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楠白
他说着要帮忙,翻箱倒柜地找了根线条小狗围裙,弄半天也没系上,反倒生气了,要贺越邱给他系。
天气已经热起来,甄甄在家只穿了一件很薄的长袖,开着深深的V领,露出凹下去的锁骨和胸口大片雪白皮肤,翡翠项链挂在他脖子上,盈盈地浮着绿光,衬得他整个人都有种阳光下的通透感。
贺越邱拿着两根带子,紧紧一勒,那纤细的腰身便立刻收束,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往上调整了一下脖子附近的系带,碰到那条项链时摩挲了下。
“记得要一直戴着,别摘下来。”
甄甄耳朵都要听出茧了,边挽着袖子,边敷衍地嗯嗯应下:“知道啦知道啦,洗澡都不摘,满意了吧?”
贺越邱就只是笑。
甄甄会做一点饭,但有些笨手笨脚,贺越邱不敢让他切菜,就安排他去盯着烤箱。
他收拾着乱七八糟的岛台,拿起擀面杖时甄甄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躲。
贺越邱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甄甄紧张得手心出汗:“我以为你要打我呢。”
“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好端端地我干嘛打你?你是不是又看什么苦情剧了?”贺越邱调侃道。
甄甄哼一声,不服气道:“怎么,我要不好端端的,你就要家暴呗?”
贺越邱麻利地切着菜,说:“那不会,打老婆的不是男人。”
“撒谎!你每次都打我屁股!”
“那能算吗?”
“当然算了!”
“那以后都不打了?”
甄甄声音忽然又小下来,红着脸,嘟囔道:“那不行……”
贺越邱的呼吸明显加重,警告道:“我跟你说甄瓦瓦,你要还想顺利赶上今晚的飞机,就别搁这儿招我。”
甄甄拉着下眼皮,吐舌:“略。”
贺越邱磨着牙:“等你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他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做出来一大桌子菜,小狗蛋糕也在甄甄的监督下新鲜出炉。
贺越邱叼着没点燃的烟,端菜上桌,甄甄在一边学着电视剧女主的样子双手擦围裙,颇有成就感:“我们两个真是太厉害了。”
贺越邱又气又好笑,沿着蛋糕边儿插上20根蜡烛,把最后一根放在中间,拿打火机点燃了,让甄甄快来许愿。
甄甄赶紧跑过来,摆出祷告的手势,虔诚地闭上眼,也不知道都许了些什么愿,贺越邱足足等了两分钟,才等到他睁开眼,鼓起脸颊对准蜡烛,用力地吹灭。
这种时刻贺越邱自然也拿手机都记录下来了,他两指并拢揩了把奶油抹在甄甄脸上,笑盈盈地看着他,温声道:“生日快乐,宝贝。”
这么多年的厌食症下来,甄甄现在就算有胃口也吃不下太多,但想着过生日,吃完一小块蛋糕后还是挨个把每样菜都尝了一口,这对贺越邱而言无异于皇帝赏了块御厨牌匾给他。
饭后他给甄甄揉着肚子,感叹道:“要是以后你也这么肯吃饭就好了。”
甄甄撑得难受,靠在贺越邱的肩膀上,抓着他的手,小狗一样呜呜叫唤。
傍晚六点,贺越邱把他送到机场,方寸行和戴维已经在贵宾室等候多时。
他们旁若无人地拥抱分别,只是感受到那样如胶似漆的氛围,方寸行都能够想象到他们昨晚有多甜蜜疯狂。
他忽然起身,吓了戴维一跳,然后就听见他说:“我去趟洗手间。”
戴维无语道:“睇下你个死样。”
贺越邱看向那个匆匆而去的背影,对甄甄说:“等我一下。”
方寸行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洗手台,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淋淋的脸,半天才勉强压下那股烦躁。
然而一抬头,看到贺越邱,又让他前功尽弃。
方寸行皱起眉:“这么喜欢神出鬼没?”
贺越邱笑道:“我上厕所,也不行吗?”
方寸行不说话了,转身就走。
贺越邱却又叫住他:“甄甄说你们这次出差三天,他这几年都是在我的照顾下生活,没什么独立经验,作为上司,还得拜托你多照顾他了。”
方寸行不知哪来的一股无名火,猛地回头,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想干什么!?又是这些话,我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你几次三番给我和甄甄创造独处的机会,却又总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正室的样子耀武扬威宣誓主权,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如果是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务必不要讳疾避医,我认识口碑很好的心理医生,可以推荐给你。”
自贺越邱认识方寸行这十几年以来,他永远都是一副谁见了都无趣的性冷淡的样子,贺越邱还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般情绪失控。
他觉得还挺有趣:“冷静点方生,还是说甄甄是你的情绪开关?”
方寸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很想冲上去给贺越邱一拳,硬生生忍住了。
他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我不想再跟你讨论有关甄甄的任何问题。”
即使没有明说,彼此知道多少,彼此都是什么心思,两人都心照不宣。
贺越邱油盐不进般,笑意更深了:“可我挺喜欢和你讨论甄甄。”
赶在方寸行发作之前,贺越邱说:“虽然你总是急不可耐地划清界限,但男人骗不过男人,我知道你对甄甄多多少少有些好感。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严防死守?恰恰相反,其实我并不反对你追求甄甄,从我让他到你公司上班那天起,我就从未介意过你们的相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相比之下,是你太拧巴了,想要却又不明说,只会打着冠冕堂皇的借口试图挑唆我们分手,这可不是君子之为。”
方寸行咬紧牙关:“我不是君子,你也够无耻。”
贺越邱走近,拍拍他肩膀,看似亲厚,可方寸行仍然能从那双狭长锋锐的眼睛中看出上位者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以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愚弄着他人真心。
方寸行浑身冰冷,这一刻他想到的是甄甄,他那么笨,又天真得可怜,沉浸在爱人给的虚情假意里,怎么玩得过这个男人。
贺越邱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怂恿:“你昨晚做得很好,所以作为奖励,我把甄甄放去出差。你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就要抓住机会。”
奖励?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方寸行攥紧了拳头,忍了又忍,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有过诉诸暴力的冲动:“贺总,你未免太狂妄,对这段感情也太有把握了——你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就没想过万一,这些事被甄甄发现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贺越邱的眼神阴沉一瞬,转而又一副轻松的语气:“你为什么总是爱把甄甄拿出来做挡箭牌?况且你的判断完全是建立在自己的主观臆断上,你似乎把甄甄想得太纯洁了,给他提前套好一个懵懂无知的假设,为此义愤填膺。你就没考虑过,也许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方寸行愣住,脸色变了又变。他隐晦而敏感地领略到贺越邱的暗示,可……
这怎么可能呢?甄甄那样的人,不可能和他同流合污,他根本就不相信!
方寸行想都不敢细想,脱口而出:“你这种恶心的行为,没有人会接受!”
贺越邱唇角一勾,笑道:“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么……你下飞机应该就能知道了。”
他将方寸行戒备而疑惑地眼神尽收眼底,收回手,走到洗手池边,边洗着手,边轻松道:“要是你看到后,和想象中的结果不太一样,希望你不要太惊讶,也不要太崩溃。”
方寸行因这句话而产生了一种浓烈的不安,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他竟有些恐惧于踏出下一步,对这次出差、对这趟航班产生了一种抵抗心理。
室内只有安静的水流声。
半晌,方寸行才勉强找回理智,抬起沉重的双腿,回到贵宾室。
三人上了飞机,临入关前,甄甄还抱着贺越邱亲了一下,两人你侬我侬。
方寸行冷眼旁观,煞风景地想,你抱他、亲他的时候,会想到这个人其实心怀鬼胎吗?
戴维订了三张商务舱,本来都是单独的座位,且甄甄和方寸行挨得更近,但甄甄坐不住,跑来和戴维挤在一起。
他俩在飞机上聊了一路,甄甄最好奇的就是昨晚那演唱会:“我还以为你就是上去搞个节目效果,没想到你真有两把刷子,以前学过唱歌吗?”
戴维头往后一仰,得意地晃着二郎腿:“你知道Jay为什么比我早出生20年吗?那是他为了避我锋芒,否则说不好谁才是天王。”
甄甄鼓掌,捧场道:“好犀利!”
戴维来劲了,开始如数家珍,讲自己当年的辉煌,听得甄甄一愣一愣的。
戴维沉浸在回忆里,感叹道:“这在广东也是一段佳话。”
方寸行看不下去,冷哼一声:“是有两把刷子,但也就只有两把,真实情况是不上学和一群无业青年组乐队,脑袋上那几根毛把彩虹上的颜色染了个遍,还打耳钉戴舌钉,跑人家酒吧死皮赖脸地要做驻唱。名气没闯出来,还差点被延毕,让他爸妈找上门,一耳光打散歌手魂,拎回去老老实实把大学读完了,这才是衰仔李佳航。”
戴维立马抗议:“不带这么拆台的!不是说好了工作场合称职务吗,谁是你表弟,谁是李佳航,我是戴维!David!”
方寸行冷笑道:“知道了,李佳航。”
甄甄长长地“切”一声,双手放在眼皮下,比出“TT”手势,鄙视之。
戴维急道:“他这就是在嫉妒我有百灵鸟般动听的美妙歌喉!”
方寸行闭目养神,不再搭理。
一下飞机,甄甄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把周围都拍了一圈,发给贺越邱报平安。
方寸行冷冷地笑了一下,提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
快出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方寸行拿出一看,是H总的更新提示。
他忽然有些手抖,几乎要拿不住,竭力克制着点进去,看清楚图文那一刻猛地攥紧手机,用力到指尖发白。
那是一张巨型礼物盒的照片,打包得很精美,方寸行去过贺越邱那套房子,一眼认出来是在哪里。
配文是,小狗送我的礼物。
夜色纤浓,热浪滚滚,方寸行却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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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会争取下章掉码的[可怜]
第32章
那是种因为心底某种东西彻底崩塌而带来的, 深入骨髓的寒意。
方寸行想起在登机前和贺越邱的那场对话,刻意逃避的恶果在几个小时后还是追上来让他吞下,痛得他几乎是肠穿肚烂。
他怔楞地停在原地, 目光下意识去寻找落在后面的甄甄, 对上他依旧澄澈疑惑的目光后, 又生出一分垂死挣扎的希望, 总是忍不住告诉自己, 或许事情不是那样。同时又有另一种想要立刻对峙的冲动,索性豁出去将一切问个清清楚楚。
可方寸行才刚张嘴,就被戴维的催促打断:“快啲上车啊,发咩呆?”
他搬完自己的行李, 又帮甄甄把箱子拎到后备箱。
方寸行还没回过神, 手上一松, 自己的也被戴维抢了去, 全都安置好后,像打包行李一样把他塞进后排。
甄甄坐在副驾驶。
到酒店下车,方寸行依旧麻木地一味往前走, 视线中只有甄甄的背影。
直到戴维一把拉住他,才骤然清醒片刻。
“你跟着甄甄干什么?我没给你们定双人床, 都是单独豪华套间。”戴维拽着方寸行,贱兮兮地挑了下眉,“你这样很像尾随痴汉哦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