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陀飞轮) 第83章

作者:陀飞轮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回什么家,我带你去看大夫!”金宝放开人。这人修长的身形愈发消瘦,只有小腹处箍得紧紧绷绷。

“你像揣崽子了。”金宝似自言自语,“不知道什么怪病。”他的神色很紧张。

“不是怪病,我也不看大夫,我要回家。”

金宝站起来,他现在比玉芙高大半个头,抓着人肩膀,颇有压迫感,“你看看你什么怪样子,还说没病!”他急坏了。

玉芙抱着肚子,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我不怪。”

金宝看他哭,用拇指捻掉他的泪,侧身揽着他,轻轻哄着,“我带你去看大夫,看不好还有洋大夫!洋大夫是可以手术的,实在不行,可以开刀!”

玉芙惊惧地看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不看大夫,不要开刀。”

金宝知道他倔,又实在心疼,手覆在他的肚子上,心沉了又沉,感觉很是不妙。

玉芙肚子上热热的,他哭着,可金宝也没好到哪里去,又是失神又是发呆,他抽噎着轻轻扯了扯人,却被更紧地箍着。

他又扭动了几下,没办法道,“那…我告诉你,你发誓不可以告诉别人。”

金宝盯着他,点点头。

“这里确实…有个宝宝。”他轻轻说。

金宝一骇,贴着他肚子的大手也一滞。

“你轻着点。”玉芙嗔他。

金宝松开手,“柳玉芙,你是男人你知不知道。”

“男人怎么了?”

“男人是没办法怀孕生子的,你,你这…”

金宝咽下了更难听的话,“你这怎么有的?”

他让玉芙坐好,自己也搬来把椅子,坐在人对面,只拉起他的手,攥了攥,“他,他知道吗?”

玉芙摇摇头,缩着身体、“你也不许告诉他。”

金宝喉头哽了一下,“那我带你去看大夫,好么?”

握着的手往出抽着,“不行!”

金宝脑子里转了又转,突然道,“这些药是哪里来的,你和我详细说说。“

玉芙便把这遇见道士的来龙去脉和金宝讲了一遍。

“柳玉芙!你被骗了你知不知道!”金宝生气地站起来,冲他吼。

“你!你没长眼吗?我被骗了,这是什么?”玉芙恨他说话难听,一把拉着他手又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金宝轻了手脚,也帮他抚着,很珍视似的,“可妇人怀孕也要四五月才显怀,这……”

玉芙又开始淌泪。

金宝心里生疼,“我们找大夫看看去,你现在瘦得不成样子。”

玉芙哭着抖,只说着不要。

“好好,那这药是不许吃了。”金宝道,“我先送你回去。”

他拉着他的手,不敢过分动作,他恨他的天真,恨他为了一个人蠢成这样。但他打心眼里觉得周沉璧是个杀伐果决的,自己是真心佩服,玉芙的身体事大,他这就准备把玉芙送回去,和这人直言,一起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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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章我说不好大家会有什么评价,说多了会剧透,所以没有回复。

不过我都有认真在看,大家有想说的还是可以留言!

第86章

柏青穿着一身缟素在街上游荡,“嘿,溜边儿鱼!”

熟悉的声音,柏青缩着脖子一回头,是廿三旦。

他一时间有点儿恍惚,对上那双潋滟的眼,他觉得好似一场梦。

现在梦就要醒了,他捉不住。

廿三旦坐在黄包上,示意车夫等等,“皮猴儿,守丧呢?”

柏青朝他轻轻点头。

“怎么魂不守舍的,要去哪儿。”廿三旦对他关切。

柏青咧了咧嘴,“瞎晃荡。”

廿三旦看他那小模样,很是爱怜,“可怜孩子,我去凤老板处,你去不去。”

柏青却呆头呆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廿三旦又道,“走吧,不唱戏的日子闷得厉害,大家聚在一块,好些。”说着,朝柏青伸出手。

柏青便借力上了车,顺势靠在廿三旦肩头,小声叫,“何老板。”

“怎么了?”

柏青却只摇摇头。

“第一次和你说话,你就披麻戴孝的。”廿三旦笑道,“居然才一年过去。”

柏青认真听他讲,然后抬脸儿问,“您怎么了?”

“我?我怎么?”

“您在假笑呢。”

廿三旦一双眼睛弯着,绷在那里。

“猴崽子。”廿三旦叹了口气,“这一年,怎么倒像我的半辈子都过去了。”

柏青没作声,低着头,手抠着自己的袍子,自己怕是一辈子都要过去了。

廿三旦捉住他的手,“仔细着,这可是好料子。去年你穿的是烂麻衣,今儿都穿上素锦了。”

柏青又是只点点头,没作声。

“这是怎么了?少见你这么安静。”

柏青不知道怎么开口,只道,“老佛爷殡天了,我难受。”

“你个傻孩子,前儿没看呀,那么些个纸车纸马,排着长队陪葬,皇陵又是风水顶好。”

是了,排场极大的一场国丧,可又能怎么样呢?人到底是死了,他便又惧怕起来。

廿三旦拢了拢他单薄的肩膀,“瞎操心。”

俩人说话间就到了小凤卿宅子。

小凤卿早就等着廿三旦,手里拿着几本曲录,看见柏青,也没做其他招呼,只道,“猴崽子,一起来看看。”

“凤老板,我……”柏青却有些怯。

小凤卿一挥手,“得了得了,来都来了,我还能赶你不成!”又招呼人过去,“你以为你这就成角了?早着呢!你这没唱几天就赶上国丧。再开锣,戏迷认不认你还未可知,你还要在戏上花花功夫。”

“谢凤老板提点。”柏青蹭过去答。

“得,那就甭别别扭扭了。”廿三旦也在一旁道,三人这就一起聊着戏。

聊到几处老角口传身教的念白、身段,柏青张口就来。

“这几处,我还都不知道呢!”小凤卿也跟着做了几个狎昵的身段儿。

“都是方军门请人教的。”柏青来了点精神,“都道我的戏粉,但我…我就是想把这些个功夫原原本本的亮出来。”

“这个方二也是戏痴。”小凤卿笑道,“可你演的都是女子,还是要雅些,美些。”

“他怕是演不出来。”廿三旦道,“皮猴崽子见的少,又跟着乡野台子瞎看、瞎学,哪里懂什么‘雅’、‘美’。他又不识字,怕是也不会读书。”

“我,我识些字,爷请了先生教我。”柏青嗫喏。

廿三旦笑笑,觉得这孩子可怜见的,“凤卿,你看这孩子好不好。”他转头问小凤卿。

小凤卿正要答,丫头通传顾大来了,这一话便让打了岔。

顾大带着家厮,手里拿着几个食盒,见到柏青先是一愣,而后便又围着小凤卿打转。

柏青瞧着顾大,觉得这人憔悴得紧。本是一副雪白的容长脸儿,如今两颊渐凹,高大的身材也显出单薄来。

“凤卿,今儿不知道你招呼客人,我再回去张罗几道菜。”

“哎,你,不用张罗,我饿了自会开火。”小凤卿道。

“你吃饭挑,他们哪里能伺候好。”顾大遣着丫头摆好吃食,又对着几人一个颔首,讪讪告辞了。

小凤卿摇摇头,请俩人落座,自己却好似没什么食欲。

“顾大爷的脸色不好,病了吗?”廿三旦问。

“不好么?”小凤卿喃喃。

“大爷是瘦了。”柏青以为他疑问,也接话道。

廿三旦正要再点小凤卿两句,却看这人已经垂下了颈子,“怎么办呢?”他摇摇头,“谁他妈守着我,都一样。”

廿三旦看他起了伤心的故念,收回了话,忙说,“也有可能是这阵子生意忙,凤卿,你也不要太挂怀。”

柏青呆立一旁,他没见过小凤卿这样,当时在烟馆照顾表妹,也是哀不外露的。

“哎,可我……我们既是要当这角儿,必是要负人!”小凤卿仍是垂着头,“哪有那么些个时间呢。”

“凤卿,话不能这么说,有个人记挂你,知冷知热,也是好的。”

小凤卿收回了那一抹哀,一抬头,“我求谁记挂了,我他妈根本不需要。”

“好好好,先吃饭吧。”廿三旦摇摇头,起身给人夹菜。

小凤卿一吸鼻子又道,“说我薄情,我不认,可我就是没心!”

这句话确是实话,小凤卿自认是有情有义,可对枕边人,无论是谁,他真就无法有什么爱怜。

他对围着自己转的顾大并非无动于衷,但要说为了他,从戏上分些神出来,那他也做不到。

“成角儿可真难。”柏青喃喃着,小手轻轻擦掉眼角的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