣问。
“我一直很有骨气。”徐鸣岐说,“从来不会为了钱跟你离婚。”
祝垣让徐鸣岐滚回房间去,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别怪祝垣动粗。
徐鸣岐嘟囔着回去了,第二天一早还不忘特意来哐哐敲门又打电话,提醒祝垣让他早点去,不要迟到。
“十点的活动,现在早上六点。”祝垣在门内说,“你就一定要犯这个贱?”
不过出了门以后,祝垣思考了少许,倒真去搭了公交车。
他很快就后悔,早上的公交车里全是赶早市的老年人和疲惫的上班族,不仅挤得连座位都没有,还一片嘈杂,各种声音都混在一起,让助听器失去了作用,也让祝垣错过了公交站点的报站,晚了两站才下车。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又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等到达的时候,陈董已经开始讲话了,祝垣作为迟到的人,坐到前排,看着父亲讲着开发这个程序的各种意义,讲着希望能尽绵薄之力,将未城建设成一座能让有障人士自由出行的城市。
助听器的杂音越来越大,祝垣开始恍惚地想,或许所有的声音,在他的听力开始逐渐丧失之后,就没有办法再完全真实,只能通过工具尽可能还原。
就像这座在尽量为他修好的象牙之城。
那么精心维护,却只能让祝垣恐惧着一旦失去,会变成如何可怖可怜的形状。就像他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些造的梦境会成真。
第12章
“小徐之前说你没时间,”陈董的开场部分很快结束,坐回来一边看着台上,一边在笔记本上给祝垣写字,“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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