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之人 第2章

作者:反舌鸟 标签: 近代现代

徐鸣岐还是先打了两通电话给祝垣,果然没有接通,看祝垣这个态度,大概真是要把这出轨的脏水泼自己头上,如此看来,自己要是去找祝垣,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既然这样,还是让纪河这个柔弱的第三者去趟火坑吧,自己先退一步看看情况。

“我发给你了。”徐鸣岐说,“反正我跟他真没关系。”

“你们结婚时间也不短了吧。”纪河问。

“一年了。”徐鸣岐老实交代,“家里安排的,除了结婚仪式,从来没有相处过。”

“如果他因为今天这件事……出了什么意外呢?”

“还能有什么意外,今天这个事情就是最大的意外。”徐鸣岐烦躁得点了根烟,“他可能会高兴死。”

“……不要随便死死死的。”纪河不太高兴,但时间紧迫,没时间跟出轨男在这里侃下去,“我先走了。”

徐鸣岐问:“这就走啦?之前说要跟我A房费,还A吗?”

纪河都忘了自己那时候是这么清高的穷酸:“不了,我打车费都是借高利贷来了,徐总您慢慢享受豪华套房吧。”

第3章

“我都给你们看了,现在信了吧。”已经是深夜了,祝垣却还没有休息,中间徐鸣岐的电话打进来,都被他掐断,继续对着手机那头说,“不要让我再考虑一下了,根本就不合适,我当初就不该答应结婚,现在好了吧,闹成这样。”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祝垣安静听着,到最后,变得一句话也不说,直到那边传来忙音。

对这种态度,祝垣早有准备,也没有太影响心情,反倒是一看到徐鸣岐发过来的消息,乐得笑出了声。

“我哪儿又惹你了,非要这样搞我?”徐鸣岐委屈得不行,“还出轨,大哥你没事吧,你在我卧室里睡妹子让我滚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出轨?”

往上再一翻,他和徐鸣岐确实是一对毫无感情的伴侣,聊天记录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字,大多都是“行”、“OK”、“听你的”、“款打了吗”,今天可能是话说得最多的时候。

“不要恶人先告状,被拍到视频的是你。”祝垣气定神闲地打字,“我可是从来只有你一个人。老公。”

徐鸣岐回了他六个点,看起来气得不轻。

如果非要说,确实是有点对不起徐鸣岐的,但是愧疚感实在太微弱,尤其一想起徐鸣岐从这段婚姻中获得了多少好处,又变得心安理得了许多。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亏欠的,或许就是今天那位无辜的第三人。一片混乱中,祝垣发泄完一些实际根本不存在的情绪,转头一看,还有那位根本不认识的朋友呆愣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甚至似乎有着被吓到的泪水。

或许等自己走后,徐鸣岐需要花上百般精力,向今晚的床伴证明自己真的不是个人渣,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都出现了幻觉,笑声里有了一些杂音。

有节奏的,隔几秒又出现三次连续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敲门。

好像真的有人在敲门。

会是徐鸣岐恼羞成怒找过来了吗?祝垣思考了一秒,很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首先名义上这是徐鸣岐和他共同的家,徐鸣岐是有门卡可以进来的。其次哪怕徐鸣岐把门卡和密码全都给搞丢了进不来,他也不会这么有礼貌。

这么一想,开门被打的危险系数瞬间降低了很多,祝垣披上浴袍,从电梯下去,又在猫眼里确认了来人,这才开了门。

他泰然自如,门口的人却分外窘迫。

“你好……”纪河脸上都有些发烫,思考着怎么自我介绍,但好像都不太妥帖,他甚至不知道祝垣有没有记住他的脸,“我是刚刚你捉奸时站旁边的那个小三。”

太过直白的话语,把祝垣都给噎住了好几秒,才慢慢缓过神来:“呃,是徐鸣岐给你这个地址的?”

“是我自己找他要的。”纪河低着头,不让祝垣看到他的表情,仿佛仍然在纠结这段关系,“他说你们的婚姻是假的,没有骗我。我也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徐鸣岐是绝不会愿意背这口黑锅的。现在问到祝垣跟前了,他也得好好想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信他说的,倒是信我?”祝垣先反问道。

这个夜晚其实很适合偷情,不冷不热,有风掠过,也有光透过树叶的影子照下来。

在纪河沉默的时间里,祝垣有时间端详这个第三者的长相。或许是被踹开门前刚洗过澡,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睛也被月光照得很亮,就这么无辜地看着祝垣,连呼吸都是干净的。

不像徐鸣岐,虽然婚前被祝垣要求去做了健康体检,可但凡靠近祝垣三米以内,祝垣都会想向传染病防治中心报告有传染源出现。

“他没胡说。”思考之后,祝垣还是决定说实话,“我跟他没感情,我也不喜欢男的,纯粹利益关系。”

“那你今天……”纪河更加困惑。

“都说了利益关系了。”祝垣说,“现在发现我没得什么好处,他倒是白占便宜,我不想继续了,之前通知了好几次,他又不肯离婚,只能这样破釜沉舟。还要谢谢你提醒我,明天赶紧把门锁换了,再跟安保说一声,免得他进来找我麻烦。当时其他人在场,不好说,现在你可以回去继续找他了。”

原以为已经解释清楚,可是回身准备关门时,却发现纪河仍然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吗?”祝垣礼貌地问。

“你明天要去哪儿?”纪河却没头没脑。

“这和你没关系吧?”祝垣有些失笑。

“有关系的。”纪河却说,甚至这才是他来找祝垣的重点,“会不会因为心情太差,跟着黑车司机上路出去旅游?”

这话问得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了,祝垣想了想:“非要出去玩的话,可能是因为徐鸣岐终于同意离婚了,我心情太好想旅游庆祝。”

月光又在纪河的脸上暗淡了下去,祝垣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但这个人最后只是说:“那我先不打扰了,晚安。”

多么奇怪的人,直到回房间,祝垣才想起来,还没有问他的名字。

纪河有那么一点抓狂。

事实的情况和他原本料想的,实在相差太远,他重新回到起点是想挽回局面,可是刚迈出脚步,就发现方向已经错了。

譬如说,祝垣的出游,现在看起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为了庆祝。他固然想开口阻止祝垣,但自己的身份却实在不合适,单单是问祝垣第二天要干什么,就已经引来了祝垣的疑惑眼神,要是再说一些超过的话,恐怕人家会把他送去精神病院。

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纪河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那一个人可以拜托。

“怎么样?”徐鸣岐电话接得很快,语气里透着得意,“我跟你说了是假的吧?我跟他纯粹就是结婚骗骗家里人……”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徐鸣岐还想解释一下他跟祝垣到底为什么会达成假结婚的协议,可是纪河似乎并不关心吗,很快打断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有什么办法让他留在本市吗?”

“什么意思?”徐鸣岐不太明白,“管他去哪儿干什么?”

纪河斟酌着词句:“他好像很讨厌你的样子,说已经把你没穿裤子的视频发给父母了,一定会让你离婚。好像还打算去外地庆祝。”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但徐鸣岐还是爆了粗口:“祝垣这什么玩意儿!老子不想离就这么坑我?还自己跑了,让我留这儿挨骂是吧?行啊,那我也跑,我现在就出国,免得还要被他污蔑……”

说着说着,徐鸣岐就已经想到了主意。

“正好,”徐鸣岐说,“我也不想成天在公司开各种会了,这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也有职务啊,凭什么整天都是我在干活?”

电话没有挂断,只是那边没了声音,纪河等了一会儿,徐鸣岐才回来,对纪河说:“行了,我跟我秘书说了,剩下半个月的会,都让副总去帮我参加。真是把他惯得,还想出去庆祝。”

“祝垣就是老缺席的那个副总吗?”纪河问,这才想起来,似乎以前好几次见面时,徐鸣岐旁边总有个空位。

“理论上是的。”徐鸣岐说,“本来按照当初商量的,我们还是合作伙伴。他就是今年开始越来越懒,你才没见过他。”

“明天好像有个协调会,你说把这些都推给他的话,”纪河问,“我是不是又要见到他了?”

“见就见呗,”徐鸣岐不是很在意,“你又不是小三,心虚什么?白天跟我老公见面,晚上来跟我偷腥,挺好的啊,也挺刺激的。”

“……徐总我们真的不要有别的关系了,”纪河诚恳地说,“我今天一睁眼看到你,我觉得我吓得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

“打击有这么大吗?”徐鸣岐不太能理解。

“特别大。”纪河说,“更何况你现在都还没离婚,虽然你老公说了没感情,但你们的纠纷也没搞定啊,我就不掺和了。”

“那行吧。”徐鸣岐虽然有些遗憾,但本来跟纪河也没有建立多深的感情,也懒得勉强:“你都不好奇我们为什么假结婚吗?我憋很久了,谁都不能说,太难受了。”

“挺好奇的,”纪河很诚实,“但我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已经累得听不进去了,等下次一定找你问清楚。”

徐鸣岐只好带着秘密作罢。

他倒是睡得安稳,只有纪河,累到极致,反而只能睁着双眼,熬到天明,才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第4章

“徐总让我去替他开会?”祝垣看着秘书发过来的文字,又确认了一遍,差点觉得反了天了,“他算什么东西,还开始指挥我了。搞什么笑话?”

秘书夹在中间,也很是为难,却还要按照要求,把徐鸣岐的原话转达过去:“徐总说,大家和气生财,是您非要鱼死网破。让您想清楚,他那里也留着证据,全都捅出去,这婚您也不要想离了。”

“……”祝垣很想骂徐鸣岐几句,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要维护自己的形象,硬生生咽了下去。

更何况,徐鸣岐倒是也没说错,这事是他不厚道。

“徐总还说,为了避免你拒绝,他已经把换人的事情通知过去了。”秘书硬着头皮继续打字,“潘副市长还特别高兴,说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正好前些天去外地求了个平安符带给你。”

这话一出,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我去了也什么都不了解啊。”祝垣还是想推托,“一问三不知也不好吧。”

“之前已经谈妥了,明天就是签字仪式。”秘书也帮他想好了,“衣着上偏商务就行,也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顶多只有明天一次,”祝垣回复过去,“我也就是看在潘叔叔的面子上,别的我不会去的。”

“我转告给徐总。”秘书不予置评,只是做一个传声筒,“那您晚安。”

“昨天没睡好吗?”陈教授拍了拍纪河的背,眼看着纪河从恍惚中惊醒,“等会儿可别这样啊。”

纪河惊醒过来,跟老师道了歉,低头又开始检查起资料。

“还有,”陈教授说,“我知道你压力也很大,你如果不想再读下去,我也不勉强,想硕士毕业直接找工作的话,我这里帮你推荐。但你得提前告诉我,马上就得给院里报招生计划了,别最后你反悔了,我这里挺麻烦的。”

纪河愣了愣,才缓缓想起来陈教授说的是什么事情。

他原本是要硕博连读的,但是具体读下来,发现并没有那么适合,赚的钱不多,精神压力还大。好在陈教授是个好人,没有为难他,让纪河打了个申请,拿了硕士学位就走人。

再然后,纪河成功转行,跟陈教授联络就变得少了很多,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发个祝福短信,陈教授都会回,再问问他近况。

纪河从来都说过得很好,他没有胡说,虽然压力仍然极大,但如果让他总结,主要是在绞尽脑汁骗有钱人的钱,怎么都不会难受到根本没法再读下去。

看纪河一副思考的样子,陈教授也没有逼着他马上做出回答。今天还有正事要做,他又跟纪河说起,联达集团那边今天换了个负责人,不是之前那位徐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一般这种临到关头突然换人的,就是要来发难了。”陈教授很有经验。

纪河这个罪魁祸首没吭声,没一会儿,人便都来齐了,新来的那位祝总面色不虞,自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完全不像徐鸣岐那样谁都能唠上两句。工作人员上前倒茶,他“啧”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给他准备的白瓷杯:“我不喝,麻烦给我拿瓶矿泉水。”

矿泉水是拿来了,但祝垣明显也没有动,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

或许是看得太专注,领导走到祝垣旁边的时候,他都没有发觉,甚至需要领导喊了两声他的名字,祝垣才抬起头来。

“好久没看到你了,”潘副市长没有让他起身,反而半弯着腰给了一个拥抱,“我都没想到你会来,正好,我公休的时候,别人带我去了个寺庙,说保身体康健特别灵,这个符你收着。”

“谢谢潘叔,”长辈的好意,祝垣没有拒绝,收了下来,平安符做得精致,还用香囊装着,有隐隐的檀香味道,留在身边,也能求个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