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把门拱了
他当时是真的想要律师不追究,但是欧慕崇不会同意。
工作了一天,他在晚上八点钟下班,他又帮值夜班的同事顶了半个小时班,让他同事有时间吃晚餐。
八点半他带着一盒打折快餐离开,除去上班的忙碌时刻,下班后的独处时间他都会反复想起欧慕崇,偶尔也会想起梁家乱七八糟的事。
他走的很快,试图甩开那些无限眷恋又带给他痛苦的记忆,脚步声传到他耳边,他走的越来越快,声音像是图片卡出残影一般,脚步声之后也有微小的脚步声。
他皱眉思索片刻,一下子瞪大眼睛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在跟踪他。假如不是他突然加快脚步,对方不得不跟着他加快脚步,他还未必能发现。
“救命啊!”乔瑾亦毫不犹豫的大喊,同时放开速度狂奔起来,身后的脚步声随之加速,不远处也有脚步声往这边靠近,似乎要并进这场追逐。
砰的一声,听起来是身-体剧烈撞击的声音,乔瑾亦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去,一个看起来不高,但很壮的男人在地上痛的打滚,额头上擦破了皮,血淌了满脸。
旁边站着的高大的欧慕崇,他这回没有穿离不开空调房的正装了,一件T恤一条长裤,但他的气质仍然跟这里格格不入。
他毫不留情的往地上的男人腹部踩了一脚,对方痛的闷哼一声,喊都喊不出来了。
“宝宝!”欧慕崇朝乔瑾亦迎过来,伸开手臂将吓呆的乔瑾亦揽进怀里:“不怕,没事了。”
乔瑾亦埋在他怀里,没多久就蓄满了能量,他回过神抬起头:“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欧慕崇意识到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回答的不好就会对他们现在的关系雪上加霜。
“你是在跟踪我吗?”乔瑾亦语气很平常,听不出来是苛责还是不在意。
欧慕崇心里也有气,他忍不住反问:“你早上跟因为绑架你,还在社会服务期的人聊天,你这种没有半点防备心的性格,我怎么能不担心?”
乔瑾亦皱眉:“你白天就跟踪我了吗?”
欧慕崇被他问的无话可说,努力了半天也没有压下火气,他用力揽住乔瑾亦的腰,把他往停车的方向带:“跟我回家。”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乔瑾亦挣扎。
他看到欧慕崇就很难过,但是分开的决心依然强烈。
保护性质的跟踪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放在认识乔瑾亦之前,欧慕崇根本不会有这样专制且没界限的想法,但是面对乔瑾亦,他真狠不得把人揣进兜里,含-进口-中。
附近有做社区服务的陈若良,他觉得这里的每个不自量力的混蛋都把目光胶在乔瑾亦脸上,他不跟过来盯着怎么放心?想到这里欧慕崇又觉得理直气壮,甚至怀疑乔瑾亦生气的合理性,是不是单纯想跟他吵架。
“宝贝。”欧慕崇扳住乔瑾亦的肩膀,微微俯身靠近,语气近似苦口婆心:“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我求求,你跟我回家去。”
“你也听我说一句好不好…”乔瑾亦眼泪冒出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随时可以跟你回去,为什么你能这么理所当然,我的意愿一点都不重要吗?”
“对不起。”欧慕崇立刻道歉:“当初不告诉你是我的错,我卑鄙无耻,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是看在我们离开彼此都很痛苦的份上,我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乔瑾亦现在只想要早点回去洗澡,欧慕崇抓着他的手腕,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直到欧慕崇挥手帮他赶蚊虫。
欧慕崇看看他的T恤短裤外的细嫩皮肤,妥协道:“我送你回去。”
乔瑾亦每天步行上班下班,他们走了二十分钟,乔瑾亦的宿舍环境就展现在欧慕崇的面前。
一间大屋隔成很多个小屋,乔瑾亦住在北边一间冬冷夏热的房间,开门进去就是床,一双拖鞋需要打斜放置,否则就关不上门。
欧慕崇没有走进去,乔瑾亦没有对这种环境表现出窘迫,他脱掉鞋,拎着拖鞋从床上经过,然后到另一边推开一扇柜子盲区的门,欧慕崇惊讶的发现那里居然有个卫生间。
乔瑾亦进去洗澡,欧慕崇叹息一声坐在床尾,他打量着一览无遗的小房间,鼻子越来越酸。
昨天他见到了心理医生,那是一位声誉很好的女性,曾经受到过他母亲霍毓仪的资助,在他父母过世后的几个月,曾主动联系他,但被他拒绝了。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看医生。
李女士一边吃鸡肉沙拉,一边像和蔼可亲的长辈那样听他讲述这段时间发生在乔瑾亦身上的事。
李女士听完后并没有立刻给出专业的分析,而是放下叉子,微笑着说:“Barron,你是不是很爱很爱他?”
“我很爱很爱他。”他没有任何犹豫,也不需要任何犹豫。
李女士怔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Barron,我很高兴你有了爱的人,你母亲曾经担心你是个伪装的很好的APD,原来你只是喜欢男生。”
欧慕崇正是紧绷的状态,“这是什么需要特意强调的么?”
“不是。”李女士温和的道歉:“抱歉,我好像有冒犯到你。”
欧慕崇舒出一口气:“没关系,我现在无计可施,他不肯回到我身边,可是他不能一个人,这让我很不安。”
“我知道,关心则乱嘛。”李女士给建议时很温和,就像一个完全为孩子们着想的长辈:“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他那么爱你但还是决心离开,那他一定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你为什么要阻止他自救呢?”
欧慕崇哑口无言,但是他完全不赞同他是在阻止乔瑾亦自救的说法,他那么爱乔瑾亦,没有人比他更想要乔瑾亦快乐。
“你不要生气。”李女士及时安抚欧慕崇:“当然也有可能是一种验证啦,比如没有安全感的人会用离开试探对方的是否在乎,或许他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吗?”
欧慕崇毫不犹豫:“他是,就是这样。”这个说法对他来说好容易接受多了,他完全认定了这个说法:“所以我要把他哄回来,我要让他感受到我的在乎,是不是这样?”
李女士沉默了一会儿,对眼前的人感觉到了一点棘手,她很早就认识欧慕崇,那时候她是个接受霍毓仪女士资助的大学生,欧慕崇还是一个独自在后山的安静小孩。
她天生对人的情绪、性格有敏锐的认识,在欧慕崇还没有被任何挫折磨砺时,她就窥见了他性格中冷静、情感匮乏的一斑,在完全温暖幸福的家庭里,这种性格特质就像是基因里编写的。
后来欧立行和霍毓仪车祸去世,跟他们一家有密切往来的李女士前去悼念,欧慕崇理智冷静的处理一切,并没有对双亲离世的打击表现出任何脆弱和情感流露,她早些年对欧慕崇的猜想也得到了印证。
而现在,那个漠然的欧慕崇虽然还是看似冷静的坐在她对面,但他的措辞细节和微表情都在诉说着他快要因为那个男孩的离开疯掉了。
李女士严肃了一点:“如果他需要一个空间,我们不妨给他这样一个空间,我们可以等待他治愈冲击带给他的创伤,适应自己的新身份,释怀那些欺骗,重建自己的秩序。”
“他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李女士心里感叹,欧慕崇现在是真的很不安,甚至是六神无主。
“如果像你说的一样,他很爱你,而且依然爱你,在他看到你也同样爱他时。”李女士露出微笑:“那你们没有不回到彼此身边的理由。”
欧慕崇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些。
李女士忍不住叮嘱他:“如果你因为他的独立而感到不安,那么应该改变的是你。”
第66章
在心理咨询室欧慕崇觉得自己放松了下来, 但在这间狭小的住所,他又完全不认同了,甚至觉得让李医生来看一眼这里的环境, 那么她也一定会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欧慕崇又想要把乔瑾亦带回去,事实上从他看到乔瑾亦那一刻起, 他就无法忍受他们是分离的状态。
半个小时过去,乔瑾亦只穿着件大T恤出来, 看到他后愣了一下。
欧慕崇极力遏制自己的视线落在乔瑾亦纤细白皙的大-腿上,他偏过头去看着墙壁上不知哪一任员工留下的备忘文字。
乔瑾亦似乎已经无视了他, 走过来从床上跳下来, 欧慕崇连忙伸手扶住他, 却被他轻轻拨开了手。
他在客厅里整理桌子上不知谁吃剩下的外卖盒, 然后把地上的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最后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大箱子,他开始不慌不忙的整理。
欧慕崇站在乔瑾亦房间的门口, 看了看坐在脏兮兮的沙发上的宛如天仙的乔瑾亦,如此不和谐的一副画面。
半分钟后乔瑾亦把一管药膏拿过来,他把站在门口的欧慕崇扒拉到一边, 然后坐在床尾, 看着他说:“你坐我旁边。”
欧慕崇听话的坐在他旁边, 床尾距离门口的距离连他的脚都放不下,旁边还有个堪堪放进空隙的柜子。
乔瑾亦拧开药膏, 挤了一点在手心, “这是化瘀的药膏, 我之前…之前用来抹身上的。”
他肉眼可见的变的不开心,欧慕崇听懂了,这管药膏是抹他身上的吻痕的。
乔瑾亦离开之前的疯狂, 欧慕崇每天睡前都会想起来,不止是回忆乔瑾亦有没有表现出决心离开他的征兆,还有他对乔瑾亦的每一种渴望。
他有点心虚的看了眼乔瑾亦的脖颈,欧慕崇见过它喘-息伏动的脆弱情景,那天的乔瑾亦筋疲力竭,胸腔和脖颈都明显的起伏着,软绵绵的窝在他怀里。
“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乔瑾亦用指腹挖了一点药膏,抹在欧慕崇的左脸靠近嘴角的那块淤青,是昨天梁瑾维一拳打出来的。
欧慕崇更想把乔瑾亦带走了,想要回到空间宽敞、温度适宜的御金潭别墅,拥抱着乔瑾亦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乔瑾亦眼神很专注的盯着那块淤青,动作很轻的把药膏推开,没有问欧慕崇这块伤是怎么来的,他就只是单纯的想要治好它,把欧慕崇变的完好无损。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抹完药乔瑾亦就赶人,“你不走的话,我可能会被你气哭。”
他都这么说了欧慕崇哪里敢不走,帮乔瑾亦的拖鞋斜着摆好,说了声“晚安”后退出去,顺便帮他关好门。
鞋柜上放着乔瑾亦带回来的快餐,因为那场追逐,里面几个格子里的菜已经混了,欧慕崇把盒饭带走扔掉,让赶来处理流-氓的Alex给乔瑾亦点健康的外卖。
Alex刚送走警察和律师,点外卖实在太顺手了,还帮乔瑾亦点了一些他喜欢的浆果。
欧慕崇还是决定听从李医生的建议,当一个帮忙维护乔瑾亦私人空间的合格爱人。
但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乔瑾亦锁上门,给郑明森打去了电话。
郑明森接电话很慢,乔瑾亦给他打电话的冲动劲几乎要过去了,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挂断,再补发一条消息说按错了,郑明森就接了起来:“Eric?”
“是我。”乔瑾亦坐在床上,手指揪着床单,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你最近有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消息吗?”
“你的什么消息?”郑明森的反应是真的不知道:“你跟欧慕崇被拍了吗?还是他二叔在散播你的谣言?”
“都不是。”乔瑾亦摇了摇头:“就是关于我的身世。”
“你身世怎么了?”郑明森的语气很平常。
“没怎么。”乔瑾亦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们算朋友吗?”
“当然算啊。”郑明森被他这样一问也有点迟疑了:“你是不是介意我当时把你送到欧慕崇身边?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后悔。”
“我确实介意,但这件事就没必要说了。”乔瑾亦松了一口气:“其实如果有别的选择,我也不会打给你,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郑明森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半夜十二点,他开车来到乔瑾亦的宿舍楼下,接到了只提着一袋换洗衣服的乔瑾亦。
乔瑾亦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我需要一个不会被欧慕崇和梁瑾维打扰的空间静一静。”
“完全可以。”郑明森的眼神坚定,恨不得数出来一百条他能提供这样场合的证明,但乔瑾亦没有心情听,已经靠在副驾驶打算睡觉了,他现在别无选择。
如果郑明森拒绝,他只能下车离开。
然后绞尽脑汁思索另外一个能供他栖身且不被打扰的安全空间,不过可能性最大的结果是更换到另一个包住宿的打工场所。
乔瑾亦穿着宽大的T恤,显得有些瘦骨伶仃,在御金潭养出来的一点肉又在狭窄逼仄的宿舍里消耗掉了。
但他依旧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停下来等信号灯时郑明森屏住呼吸看他的睡颜,卷翘纤长的眼睫阴影下,是不安颤动的眼睑。
他那么漂亮,又那么脆弱。郑明森忍不住猜想他从欧慕崇身边离开的原因,然后心中生出一种类似尘埃落定的侥幸,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我身边,郑明森忍不住在心里哼歌。
车子停在僻静的停车场,这里的联排在港城的各个别墅区里算性价比很高的,郑明森在这里养了一个电子竞技战队。
他把Amber随口周旋的话当做启发,努力发展自己的事业,他很快找准了自己感兴趣也了解的领域,拿着家里提供的大笔学费一头扎了进来。
乔瑾亦睡的很熟,因为车内的冷气而抱紧了自己的手臂,郑明森忍不住多看了他一会儿,想起来拿空调毯时乔瑾亦已经睁开了眼睛:“到了吗?”
“嗯。”郑明森带他进去,几个夜猫子正坐在客厅的地毯吃外卖,烤肉和香辛佐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四个年轻的男生一边脸颊鼓鼓的咀嚼,一边抬头看过来:“郑总。”“老板怎么这么晚过来?”“这是新队员吗?”
“他不是。”郑明森带乔瑾亦走进去,“他是我朋友,在这儿住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