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9章

作者:宇宙真美啊我操 标签: 近代现代

老头儿捂着嘴咳嗽,掌心有一滩浓稠的黑血。

文萧扶他坐到沙发上,去接了杯水又把他手心里的血迹擦干。

老头儿苟延残喘地靠进沙发里,脸上的褶皱因痛苦皱成了一团。

文萧半蹲在他膝前,过了一段时间,平静地说:“你需要去医院。”

老头儿皱着脸摆手:“不打紧不打紧。”

“药在哪里?我喂你吃药。”

老头儿稍稍动了下,脸色苍白指着一个袋子。

文萧接了杯水按照剂量把药喂给他。

老头儿的精气神如山倒,喝了药就睡过去了。

文萧帮他把东西都收好,打扫了卫生,把他摆放在桌上的,和那些悬挂在墙上的合照轻轻擦拭干净,随后放轻手脚带上门,回了楼上。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之前,又有了点不同。

文萧继续在便利店打工,不过吃临期饭团很少了,老头儿年轻时是个厨师,即便练就的肌肉早已萎缩,味觉也退化,但底子还在。

老板娘发现文萧开始自己带饭,只是饭菜或许有点咸,总要喝许多水。

王彪倒是不找文萧了,换成了恐吓似的催债电话,赵有德来了几次,言里言外都是要文萧快点应承下林婉萍的美差。

在这样的威逼利诱下,文萧两耳不闻,一味上班。

一旦有谁说分毫重话,他就要说,那杀了我吧。

赵有德骂他是疯子,气得隔着电话咆哮,文萧按了静音,继续让客人出示会员码。

店里的女学生还是来得很多,有天几个女孩拿着手机过来跟文萧说他在网络上小小地走红。

文萧没有反应过来,看了她们出示的社媒账号,发帖人说他是“最帅便利店员”,私信里收到自称经纪人的联络,想签他出道,评论里清一色在询问他的工作地点和联系方式。

文萧不由失笑,在一阵惋惜的哀怨声中让女孩把帖子删掉了。

隔天是老头儿妻儿的忌日,他们葬在离此处不远的远郊公墓。

文萧答应了他要陪他一同去墓园,当晚便向店长请了半天假,去周围买了些纸钱与祭品。

公墓建在半山腰上,他们要换两班车,又绕了一段路才在天色尚明的时候赶到。

老头儿腿脚不利索,走楼梯有些吃力,文萧搀着他一阶阶朝上走。

这天是个工作日,墓园人不是很多,在阴翳的天色下看着有些冷清。

秋末的风飕飕地吹着,抽走人身上的温度。

文萧与老头儿朝上走着,有一群穿了黑西服的男人恰好下来,他们边朝一旁让开路。

走在人前的男人戴了墨镜,唇角抿得很平,下巴棱角分明。

文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辨认出了温兆谦的脸。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半山公墓,入葬费很低,很难想到温兆谦会来这里看什么人。

文萧心脏猛然一跳。

他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嘴唇抖了抖,眼睛颤着朝温兆谦身后的墓园看去。

难道这里是……

文萧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下意识地冲出去,迫不及待地想上去看看,温兆谦恰好走下他身旁的石阶,两人擦肩撞了一下。

“先生!”

温兆谦身后的保镖抬手一把扯开文萧。

在温兆谦侧脸看过来的时候,文萧先一步低了头,把下巴埋进衣领里,与他错开视线。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的楼梯上顺着跑上来,男人脚步很急,差点被楼梯绊倒,眼疾手快地扶着才没有摔跤。

温兆谦的脚步在文萧身旁的停住,他的个头实在是很高的,仿若一团沉暗的、无法挣脱的阴影将文萧笼罩。

但文萧与老头儿实际上是不在他眼中的。

温兆谦的世界与他们、他们的都截然不同。

文萧听到那道很急的脚步声跑到温兆谦的面前。

男人顾不及礼数,急不可待地快速说:“先生!人找到了!”

第8章

温兆谦看向文萧的视线又转了回去。

文萧把下巴稍稍抬起来一些,余光看到他在黑色衬衣下的宽阔肩胛时,很突然地想到那张暴雨中投放在商业高楼外的婚纱照。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明明他都已经要记不清温兆谦的脸,但现在又记起那张婚照上的每一个细节。

文萧怔了怔,慢吞吞地想起温兆谦订婚时电视里播放的新闻。

男人已经走到温兆谦面前,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过目。

温兆谦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但显然下楼的动作加快了。

文萧看着他们搭车消失在半山公墓的路口,面孔上的表情有些空白,回身望了望方才温兆谦下来的地方,俯身让老头儿在这里等他一下,他要上去看看。

找到谁了?

文萧一边走在楼梯上,一边后知后觉地想到,或许是林婉萍放弃何维,又找到了另一个替代品。

既然都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找他呢?

为什么宁肯让所有人觉得他疯了,还是在找他?

温兆谦会认出那个人不是他吗?

会的吧,要是没有认出来的话……那他也实在是太笨了。文萧想。

找到墓碑的时间没有文萧想象中的那样,要花上很久。

墓碑上没有刻墓志铭与照片,只是简单地记录了他的姓名,出生与离开的日期。

公墓有清理员定期清扫,因此墓前是很干净的。

墓前有一盒新鲜的草莓,被人洗过了,上面的水珠接连滚落,草莓盒压着一张来自莫顿酒店的圣代冰淇淋兑换券,有效期截止一个月后。

应该是温兆谦走时留下的。

由于墓碑上连照片都没有,文萧看着他自己的墓碑,静静地蹲坐在大理石墓碑面前时,甚至还在想这会不会是世界上与他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这具石碑是很淡、有些鹅黄色的石头的颜色,与这里任何浓墨重彩的墓碑都不大相同。

文萧犹豫了几秒,一点一点地把手放下去覆在篆刻他姓名的地方。

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感觉石头很凉。

他预想之中的悲伤啊、痛苦啊,都没有出现。

文萧不想思考,呆呆地蹲在他的墓碑前,一直到脚蹲得有些麻了,才动了动。

手下的一小块石碑被他暖得有些热了,地下埋藏了他的尸体,可文萧的内心却平静到没有任何感觉。

有没有可能搞错了?

走下楼梯的时候他还在想,那里埋着的其实不是他,是世界上另一个叫文萧的人吧。

天色开始有些暗了,夕阳被一大团厚又沉的云盖住,墓园一角被阳光覆盖,一角却陷入昏沉,让人不免产生一种恍若隔世、光怪陆离的感觉。

文萧的眼睛很大,但没有光彩,睫毛太长了,又很浓密,看起来连成黑色的线,他忽地在最后一阶台阶前停下脚步,慢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朝上望去。

眨了眨眼,一滴雨掉下来。

文萧麻木地擦走脸上的水珠,垂下脸吸了口气,快步走到老头儿身边,解开身上的薄衫搭在他头上:“走吧,要下大雨了。”

老头儿把擦拭墓碑的毛巾叠得很整齐,咳了两声收拾好了东西,与墓碑下的人挥手:“下次再来,好好的。”

他们又赶了一段路,换了一乘车,刚进小区的时候大雨堪堪落下来。

雨来得比往常大得多,伴随电闪与雷电轰鸣。

文萧用细瘦的胳膊把老头儿艰难地抱在怀里,遮着他不让他淋到雨,但自己却湿了个透。

老头儿在家煮姜汤给他,轰他快点回去洗澡。

文萧不着急,帮他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又把老头儿湿掉的头发擦干才回了楼上。

老旧的居民楼楼道密不透气,在大雨中开始蔓延出陈旧的霉苦味。

文萧在浴室里擦干身体的时候听到外面的门忽然打开,有一些吵闹的声音穿进浴室。

他随后听到徐小路大声说话的声音,不假思索地推门走出去。

回来的不止是徐小路,还有个没见过的男人,两人身后放着很大的三个行李箱。

文萧听到徐小路叫那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些的男人“小虎”,让小虎把两个屋子的东西收拾出来压进箱子里。

徐小路叉着腰,背对着文萧,环顾了一圈这间他住了一年的破旧屋子,正要说话,小虎就提醒他后面有一个人。

徐小路转过头轻蔑地看着文萧,目光在他身上洗得脱型的松垮睡衣上瞥过去,嗤之以鼻道:“何维,我要搬出去了。公司让赵有德在市区给我租了一间高级公寓。”

这是他第一次叫何维的名字,而不是变态。

文萧拿毛巾擦着头发,淡淡说:“好。”

他的反应不在徐小路预期内,徐小路脸上的得意变成不满,一把攥住文萧手腕不让他离开。

文萧脚步停下来,微一侧脸看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徐小路“啧”一声,道:“我火了,没看热搜吗?《当年此时》上线了,播放量爆了。”

文萧对社媒软件并不热衷,何维手机内存不够,除了日常用的支付软件和聊天应用其余东西都被他删了。

见他这么追问,文萧便说:“恭喜你。”

徐小路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对他十分无语的样子。目光稍稍移到文萧皙白的脸上,纳入他在热蒸气下发红的嘴唇和尖削的下巴。

没由来的,徐小路想到在某个夜晚从海岸酒吧包厢慌乱跑出的何维,他被王彪的人穷追不舍,一路被迫逃向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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