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爱直播间 第50章

作者:成江入海 标签: 相爱相杀 网恋 甜宠 近代现代

梁叙白用的力气不大不小,刚刚好把他拽近了几寸,鼻尖处隐隐有压抑克制的吐息扑面而来。

谈则眼睛酸得厉害,好像今天的客厅也黑得刚刚好,他半晌没说话。

而梁叙白也保持着缄默。

沉沉的气氛围绕在两人之间。

他一天都没有回复黑犬的信息,梁叙白像往常那样发了很多给他,两个小时前,也不发了。

谈则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的气氛,抑制不住情绪地轻声问:“……你是谁?”

“梁叙白?”

“你就只是梁叙白吗?”

谈则接连抛出三个问题,尾音隐隐颤着,情绪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有一堆想发出来但发不出来的火气想要发,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他原以为面对梁叙白时他说不出来,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谈则连思考的间隙都没给自己留。

从下午开始就盘旋在心间的疑问、愤怒、委屈倾泻而出,如山洪般彻底爆发出来,谈则委屈地大吼:“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行吗?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吗?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吗?!看我一开始像傻子一样围着你转、拼命想要讨好你你觉得很开心吗?!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从头到尾都被你蒙在鼓里!”

“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像个蠢货一样一次又一次相信你的借口、你的托辞,为什么要让我一次又一次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既然是假的,你为什么不说!”

谈则几乎是咆哮着怒吼出最后一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顿时从眼眶里流了出来,直愣愣的、没有半点喘息的时间。

空旷的客厅里隐约还泛着回音,梁叙白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良久,他终于沙着声音开口:“你要我怎么说?我说了你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你要我怎么说?”

“我想过要告诉你,可是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不喜欢我。”梁叙白咬着牙强撑,“我们接吻了,我以梁叙白的身份和你接吻了,你那副恶心、害怕的神情让我觉得很难堪,我觉得很难堪!”

“我以为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对你好、以真实身份追求你就能有所改变……可是没有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上梁叙白!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明明有这个人,明明这个人就是我。”

“谈则,你要我怎么办?”梁叙白声音逐渐低弱下来,透着浓浓的疲惫。“怎么办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谈则拔声道,“你要我怎么办!我一直把你们当两个人来看,我现在连我到底喜不喜欢你都不知道!”

“不管你是黑犬还是梁叙白,你有想过我吗?”

谈则多希望梁叙白说有,然后告诉他他是怎么想的,告诉他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要让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被割裂成两半儿的心房里乱撞。

可是梁叙白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谈则眼泪越发汹涌,拼命地去挣动梁叙白抓着他的手,可梁叙白却死死钳着他,挣扎之中,连连后撤,却把梁叙白硬生生往后牵去——

谈则的头传来股钝痛,脑袋猛地砸在梁叙白的掌心之上。

“啪嗒——”

灯亮了。

谈则浑身发软地半屈着腿,靠在墙上,迎面是梁叙白的胸膛,铺天盖地的气息笼罩而来,他颤抖着呼吸、一时间竟然不敢抬头。

谈则脸上湿漉漉的一大片,他狼狈地想要抬手捂住脸,身体爆发剧烈争吵后不受控地发抖,想要说话,唇边吐出的音节都是断断续续的哭腔,他用手捂住大半张脸,牙齿紧紧咬在掌侧。

“就、就这样吧,就这样……行不行?”

谈则尝试着平息自己的呼吸,一句话断断续续几次才说完整。

笼罩着他的人一言未发,直到有水滴自上而下砸在谈则的手背上。

谈则被这缓慢坠落的眼泪砸得发懵,耳边传来道隐隐颤抖的声音。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还是愿意喜欢我的吗?为什么连你也、连你也不喜欢我?”

谈则终于有勇气放下手,抬起眼,而他看清了和自己同样狼狈的梁叙白。

看清了梁叙白的眼泪。

看清了梁叙白的伤口。

第48章 00:00 归零

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谈则才发现过去和梁叙白同住屋檐下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有直视、认真的看过梁叙白的脸。

其实这张脸谈则每天都会看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很熟悉,可谈则还是在今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陌生感来源于梁叙白脸上恐怖的掌印,来源于他脸颊上的眼泪。

更来源于梁叙白的脸与过去想象的黑犬面容的重叠。

谈则一瞬间觉得很冤枉,该放肆的大哭一场的人明明是他才对,经历了这场谎言欺骗的人明明是他。

模糊的眼前是陌生的梁叙白。

谈则不清楚是自己大脑的哪一部分,促使他慢慢地抬起了手,手掌贴覆在梁叙白那半张脸上,掌下有湿痕,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面部肌肉不受控抽动的动静。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也一定不好看,说不定和梁叙白半斤八两。

梁叙白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不自主地前倾靠得更近,头缓缓地低了下去,眼泪垂直向下坠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响声。

红肿的半张脸被盖在谈则掌下,早已麻木的脸又开始瘙痒,梁叙白用手包住谈则的手,深深地呼吸着,甚至还能听出话语中的不甘心来:“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你喜欢他就是喜欢我。”

梁叙白反复念了两遍,不知道是在说服谈则还是说服自己。

刚经过高强度的争吵、爆发,谈则实在没有气力再开口去驳斥什么,自然也没有气力再去展开一轮新的争吵,哪怕他听见梁叙白提“黑犬”两个字的时候再次感到很恼火。

他不想反驳,也不想容忍。

谈则把手从他掌心里挣出来,用力将梁叙白推开了,他再接触到梁叙白的眼神时,突然很想叹气,他用袖子随便摸了把脸,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我很累。”

“我想要去睡觉了。”谈则全身心的疲惫都在这寂静下来的几分钟中涌了上来,他对着黑犬狠不下心、对着梁叙白又软不下来。

到最后他变成了这段关系中举步维艰、进退两难的人,因为他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该在这段关系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喜欢,欣赏,同情,憎恶,愤怒。

太多太多的情绪汇在一块儿,这些竟然都来源于梁叙白,来源于梁叙白一个人。

他喜欢的人是被梁叙白创造出来的,他欣赏梁叙白在家庭关系中的勇气,同情梁叙白被不幸运笼罩的遭遇,憎恶梁叙白竟然一开始不怀好意地接近他,愤怒梁叙白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隐瞒置他于这种境地。

谈则完全想不通,他喜欢上的是梁叙白在网上凭空捏出来的一个身份、人物,那么他喜欢梁叙白吗?谈则不喜欢,那么他讨厌黑犬吗?谈则不讨厌。

过载的大脑几乎要烧短路了,谈则捂着胀痛的头缓缓往客卧挪步,梁叙白依旧站在原地,似乎久久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犹豫了很久,在钻进房门前还是嘱咐道:“拿个冰袋把脸敷一敷,这样太不好看了。”

谈则把门关上了,门隔绝掉外面的一切后,世界终于清净了下来。

谈则那看见梁叙白后就止不住四面八方奔腾的思维和情绪终于有了收敛的势头,他就近落寞地蹲坐在门边上,盯着面前的大衣柜沉默。

其实他刚来海湾的时候根本没有带多少东西,大一大二的时候基本都在忙学习、忙社团,衣柜里就只有四季的几套衣服,就连颜色都很单一。后来黑犬送了他很多衣服,用来直播装扮的女装、日常生活的男装,各式各样的都有。

不知不觉已经把海湾次卧的大衣柜塞满了。

谈则忽然想起今天没有请假,也没有直播。

谈则头痛欲裂地爬到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松软的被褥里。

随便吧。

梁叙白一晚上都没睡,以至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时,他几乎是闪现般冲到门前打开了门,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全副武装的、拖带着行李箱的谈则。

“……你要走。”梁叙白喉咙里干得有些痛,声音有些低弱。

谈则似乎也没想到一大清早,会被梁叙白就这样结结实实地堵在门口,他拽着拉杆的手忍不住收紧,藏在口罩和眼镜下的脸没忍住皱巴了一下。

梁叙白根本没敷脸,一晚上未睡和肿痛恶化,让他看上去憔悴得过分,爆着青筋的手格外用力地捏着门把手,视线低低垂着,落在谈则身上的背包上。

上面有一个挂件,是谈则之前买了一对儿的,另外一只在他房间里。

谈则躲开梁叙白的视线,“我打算回学校住。”

梁叙白沉默半晌后轻轻开口道:“你看着我说话,别躲我。”

谈则扭过了头,隔着层眼镜看梁叙白,平光镜没擦干净,上面有点模糊,使得他视线里的梁叙白被蒙上了层模糊滤镜。

这样反而还好一些,起码谈则在看见梁叙白的时候,不会有心脏被紧紧捏住的感觉。

梁叙白抬手轻轻地把他压在背包下的头发拨出来,谈则下意识躲了一下,小幅度闪动,还是梗着脖子让他拨开。

然后梁叙白往后退了一步,半靠在墙面上,给谈则让出了道来。梁叙白的呼吸平稳、表情也很冷静,只是伸手依依不舍地碰了碰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可眼神,梁叙白的眼神久久地注视在他身上。

谈则搬出海湾的决定并不难理解,甚至可以说这是目前他能选择的唯一的解决的方式。

他既没有办法坦然地承认梁叙白就是黑犬然后堂而皇之的开始交往,也没有办法做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留在这里。

梁叙白也明白,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强硬且无理地要求谈则留下来,却也舍不得看着他离开。

谈则不自然地把自己的头发捋了捋,提着行李箱直奔门口,这节平时分明只需要走不到十几秒的路程竟然出奇的漫长。

临近要走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梁叙白的声音。

“谈则,你还会回来吗?”

谈则把海湾的门关上了,把梁叙白关在了里面。

他心里突然就像被挖掉了一块儿一样,谈则抬头望望熟悉的走廊,摁下电梯、走进去、消失在海湾。

谈则昏昏沉沉地靠在出租车上,想起他第一次见梁叙白的时候闹了个很大的误会,那时候他压根不认识“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梁叙白是何许人也。

刚入学被拉着做竞赛项目,熬了数个夜,经历了把上一任留下来的老破小代码改为正经出租车的血泪史,终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熬到了终赛。

结果捧了个第二名回来。谈则年轻、初入校园生活难免被人当枪使,听风就是雨。

耳朵听见学长学姐们说拿第一的梁叙白是个关系户,家里的亲戚是教授,对口的走后门。

嘴巴就义愤填膺地在后台骂了梁叙白几句,没想到被梁叙白撞了个正着。

从那时候开始,谈则对学校里这位“臭名昭著”的梁叙白学长有了印象。

但说是臭名昭著,其实也并不知名,大学毕竟是个学生出了宿舍连教学楼都不一定分得清的地方,更别提认识什么风云人物。

哪有风云人物。

只有常年挂在校园表白墙上的偷外卖贼和图书馆纪律管理员。

谈则以前觉得梁叙白挺风云的,后来在系里同学身上打听,十个里面只有一个认识梁叙白,其中他还占一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