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楠白
贺越邱心里难受,忍不住低吼道:“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我都给你,只要你开口,这条命我都能给你!”
“我难道没有说过想要什么吗?可你把它当过一回事吗?!我想要的你不给,我不想要的你强迫我接受,你和从前究竟有什么区别?你从来就没有变过!”
难道给独断专权披上一层和颜悦色的糖衣就能改变本质吗?难道贺越邱有权有势,他失恋遭受的痛苦就比他一个孤儿更有分量吗?这算什么?是他不识好歹,不辨是非,矫情拿乔吗?是伤害过他后,再给点好处,他就应该赶紧重新投入加害者的怀抱?!
甄甄又恨,又气,又委屈,又感觉到深深的不公平,他哭得很急,抓起那些照片,用力撕了个粉碎,狠狠地扔在贺越邱脸上。
“别再跟踪我,别再插手我的生活,我过得好与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了!”
贺越邱坐着不动,甄甄便扑上去,推搡他、拖拽他,最后累得自己气喘吁吁,坐在地上,用手腕擦着眼泪。
“你,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贺越邱表面上还算是平静,可心脏早就痛得揪成一团了,他不舍地盯着甄甄,边走,边说:“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甄甄只觉得绝望。
他鲜少像这样坐在地上哭,好像完全回到了还是小孩子、被欺负了也没处可去的时候。
哭累了他又捡起那些照片,顶着红肿的眼睛,一张张黏好,到楼顶开阔的地方,全都烧掉了。
晚上风很大,卷着灰烬飞上乌蓝的夜空,慰藉父母的在天之灵。
他跟爸爸妈妈说了对不起,他可怜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靠贺越邱才拿回来的房子,也不想要再回到那个只有痛苦和伤心的地方。
第二天,甄甄给阿曼达打了电话,向她道歉。他不能再租这套公寓了。
阿曼达没有怪他,还帮忙联系了另一套朋友的房子。
但甄甄觉得一直麻烦阿曼达很过意不去,而且他怕换了房子后要是很快又被贺越邱找到,那他就要继续搬家,频繁的租房退租也会打扰到阿曼达的朋友。
戴维帮甄甄一起找合适的租房,两个人挑了几天,最后定了一套城郊的一居室。
甄甄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进行模特的工作,那就没必要为了离星火近而花费高昂的房租,能省一点是一点。
身边的人除了戴维之外,连方寸行都不清楚甄甄的新住处在哪,保密程度也不算低了。虽然他对此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只要能多清净一会儿就算一会儿。
搬家的过程中,甄甄也哭过,后悔当初为什么遇见了贺越邱,为什么要把身心都交付给他,最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可哭得多了,又想通了一些,后悔也没有用,像阿曼达说的那样,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失过恋呢。他现在就是在一个会为了爱情丢掉智商的年纪,他拉着戴维在夏天傍晚的大街上喝醉了哭着唱孤独万岁失恋无罪,也没有人会嘲笑他,这是他的权利。
反正年轻人宝贵的时间总会浪费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就当他是一个懦弱的逃兵吧,他活到这么大,就谈过一次恋爱。而这一次恋爱,几乎就要了他半条命,那就让他再多逃避几天。
搬完家第三天,甄甄从宿醉中醒过来,脑袋还有点懵。
他喝了点温水,肚子不饿,但看着外面霞光满天,街边的积水倒映着槐树,行人熙熙攘攘,突然就生出一股想出门的冲动。
他很快就洗漱完,穿了一双白色短筒雨靴,一出门就被拥入夏夜的晚风里。
住在城郊的人群以想省房租的上班族为主,这会儿是晚高峰,路两边都挤满了人,一些小摊贩也在叫卖。
甄甄对那些小吃摊没兴趣,他多走了两步,地铁口有几个大爷大妈摆着一排笼子,一些小串串奶猫奶狗趴在笼子上蜷成一团睡觉,周围有几个小孩拽着大人的手想买。
他脚步放慢,眼神扫过那些小猫小狗时,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这些小东西不知道是哪里繁育出来的,大多就刚满月,十几只混养在一个笼子里,吃的也是些垃圾粮,就算买回去,往往也活不了多久。
但不买回去,成天被摆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日晒雨淋,声音嘈杂,很容易就应激了,没两天也会死。
更不能全部买下来,知道有人要之后,第二天这种宠物摊的数量会翻一倍。
甄甄每次在商场,或者这种广场上看到,都会难受好一阵子。
他又想起那只小三花,从贺越邱那里搬走后,保安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不知道它的小猫会不会也被抓走拿来贩卖。
甄甄闷闷不乐地转身往回走,路上碰见一只流浪小橘,舔着爪子,一路跟着他。
甄甄心情又好了点儿,到便利店买了个罐头,开来给它吃,抚摸着它有点脏的毛发。
等它吃完,拎起命运的后颈,带去宠物医院,噶了。
盯着小橘麻药中吐出来的舌头和旁边的蛋蛋,甄甄突然找到事干,办了张宠物医院vip年卡,凭一己之力,把小区里流浪的十几只流浪猫,不分公母,全部绝育了。
尤其是公猫,见一个嘎一个,见一对嘎一双,嘎到小区物业代表全体居民给他送来锦旗,表彰他为夜间居民睡眠质量做出的卓越贡献。
但这么多恢复期公公们的安置成了问题,宠物医院毕竟要正常营业,笼位有限。
甄甄数着银行卡余额,犹豫是把它们送去之前贺越邱买下来的救助基地,还是自己租个小院。
他头天晚上刚和戴维打电话聊过这件事,第二天,他的账户上就多出来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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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野牛还在持续作死,马上就要迎来命运的审判了[笑哭]
第49章
甄甄愣愣地看着那一串数字。
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之后, 他突然起身,冲到窗边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瞬息之间, 原本还亮堂的客厅里一丝光都照不进来。
明明是青天白日, 甄甄却陷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无力地跌坐在瓷砖上, 裹在窗帘布里瑟瑟发抖。
他几乎不用怀疑, 就能够确定那笔钱是谁打进来的,贺越邱又追过来了,这才几天,他就找到了自己的新住处。
他忽然又猛地抬起头, 瞪大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逡巡着, 试图找出来那个在暗中窥视着自己的东西。
在哪?他一定是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装了监控, 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到底藏在哪里?!
手机里有监/听/软/件?还是哪个角落里有隐形摄像头?
在哪?在哪?
一瞬间,甄甄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四面八方有着无数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被诚实且沉默地记录下来, 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私。
这让他又联想到那一晚闪烁着红灯的摄影机,不,不对, 岂止是一晚, 多少个夜晚,他被摆出各种各样羞耻的动作,做出痛苦而又意乱情迷的表情,甚至连泄露出去的几声哼吟都……
甄甄痛苦地闭上眼, 那随着颠簸起伏的镜头,逐渐替代成贺越邱的脸。他看进他的眼底,努力地找,也找不出一丝爱意,他只能看到一具被赏玩的纤细苍白不堪的身体。
他再一睁眼,惊恐地叫出声——那具身体怎么和他又有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能那样淫/荡,张合着湿润水红的唇瓣,吐出声声欢愉……
甄甄拼尽全力地想要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但耳边却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贺越邱强迫他时恶意的羞辱,他尖叫起来,手边有什么东西就通通扫到地上,连花瓶也全都摔了个稀巴烂,锋利的瓷片迸溅一地,飞过他的小腿时也划开了几条线似的极细极细的口子,渗出一丝血色。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同样被甩飞出去,急切地响着电话铃声,甄甄一通发泄累了,直接瘫在地上,压抑地抽泣起来。
他一直不接电话,十几分钟后,门被拍得哐哐作响。见里面的人没回应,直接一脚踹开破门而入。
贺越邱根本不看地上的碎瓷片,火急火燎地冲到甄甄面前,抓起他的手查看,又到处找他身上的伤口:“怎么突然这么生气?哪里伤到没有?”
甄甄慢慢抬起头,眼睛猩红带泪,被苍白的肤色一衬,更是显出几分惊心,贺越邱动作慢下来。
“你……”
他刚张口,突然一个耳光甩过来,“啪”地一声,室内安静许久。
贺越邱被打得偏过头,缓缓地,缓缓地回正,颤动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更多的是茫然:“……你打我?”
甄甄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尖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为什么?!”
“你打我?!”
贺越邱往后倒,手撑在地上时,被碎瓷片插进去,血很快就流了一手,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只有那半边脸上,还传来着火辣辣的痛觉。
贺越邱长到这么大,除了幼时把贺过岭烫伤那一次被贺父甩过一巴掌,还从来没有人动手打过他,更不要说打在脸上,几乎立刻就本能地生起怒火。
甄甄被鲜红的颜色刺激,瞳孔一缩,害怕地要逃走,但被贺越邱一把拽住,拦腰抱到卧室。
相似的画面令他彻底崩溃,拼命地挣扎,胡乱踢蹬着贺越邱,同时爆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喊醒了男人,把他放回床上后,就退出去半米。
垂在腿侧的手颤抖着,鲜血顺着指尖在地上滴出一小滩,贺越邱垂眸看着,心里痛得厉害,但比任何一刻都更清醒。
那一晚的噩梦,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的心底,有这么一个声音,一直在嘶吼着提醒。
甄甄却不会因为他的后退而安心,仍旧剧烈地颤抖着,一被放下就受惊地往后躲,一直到后背抵上两面墙,退无可退后,又把自己抱成刺猬似的一团,失焦地盯着自己发抖的脚背,哭得泣不成声。
贺越邱看着这样的一幕,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在手里,拿生锈的刀一寸寸割下来,痛得根本没办法呼吸。
他想要劝甄甄冷静一些,可一开口,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听,而且因为心痛,断断续续的,只能一句一句往外硬挤。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甄甄……甄甄……”
“为什么……你打我?”
能够回应贺越邱的只有甄甄失控的哭声,他显然因为他的接触又陷入应激状态,害怕他再一次不管不顾的暴力侵犯。
贺越邱多想告诉甄甄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他只想好好地疼爱他呵护他,可那双泪水不断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害怕、惊慌,再也没有了看向他时全然的依赖与爱意。
拥有时贺越邱无知无觉,他总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也理所当然地以为永远都会被这样看着,就像人需要喝水,需要空气。但真的失去后,他才开始惶恐,他心底一块很重要的地方被谁硬生生剜去了。
他好像直到此刻才察觉到,他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
贺越邱握紧拳头,他不想离开,可只要他还在这里,甄甄就会失控,他一看到他那么惊慌失措到处躲藏的样子,胸口就又痛又闷,憋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也不懂,他已经很克制,很压抑自己的情感了,一连快两个月,不是到实在憋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不敢来见甄甄,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监控画面里贪婪地见他一面,难道他还不够远离还不够放手吗?
贺越邱冲掉手心的血,忍着疼痛,把客厅里收拾干净,连花瓶碎片都用透明胶带缠了,就怕还剩了一块两块藏在哪里,被甄甄不小心踩到把他的脚割伤。
还好他租了这附近的房子,还好当时他正在居家办公,还好他抽空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及时发现了甄甄情绪失控,赶来处理,否则他不敢想那一地的碎片,要是甄甄恍惚间没站稳,那该……
贺越邱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他走进卧室,甄甄还蜷缩在墙角,脸颊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一看到他来,红肿的眼睛里便爆发出一股浓烈的恨意,恶声道:“你还不滚!我说了不想看见你!”
贺越邱强忍心痛,说:“我马上就会走。我再看一眼你,我……好想你。”
他说着,还是没有忍住,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很想你,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觉得我真的快要忍不下去了。”
甄甄却像是听见什么可怕的话一样,眼睛不自觉地睁大,摇着头喃喃道:“不……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
他顿了顿,又似乎恢复了清明,满眼泪水地看向贺越邱,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恳求:“我也问你,贺越邱,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你把我推给方寸行的时候不是那么大方吗?现在怎么就不肯放我自由?你步步紧逼,我就要狼狈地到处搬家,你把我逼得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缠,你放过我行不行?”
如今即便旧事重提,贺越邱也能够保持冷静,平静而决绝地说:“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绝不可能。甄甄,我说过的,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追着你。”
他就只差说,无论生死,做人做鬼,生生世世,他都要缠着他,永远别想要摆脱他。
“我们分手了!!你听不懂吗?!别再缠着我!!”
“我没有同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