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忙煞东风
“……说得好好的,怎么还激上我了?”景亦同好笑道,“那难了,兰多特导演身体不好,目前已经隐退了。”
方新故虽然喜欢《极地信使》,但对这些确实不太关注,更别说是外娱的事了,他有些遗憾:“好吧。”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两人顺路去餐厅吃晚饭,这次他们去了四楼的单点式餐厅,这里的环境比之前他们去的自助餐厅更幽静,但也正因如此,考虑到他们录制节目总归有噪音,所以此前他们一直在二楼餐厅吃饭。
或许是得益于大部分船客此时都倒在床上起不来,加上时间又有点晚了,整个餐厅竟然拿只有他们两人在用餐。
但船上的服务依然周到,只听餐厅中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方新故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一位工作人员正坐在餐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弹奏。
低沉婉转的曲调在餐厅中回荡,一曲终了,方新故和景亦同为演奏者献上掌声,对方笑着向这唯二的两个听众微微欠身,随后又坐下继续弹奏。
两人收回视线,景亦同感慨:“我都快忘记怎么弹钢琴了。”
方新故和景亦同小时候是一起学过琴的,但景亦同当时不过是为了陪着方新故,当个兴趣爱好随便学学,后来学业渐重,就没怎么碰过,等到成年后开始拍戏,更是再没接触过钢琴,自然把以前学的都还给老师了。
方新故笑他:“你肯定连《小星星》都不会弹了。”
景亦同叩叩桌子:“这你就有点看不起我了吧,《小星星》肯定还是会弹的。”
见方新故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是不信他的话,景亦同干脆站起身,走到钢琴前跟演奏者交流几句,那演奏者满脸笑意地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景亦同。
方新故说景亦同连《小星星》都不会弹,那确实有点看夸张了,《小星星》属于钢琴初学者必学曲目,景亦同自然也不例外,《小星星》是他第一首学会的曲子,虽然很多年没弹,但单靠肌肉记忆也能把曲子弹下来。
景亦同摁响琴键,顺畅地弹完一首《小星星》后,还不忘得意地朝方新故比了个简化版的王子礼。
方新故看得好笑又无语,他走到景亦同身边:“幸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游客,不然别人看到你抢了演奏者的位置,还以为你是钢琴大师要放大招呢,结果就弹了个《小星星》。”
“《小星星》怎么了?老少皆宜,”景亦同故作正经地说到一半,也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要不是这里没其他人,我好意思出来献丑吗?”
方新故在演奏台下方的随意坐下,还是仰起头给景亦同比了个大拇指:“起码确实是还会弹《小星星》的,值得表扬。”
景亦同像是被他夸出劲儿来了:“方老师来点歌,我再给你露一手。”
“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
可景亦同只是比了个手势,催促方新故快点点歌,于是方新故思索半天,也不想太为难景亦同,他犹豫道:“《野玫瑰》你还会弹吗?”
“《野玫瑰》啊……”景亦同眼睑轻闪,“应该没忘,我试试。”
景亦同闭上眼思索了会儿,有关于《野玫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落在琴键上的指尖很快流淌出一段轻快的旋律。
这是舒伯特为歌德的《野玫瑰》所谱之曲,旋律轻快活泼,广为流传。
可景亦同弹的《野玫瑰》似乎与原曲有些出入,结构相较于原曲更加复杂,节奏也更快,这就导致了虽然乐曲层次确实更加丰富,但演奏难度也大大上升。
景亦同确实太久没弹过琴,弹到中间复杂的部分便有些吃力,慌乱间弹错了几个音。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从旁伸过来,接管了部分景亦同顾及不到的高音区,原本有些捉襟见肘的演奏因为这双手的加入,一下便游刃有余起来。
景亦同在看到这双手的瞬间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脸上笑意更甚,甚至直接在琴凳上往旁挪了一个身位,把更宽敞的区域留给了这位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好心人”方新故见状,无奈地笑了,最终还是在他旁边坐下。
这首与众不同的《野玫瑰》由方新故改编,不过当时他还小,对音乐的理解很浅薄,改编这首《野玫瑰》纯粹为了向他妈炫技。
但这种水平的改编哪入得了他那个专业小提琴家母亲的耳朵,应箴一听就明白了小方新故的心思,更是直接把他训了一通,批评他太过急功近利。
当时方新故还不服气,但在后来接触到更多音乐作品之后,他才明白无论何种形式的音乐,技术都只是情感的表达依托,再好、再顶尖的技术,也只是为了能更好地抒发音乐背后的情感,而绝不可能凌驾于情感表达之上。
也是到那个时候,方新故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改编作品有多少稚嫩,不是光会炫技就能成为李斯特的,后来他也很多年没好意思再回看自己当时的作品。
不过最开始他改编完《野玫瑰》后确实是得意的,还拉着景亦同学这首他改编的曲子。
只是对当年的景亦同而言,这样复杂的琴谱弹起来确实很吃力,于是方新故就干脆改了个四手联弹的版本,两个小豆丁时常凑在一起弹着玩。
所以刚才景亦同让他点歌,他一下就想到了《野玫瑰》。
但方新故以为景亦同应该会弹原版的《野玫瑰》,毕竟原版的简单,谁知景亦同上来就弹起了他改编的《野玫瑰》,这曲子景亦同小时候学琴那会儿尚且弹不太明白,更别说现在都多少年没碰过琴了。
方新故实在听不下去,这才在旁边帮了他一把。
两人再次并肩坐在钢琴前四手联弹,但现在不比小时候,他们都长大了,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一张琴凳上实在拥挤,他们只能紧贴着,四只手在黑白的琴键上翻飞,偶尔景亦同弹错音,还会和方新故的手撞到一起,惹得方新故瞟他好几眼。
短暂的一曲结束,方新故还有些愣神,他收回刚才被景亦同撞了好几次的左手,这才意识到他们相贴的大腿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方新故不着痕迹地往右挪了挪,企图和景亦同拉开距离。
谁知这时景亦同突然凑过来了一点,方新故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半个屁股坐空,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好在景亦同反应快,一把环住他把他搂了回来。
景亦同半抱着他问道:“干嘛,想摔个屁股墩?”
方新故几乎整个人都砸进景亦同怀里,在这个虚惊一场的时刻,他莫名又联想到刚才电影开场前自己的那个猜想,他感觉人都快烧起来了,一边觉得丢人,一边又耻于自己竟然产生了这种联想——
他竟然在怀疑,刚才景亦同不会是故意的吧?
-----------------------
作者有话说:景亦同:支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摸头]
方新故:你先求证一下我到底是不是直男吧[托腮]
第28章
方新故为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联想而懊恼不已, 在心里狠狠批判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性缘脑,垂着脑袋扭过头不敢让景亦同看到自己涨红的脸,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方新故悠悠解释:“……其实我只是屁股滑了一下。”
景亦同松开他往后左边坐了点, 给他留出点空间, 好笑道:“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正在方新故又想开始装死的时候, 两人背后忽然响起了欢呼声和掌声。
“Wow!Amazing!”
有个外国人甚至朝他们抛了个飞吻,用蹩脚的中文道:“太好听了!”
原来是餐厅中的几位外国工作人员暂时充当了他们的听众,并为他们的演奏送上了诚挚的夸赞。
虽说这版《野玫瑰》仅仅是炫技之作, 虽然它曾被应箴狠狠批评, 虽然连方新故自己都承认自己改编得确实很稚嫩, 但恰恰就是这种炫技之作, 能让门外汉们最直观地感受到演奏者的水平。
餐厅的工作人员纷纷露出了赞叹的表情,显然非常喜欢他们刚才的演奏,甚至还有人调了两杯鸡尾酒送给他们,满面笑意地朝他们俏皮眨眼:“我很喜欢你们的演奏.”
“谢谢。”
景亦同站起身哭笑不得地接过酒杯, 把其中一杯递给了还坐在琴凳上的方新故。
马天尼杯中红粉色的大都会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色泽,方新故却丝毫不珍惜,根本没有细细品尝的意思,直接一口闷下。
虽然酒液不过百来毫升,但这豪迈的动作还是把景亦同看懵了:“这是鸡尾酒不是烧刀子, 虽然我们感情深但你也不用一口闷, 喝得脸都红了。”
方新故抹了下嘴角,把脸红这事轻松甩锅给酒精,随口回答:“渴了。”
“哪有渴了喝酒的?”景亦同古怪地看他, 把他喝空的酒杯拿走,“……我这杯也给你喝?”
“不用了,”酒精进入身体, 方新故感觉自己的情绪也恢复正常,他吐槽景亦同,“你怎么敢上来就弹这个版本的《野玫瑰》?”
“你这么一说,”景亦同抵着下巴,像是这会儿才想起来《野玫瑰》还有不同的版本,“可是原版是什么样的来着?我好像只能想起你改编的这个版本了。”
方新故哑口无言,他看着景亦同,神情有些无奈。
景亦同叹气:“可惜太久不弹,谱子有点忘了,弹得不太好。”
方新故揭他短:“以前弹得也没多好。”
景亦同杵他一下,两人都笑了。
“那我肯定比不上方老师这样的大音乐家,天天忙着写专辑,”景亦同揶揄道,“听说我们《世界之大》的主题曲也是你写?”
方新故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他眼神飘忽地回答:“是啊。”
“写得怎么样了?”
“……已经跨出第一步了。”
景亦同一眼看穿他的虚张声势:“怎么个第一步?”
“歌名取完了。《世界之大》同名主题曲——《世界之大》。”
景亦同抿下一口鸡尾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方新故的意思:“我们方老师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
方新故闷声给自己辩解:“写歌是要灵感的,我们这趟旅程才刚开始,我不想凭空捏造出一首歌来……而且我还得忙自己的专辑,不过歌名确实就准备叫这个了,严导的要求。”
“好吧,还算有说服力的解释,”景亦同问道,“那你自己的专辑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方新故终于打起精神了:“嗯,一共十二首歌,词曲差不多都完成了,后面还要找人编曲、混音、做母带,顺利的话可能明年年中就能发行了。”
一张专辑的制作非常复杂,词曲、编曲、录音、混音、母带,如果全靠方新故一个人得做到猴年马月,就连他能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内完成基础的词曲创作,也要得益于他这几年创作未停,脑海中积攒了不少灵感。
景亦同不太了解专辑制作的流程,但到底都在一个圈子里,他多少知道一些,便问道:“找了哪个工作室?”
“曹洋西的工作室,你可能不知道,业内很有名的一个制作团队,编曲混音都很厉害。”
“曹洋西?听说过,”景亦同有点印象,“他们工作室在京市吧?”
“嗯,最近他们已经在帮我编曲了,不过我们是第一次合作,还有很多要调整的地方,慢慢磨合吧。”
景亦同想了想:“我记得国内最好的录音棚也在京市。”
方新故:“嗯哼,已经让我经纪人去和录音棚那边对时间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会去那边录音。”
景亦同心思微动:“看来等《世界之大》录制完,你要常驻京市一段时间了?”
方新故光顾着考虑自己的专辑,没心思琢磨景亦同莫名其妙问他这个干嘛,只是点头:“估计得住几个月了,起码得经常去曹洋西那边。”
方新故说着不由又想到了最近还在打磨的新曲子,手上下意识地就在钢琴上弹出了一小段旋律,景亦同看向他指尖,听着耳边陌生但好听的旋律,问道:“这是你的新歌?”
方新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嗯,对,是主打的初稿。”
“很好听,”景亦同也不跟方新故客气,托着脸直接问,“我有机会抢先听一下吗?”
方新故有点犹豫,倒不是不能给景亦同听,景亦同又不可能泄露他的词曲,只是这首歌……
看着景亦同含笑又真挚的表情,方新故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走吧,我手机里有,边走边听。”
两人走出餐厅慢慢往房间去,方新故拿出耳机分给景亦同,两人各戴一只耳机并肩而行,方新故启动手机,点开之前录好的demo。
一阵灵动的前奏响起,那无疑是一段十分轻盈的导入音,但仅仅只是两个小节过后,琴声马上就由高音区滑至中音区,平添了几分沉闷,连带着听者的心情也随之下沉,仿佛从天堂回归到人世间的起落浮沉。
这样的高低音反差明明是乍然的,但一致的旋律又巧妙地弱化了这种转变,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随着第五小节弦乐引入,忽然宏大的音乐直接在景亦同耳边炸开,一下一下的鼓点仿佛不不仅敲在人的耳膜上,更是敲击在人心之上,像是要叫人窥见无解的宿命。
景亦同猛地停下脚步,方新故还以为有什么问题,忙暂停音乐转头问:“怎么了?”
景亦同扭头看他,认真道:“太好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