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了能莎
贺开不知道第多少遍说:“我没有……”
毫无底气。
他尝试辩解:“那时候你还小,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敢看恐怖片,也太丢脸了。我……我想当一个,在你心里很可靠的哥哥。”
“哦,那你就是既要面子又要装,虚伪。”
“……”贺开继续说着毫无说服力的辩解,“后来我们谈恋爱,你一直不理我,我不敢跟你说,怕你嘲笑我。”
“既要面子,又装,又怂,更虚伪了。”
“我没有……”贺开环抱住青年的腰身,用额头蹭对方那毛绒绒的额发,“宝宝,以后天天陪你看好不好?只要你每天和我睡觉……”
“不好。”陆什面无表情地说,“晚了。”
贺开的心因这拒绝而颤了颤,可酒精麻痹了心里的痛觉,他只剩下修筑万里长城般的坚韧意志。同床共枕两年,他熟悉对方的身体,于是一遍遍取悦,一遍遍亲近。
天空是深沉的墨色,缀着一层悠远的深蓝。一轮金黄明月高悬在天边。
陆什的呼吸时轻时重,喷洒在他颈侧:“你问我恨不恨你,你怎么好意思问的?”
贺开牙根紧咬,手指紧紧地抠进窗户的滑轮里:“宝宝,你告诉我。”
“那时我在废墟下面,打不通你的电话,想着,干脆死了算了,让你后悔去吧。”
“……可我又想,凭什么?”
“那时我决定,我一定要活着出去,活得很好,特别好。然后,我一辈子都不要理你了。”
贺开无力地呢喃:“不要……不能不理我……你打死我都行,可是……不能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就和死了没区别……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恨不恨你。”
“那我告诉你。”陆什的呼吸急促起来,狠狠地一口咬在贺开的后颈,“贺开,我恨死你了。”
声音里夹杂着断续的低声欢愉。除了第一次做时因不熟悉而控制不住,之后的两年他从未发出过声音。可是此时有了声音。情动时的声音,如此动听。
等呼吸平复,陆什又咬在他耳朵上,一字一句重复:“贺开,我恨死你了。你个混蛋玩意儿。”
第40章
做到夜深, 从窗边离开时,这座城市已经黑透了。
在浴缸里折腾了好几次,站着冲澡时又折腾了两次, 到最后陆什半扶半抱地带着人回到床上。
贺开浑身骨头跟散架一样疼,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受,但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止痛剂。他抱住陆什的腰身,脸埋在对方胸前, 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倒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身边的人一动,贺开就醒了。
怀里抱着的手臂抽离了, 他心里立刻变得空落落, 却忍着没有睁眼, 也没有动。
身边传来放轻的穿衣声、下床声、脚步声, 卫生间传来洗漱声, 水流开得很小,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听见陆什去了阳台, 似乎在讲电话。
再然后,陆什回到房间, 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是谁大中午就打来电话呢?贺开暗暗地想, 陆什在收拾东西, 是准备离开吗?
昨晚那些话, 他每一句都记得……陆什一遍遍说恨他, 一遍遍拒绝与他复合。
原先的信心,在这些拒绝面前摇摇欲坠。
他短暂地又回到了熟悉的自卑与难过之中。
恐慌和难受一下子涌上心头——陆什是在准备离开吧?在东西收拾完后,陆什就会扬长而去,最多给他一张纸条, 或一条信息。
或许在陆什心里,昨晚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的□□,一场再普通不过的419。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一场欢愉,天亮之后,他森晚整理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下陆什。
……就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
放轻的脚步声经过他,贺开颤抖着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要走吗?”他没忍住问,“刚才是谁的电话?”
视线在他头顶停了两秒,陆什道:“酒店前台,订饭。”
贺开没来得及松口气,掌中的手腕就要抽离。他脑中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想留下对方。
“我肚子难受。”他不敢看青年的眼睛,便只低垂着眼,低声说,“你捣的。”
他把对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揉揉好不好。”
目光所及处,衣角轻轻动了动,而后床微微下陷,陆什在床边坐下。
掌中的手腕挣了挣,贺开下意识抓得更紧。
陆什道:“抓这么紧,怎么揉?”
贺开顿了两秒,慢慢松开手。
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掌心覆到他肚脐附近,轻轻按了按:“这里?”
贺开低低嗯了一下,又说:“往下一点。”
小腹处肠子饱满,微微鼓起,按深了能感觉到细细的痉挛。
温热有力的手掌摁在小腹,顺时针揉了两下:“重么?”
“不重。”贺开向前送了送腰身,让腹部更紧的贴在对方的掌心,似乎这样便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用两只手松松地拢住陆什的手腕。动作小心翼翼,担心会被推开,好在陆什并没有挣脱。
陆什不轻不重地给他揉着肚子,房间里静默无声,偶有窗外的虫鸣。
“宝宝。”贺开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到一汪冷漠决绝,只低声问,“你酒醒了吗?”
“嗯。”
“那昨晚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不记得。”
贺开没忍住,眼泪一下掉了出来——真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陆什果然只想把昨晚当一夜情……
为他揉肚子的手一顿:“哭什么?”
贺开说:“心里难受。”
“又心里难受了,我怎么你了?”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耐烦,贺开心脏紧缩,一阵阵疼。
“我……”贺开说不出话,强忍住哽咽,“身体难受,肚子不舒服,腰也很疼。”
陆什道:“这么娇气,以后不做了。”
“要。”眼泪又往下掉,贺开重复,“要做。我明天就好了。”
“不许哭。”陆什道,“贺开,你真是我见过最矫情的男人。”
贺开直愣愣盯着被子上的花纹,不敢眨眼,生怕眼泪又掉下来。
“那你。”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能别有,其他炮友吗?只有我一个,好吗?我会,做得很好。”
陆什在他肚子上重重按了一下,冷笑:“赶明儿我就去找新的。”
疼痛从腹部扩散到胸腔,贺开木偶似的一动不动,泪水顺着眼角滑入枕头,话语似从牙缝挤出,字字艰涩:“别去。”
陆什没理他,不语地为他揉按肚子,又放轻力道照顾到了两侧腰身。房间只剩掌心划过衣料的窸窸窣窣。
贺开蜷缩着身子,知道陆什不会哄他,自顾自地伤心了一会儿。眼泪流干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刚才是在逗我吗?”
陆什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不行?”
“没说不行。”
“那你哭什么。”
贺开闭了闭眼,把眼尾残留的湿润擦在枕头上:“你刺伤我,我忍不住眼泪。”
陆什冷笑:“我怎么刺伤你?说两句话就刺伤你了,你是气球做的,还是瓷娃娃做的?”
从昨晚开始,陆什对他说话就非常不客气,贺开心知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却还是忍不住委屈。
这是一种,对极为亲近之人几乎没有道理的委屈。
“你每次说刺伤我的话,我没办法分辨是真的还是假的,心脏立竿见影就会受到伤害。”贺开抓住他的手腕,把柔软的心脏赤裸裸摊在尖刀前,“面对你时,理智和护甲都为零。就算反应过来你是在骗我,心脏也已经疼过一轮了。”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真诚,不可谓不掏心窝子,不可谓不声声泣血,可陆什仍然不为所动:“那你继续疼着吧。”
贺开咬紧下唇,把脸埋入枕头。
陆什的声音带着淡淡不耐:“又哭什么?”
“你刺伤我。”贺开重复。
“同样的话不要说两遍。”
“你就是刺伤我。”
陆什懒得理他。
贺开又说:“你不哄我。”
陆什冷冷地一挑眉,也不给他揉肚子了,双手环胸往椅背一靠,略带嘲讽地问:“那你倒是说说,过去两三年,哪次没哄你?哪次没关心你?”
贺开嗫嚅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真会张嘴就来,老男人,矫情还坏,颠倒是非,不可理喻。”
贺开感觉心脏又被扎了一刀,他说:“两周年纪念日那晚,我胃疼得坐不住,你不留下来陪我,第二天还要给我冰咖啡喝。”
陆什气笑了:“是哪个王八犊子玩意儿自己要喝的,关我什么事?你这张嘴不造谣就不会说话,是吧?”
贺开感觉要被他骂哭了,慌不择言说道:“你出国后,我发了好多消息,你一条也没有回复……我去找你,你赶我走……我帮你养猫,你只回复和猫猫相关的消息,一句闲聊也不给我……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去找你,你却挂我电话……”
“是我要求你这样做的么?”陆什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是一直说——不会和你见面,并让你别来找我吗?我不是一直在提醒,我们已经彻底分手了吗?我进入了新生活,并且希望你也如此,是你苦苦抓着过去不放,一度自苦,那你又为什么这么委屈呢?”
贺开的心一寸寸凉下去,他脸色苍白地撑着床坐起:“我道歉,你别生气,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我没有委屈,是我心甘情愿,我只是想对你撒娇,听你哄我一句……你知道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我不是有意的。”他抓着陆什的手,低声剖白,“你不喜欢的话,我会改。不哄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