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见仙踪
“李然,我知道你名字你也知道我名字对吧?李然你咋不说话?你怎么一副害怕的表情?你怎么了啊?你干嘛要跑?”
“Fuck”
“不是——”沈叔话音一转委屈地双手抱住臂膀说,“你干嘛要躲迟蓦背后?”
第一次踏足富人区地界,建筑设施如何豪华奢靡,李然丝毫没注意。他只是加快脚步,形色专注步履匆匆地往前。
他没来过迟蓦的家,根本不知道具体方位,只知道要快走快走,否则听沈叔话里的意思,他们从“认识”到“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只需要几段话的距离,短得李然心慌。
幸好沈叔步子比他快,总能精准带路。
独栋别墅,院落宽广,但并不荒芜。
走进去,到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刚见到迟蓦,这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应该是要有礼节地迎他。
对话没开启,李然便朝迟蓦走过去有意无意地躲他身后,不安地觑着沈叔。
希望他火力全开的嘴巴可以消停两分钟,不要吓唬他。
“迟先生。迟先生……”李然离迟蓦身体稍远,有成年男性的两步距离,但站在他身后就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姿态,特别是从前面看,沈叔只能看见李然是贴着迟蓦后背说话,很小声,“迟先生……请您帮帮我。”
“沈叔,你吓到他了。”迟蓦即刻皱起眉宇,“能闭嘴坐下吃饭吗?”
“我怎么了?”沈叔不服。
迟蓦冷漠:“你太热情。”
“热情也是错吗?!”
“是。”
“……”
阿姨把今晚所有饭菜全端到餐厅,笑呵呵地说:“好啦,全都做好啦。你们赶紧吃。小迟先生我就先走了哈。”
迟蓦挽留一句,让她吃完饭再走。阿姨立马摆手说不行,孙子想她了,她也想孙子,不愿意浪费相处的时间。
语气里全是炫耀的幸福。
三个人围着一张餐桌,有点空荡。沈叔更惨些,他自己独当一面坐一边,李然和迟蓦坐同一边,跟刻意孤立对方似的。
原本李然离迟蓦远,待几次三番和怨气冲天的沈叔对视,得到沈叔用眼神表达“为什么不理我”的质问,李然端着碗悄悄地挪位置。挪蹭三四次过后,他离迟蓦竟然非常近了。
跟迟蓦坐同一边的李然专心吃饭,看不见他表情。但独坐对面的沈叔可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迟蓦表情好像还那样,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绝对在暗爽。
玛德,沈叔心道,这个男人竟敢利用他偶尔“太热情”的缺陷,让李然对他害怕,从而消解李然曾对迟蓦产生的惧意,还选择亲近他。
迟蓦……真的很贱!
今晚神经紧绷次数太多,李然以为自己要做一晚上的提线木偶,思想卡住不知转动。但他喜欢一切好吃的东西,一吃心情就活络,阿姨烧菜色香味俱全,第一口菜下肚,李然眼睛就微微亮了起来。
吃到最后,他甚至都忘记这是在迟蓦家,也忘记晚上不能吃太多,生龙活虎地干掉两碗饭。
期间,迟蓦观察他,总把李然夹的次数多的菜推他面前。随手递水、纸巾。
饭毕后,不等李然看着眼前空掉的四个盘子一个碗而不好意思,迟蓦便说道:“天黑,待会儿送你回家。”
他一个大小伙子,回家走路十分钟,哪里用得着人送。
多奇怪啊。
迟蓦说:“天黑不安全。”
和白清清跟李昂说得一样。
“……喔。”李然乖巧。
迟蓦示意李然看自己,待他看过来后又暗示地扫一眼沈叔。
“你是想要这个死变态送你回家,还是要我送你回家。”
李然惊:“……啊?”
他求助地看向迟先生。发觉对方不说话,只好用力地以眼神示意,要迟蓦送他回家。
迟蓦装看不懂:“李然,你要说出来。”
李然便声若蚊蚋地开口。
“……要您。”
作者有话说:
迟蓦:好爽。
第13章 强势
时间没有多晚,晚八点半。
和迟蓦几乎肩并肩地走在一起,李然才真正发觉自己和迟蓦的体型差距有多大。
地上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宽一个窄;左边的影子一看就不好惹,右边的影子一看就好欺负。李然走在右边,有些郁闷。
由于路灯角度的影响,李然的羸弱影子偶尔会被迟蓦的强势影子囊括其中,完全把李然裹进私人领地。俨然一副不讲道理侵略性极强的野兽。
……虽然只是路灯的问题。
等再一次被迟蓦的影子完全包裹住,仿佛被吞吃殆尽,李然悄悄地往旁边歪头,看自己的卷毛在影子边缘露出一缕、两缕。
很好,半个脑袋都出来了。
这段路没人说话。迟蓦眼睁睁地注意着旁边小孩儿的全部小动作,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半个卷毛脑袋从他一边肩膀探出来时,像是李然全权信任他,亲密地把头靠上去。
依偎的姿态。
但李然根本没注意这个。看到自己的卷毛胜利,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暗暗庆祝。
地面上,他的手也在腿侧捏紧,跟他的本体差不多大小。迟蓦观察得很仔细。
两人走得不疾不徐,几乎接近于饭后散步。就这么慢慢地踱着,很快抵达旧小区的公寓楼。
迟蓦突然开口问:“这段时间为什么躲我?”
李然刚捏紧的拳头一下子散了,垂在腿侧轻轻地抠裤腿。
他穿一条深色牛仔裤,版型宽松垂直,在脚踝处往上翻了两折,露出反面颜色稍浅的布料。
是种设计。
腿型又长又直的人,穿这样单调的裤子也好看。
“嗯?”迟蓦脾气不好,是凶狠但自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吓谁,此时刻意放缓语调,甚至含了些笑意,“我这个人不喜欢用沉默当作答案。你不说话过不了我这关,我也不会放你回家。直到你回答我为止。”
“……”
李然在和人面对面的时候没说过谎。
每次考试发成绩,白清清问他考得怎么样,是不是不错,他大言不惭地回复差不多……这种情况不算。
他知道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撒谎,不对,该教训。
但隔着手机,白清清发现不了他心虚。
面对面时不一样啊。
要是白清清当面问他最近学习是不是挺不错的,把李然憋死他也说不出那句“差不多”吧。
迟蓦诚心逼他,又稍微加重语气问道:“为什么躲我?”
“……没躲啊。”李然近乎低喃地说,整张脸往下埋,视线与地面保持平行。
站在他面前的迟蓦完全看不见他的面容,但能看见他鬓发边外露的两只耳朵,以及越低头越能教人看得清的后颈,很白很细的一小截。
此时却和耳朵同色。粉的。
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撒谎。不熟练,羞耻,愧疚。
但凡迟蓦有良心,或者有点眼力劲儿,都知道点到即止,不要再逼供下去,给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小孩儿一点恢复时间。
可是迟蓦偏不。他绝对是最无情的刽子手。
“坏孩子才会撒谎。”迟蓦酷冷的音色自头顶落下来时,形成一道判决,把坏孩子李然判得更红。能被看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嫩粉起来,包括手指。
敏感程度令迟蓦顿时挑起眉梢,有一边挑得略微高调。他意外地看着这一幕,不加避讳地凝眸欣赏。
好不容易撒次谎,还被当面揭穿,李然简直羞愧难当。他双手放在身前,想绞弄衣摆但是克制住了这种无意义的小动作,依旧低头,眼睛没盯地面,而是看着迟蓦左手腕戴着的一串菩提。
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串。
虽然都是玄色,可这串是单串的,不用绕成两股佩戴。
不变的是,这串菩提珠依然紧紧地勒着迟蓦的腕部皮肤。透过旧小区的灰黄光线,李然似乎看到菩提珠下面,迟蓦的手腕被压出一个又一个半圆小坑。
只有把菩提珠摘掉,再等个几分钟或十几分钟,受到压迫的皮肤才能恢复。李然还看到,菩提珠旁边有丝丝红痕,像是被弹出来的痕迹。
弹力绳慢慢拉长,再猛地松开,清脆地绷向脆弱的皮肤。多弹几下,便会这样。
比较疼。
关于迟蓦的质问,李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幸好,慈悲的菩提珠发挥运用,佩戴它的主人也终于舍得令慈悲心泛起波澜,没再步步紧逼地问李然第三遍为什么躲我。
静默间,时间可能过去了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几秒钟,李然决定扭转形象,不愿在迟蓦心里做坏孩子,实话实说:“……躲了。那天您给我两个巧克力,我没有怎么感谢您……好像还把您惹得很生气。”
“所以我才躲的……”
得到答案的迟蓦有些哭笑不得,但担心李然以为他嘲笑,压抑这抹升腾而起的愉悦。
问道:“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李然把脸抬起一小半,说是看迟蓦不如说觑,不太直接,有点怂。他平直纤长的睫毛向上掀,浓密得像把黑色小刷子,“要是您看到我以后……变得更生气呢?”
他嘴笨成这样,又不会哄。
况且,他跟迟蓦又不熟。
不过今天吃人一顿饭……倒是熟了点儿。
迟蓦:“你说得有道理。”
李然放松:“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