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流浪笔记 第22章

作者:扇葵 标签: 三教九流 成长 救赎 公路文 近代现代

他的身体很沉,明明穿着夏装,但是身体像是裹了几十斤浸了水的棉衣那样重,甚至都抬不起脚。

他换了衣服,进洗手间里匆匆洗了澡,直接爬上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天下起了小雨,窗台上的大蒜正舒展着嫩绿直挺的叶子。

叶满趴在白色干净的窗台,安静地盯着它看。

周日,今天无事发生。

他一个人时,又可以补充一点点能量,他时常依靠家里除了他以外唯一的生命体补充能量,他那奇怪的想象力总会让他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正有绿色的灵气像萤火虫一样从那绿色充满生机的蒜叶里飘出来,裹着柔和的光,向他飞来。

触碰到他的皮肤或者眼睛,就飘进去,然后他的精神就会恢复一点点,视力也更好一点点。

外面的雨并不大,潮漉漉的,钢筋丛林里所有的建筑颜色都被雨水润得更深,就像有神仙拿着画笔,把这褪色的世界重新填补颜色,绿的更绿、红的更红,显得压抑又艳俗。

韩竞走后,他的人生又恢复了一成不变。

那个青海男人就像曾经在他身边短暂停留又离去的所有人一样,没什么特别。

睡了一夜,他又饿了。

起床去给自己简单做了顿饭,叶满买的红景天和葡萄糖也到了。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他从来没去过高原,蹲在地上研究半天,往嘴里塞了两粒药。

他所在的海拔只有四百米,而拉萨的海拔在三千米以上,他这两天都在刷那边的环境信息,看到很多火车入藏的游客带的零食包装会涨开,就像往里面充了气一样。

叶满也会产生一点微恐的联想,他会思考自己的身体在进藏路上一点点膨胀,脸会慢慢鼓起来,随后是双臂双腿,随着海拔越高,他就会越涨,然后变成氢气球一样飘起来。

同事也会变成那样,整个飞机上的人都会变成那样,然后再机舱里互相挤压弹撞,然后飞机也变成了胖飞机,在空中撞来撞去。

他瞪着眼,想象力飞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没有聚焦。

他知道自己不会变成气球,同事也是,他们会从重庆转机直接抵达拉萨,没有时间适应海拔,或许他们一落地就会高反也说不准。

上班时间,孙媛隔着大半个办公室跟他私聊:“我真不想去。”

叶满偷偷抬起头,就见工位上的孙媛正襟危坐,戴着一幅非常睿智的眼镜,眉心微皱,像是在处理关乎会计所生死存亡的大工程。

同事关系与同学关系、朋友关系不一样,平时大家上班都各干各的,下班谁也不搭理谁,叶满不用费心去融入哪段关系,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有些同事会喜欢找他吐槽一些事,或许是因为这个单位里叶满是最穷的、最丧的、最安静的,这种人看起来最无害,可以随便在他身上找优越感、施舍同情、寻求情绪价值。

孙媛和他不算熟,但是大概是要一起出差的缘故,所以最近一直频繁找他聊天。

叶满撑着腮看对话框,一本正经敲击键盘,严肃脸地聊八卦:“我也不想去。”

孙媛:“没办法,还是得去。”

叶满:“唉,没办法。”

孙媛:“你的脸怎么了?刚刚火龙果哥还跟我们说,你让社会人给打了。”

社会人……

叶满默。

今天那位星巴克哥换了火龙果,并带着那颗红心火龙果路过了办公室所有人的世界,他一直认为之前开越野来接叶满的人是不三不四的社会人。

叶满被爸爸打的淤青很重,脸上也有刮痕,出了血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火龙果哥就兴冲冲开始了造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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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叶满慢吞吞动了动手指:“我走路没看路,摔绿化带里了。”

也不知道孙媛信没信,回了个“摸摸”的表情包。

孙媛继续吐槽:“跟副所长和李梅梅一起,我都不敢想象这会是多么地狱的一趟。”

叶满呆了呆,没有和他们同时出去过,他也想象不出来,但是料想也会是非常可怕的经历。

他这人一向习惯把事情往最难最糟糕的情况想,只是这样一想,就会提前累上好几天,这种累会随时间接近而逐渐加重。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的行程几乎让他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个稳定微薄的工资,一个没有波动的工作,日复一日的生活,365天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有要发工资时才会察觉,这一个月又过去了。

所以邻出差的前一天,叶满才恍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眨眼已经七月。

到了前一天晚上叶满才开始收拾行李,他把自己出差用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精心从自己那堆助眠挂件儿里挑了一串佛珠戴在自己手腕,一个玉佩挂上脖子,一张符纸放进兜里,其他零零碎碎的都是些衣服和洗漱用品,因为不确定去多久,还多带了几件。

安静的家里,只有他折腾来折腾去的零碎声音,箱子收拾好了,他又开始例行检查,一共检查了三遍,他终于停下,坐在床上休息。

他打开了手机,看明天出发时间。

早上六点到公司,一起去机场,重庆中转,飞往拉萨,一天就能到。

明天一定巨累。

所以叶满决定今天要吃一片安定片,保障睡眠。

安定片是他偷的,小姨有精神疾病,会开一些这种药,只不过她开了常常忘掉。

叶满给姥姥打扫房间时发现了去年的安定片,在柜子角落,已经落灰,他偷偷收起来了。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洗完澡爬上床,把药送进了胃里。

晚上八点,一个无所事事的时间,就像等待公交到来前的几分钟、又像飞机起飞断网后的很长一段航行。

叶满规规整整躺了一会儿,决定给自己换一个姿势迎接睡眠。

他侧过身子,忽然感觉肩头轻微一阵痛。

他下意识伸手触摸肩膀,漆黑安静的房间经历了细微布料摩擦声。

叶满知道那是什么,刚刚洗澡时他看到了,是一点淡黄色的痕迹,淤青已经散了,但还没恢复完全。

他的身体很容易留下痕迹,而且会停留很久。

韩竞在他身上留下的记号还很清晰。

前些日子有陌生电话打进来,属地是青海。

叶满没接,那边就再没打过来了。

他轻轻抿起唇,圆圆的猫眼呆呆望着漆黑的虚空,小声说:“哥。”

没人回答他。

叶满感觉到困了,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背痛,捏背……”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心甘情愿给他捏背,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个房子外经历着日落日出,房间的人正沉沉睡着。

假如叶满选择不出去,这个房子就不会有任何变化。它可以一直是黑天,床头的杯子可以一直在那儿,甚至墙上的挂钟,它也可以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再走动。

第二天早上醒来,叶满发现自己墙上的钟停了,电池没电了。

他记下要买电池的事,急匆匆洗脸刷牙,拉起行李箱。

外面天已经亮了。

高纬度地区天亮得早,夏天时凌晨三点左右东边天际就会变红。

而六点之前城市公交还没通,好在现在有网约车这玩意儿。

他昨天睡了很长时间,晚上八点到早上五点半,将近十个小时,但是他没有觉得自己状态有多好,只觉得大脑昏沉。

他靠在车上,望着窗外已经忙碌起来的城市,街上的车行色匆匆,南来北往,铁皮的小车像一个个移动的麻将,整个城市像一个麻将桌。

充满烟的昏黄房间里塞满了臭烘烘的人,呛得人大脑里都是辛辣的气味儿,一双双黝黑染着陈年烟渍的一双双大手,将麻将推出去,然后哗啦啦打乱,再重新累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些人从一个个房檐下出来,被无形的手打乱,在整个牌桌上摔打、滚来滚去,一场牌局之后,脏兮兮的他们又被整理整齐,回到自己的屋檐之下。

一天复一天,就像一局接一局的牌。

叶满看不到操控人类的手,可却觉得人们像那些麻将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会帮那些手赚很多钱,也会在牌局结束后,变成孩子们手上的玩具,把它们摆成阶梯的样子,或者一个字、一个投掷球、一个堡垒。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形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矫情。

好在,他很快到了公司。

他是最早的,吃了一套煎饼果子同事们才姗姗来迟。

副所长带领他们上了出租车,一行人无精打采地往机场赶。

叶满不喜欢坐飞机。

坐飞机总有那样一个阶段,起飞时、即将落地时,会有一瞬间的失重感。

失重感很恐怖,他的心脏会停止跳动,紧张得手心发汗。

坐飞机时,叶满往往会根据起飞时是否有失重感来判断一位机长是否经验丰富,虽然他完全不懂飞行。

在座位上坐稳,叶满立刻规矩地开启飞行,网络完全无法连接的情况下,无事可做,又试图让自己睡着。

前面李梅梅和副所长正在卿卿我我,王壮壮和叶满坐在一起,正一脸猥琐地盯着座位中间的空隙向前偷窥,身体微微侧向叶满,像是随时有坏话要和他说。

叶满闭上眼睛,他听到王壮壮嘀咕了一声:“睡着了?”

叶满没吭声,假装自己已经熟睡。

飞机的引擎声里,他听到了前座传来的细碎吻声和男人恶心的粗喘、女人腻乎乎的抱怨。

这让叶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觉得胃里翻涌,他有时候会有那种强烈的冲动,他想把那对男女的亲热画面拍下来,偷偷发给男人的妻女,还有女人的未婚夫。

他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渣都不好过,都遭报应。

可是叶满是个胆小鬼,他在心里演了一出大戏,却连往那边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丢掉自己这个稳定的工作,他是个没能力的人,在这个竞争力越来越强的社会上,很难再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笨拙的他通晓了这个社会的一些运行法则,知道那是他无法改变的。

有时候叶满有那种感觉,自己前一秒还是一个正学走路的小孩子,后一秒就被要求成为一个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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