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你还是挂精神科 第47章

作者:喜闻乐现 标签: 近代现代

于是她伸手去拉周敛,用不小心打碎东西时那种既自责又委屈的语气说:“哥哥不要生气,我以后不说了,你快让晗晗别哭。”

周敛脑子空白了一瞬,他甚至觉得这番话对他来说比古文还难懂。

他想过或许是他喜欢男生这件事被发现了,又或者是他们家里谁被查出了绝症,他能想出一千种一万种可能,他哪怕想到他跟周晗是抱养的上面去,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爸从小言传身教,教导他们做人要诚信担当,要勤奋自强,要感恩分享,要宽怀善良。

周敛做不到尽善尽美,可他一直都在努力往他的这些期许上靠。

他妈爱念叨,他爸太含蓄内敛,周晗爱耍小脾气,他自己有时候太执拗偏执,他们都有缺点,可周敛一直以为他的家人都是品德优良的好人。

等他理解过来,他第一时间甚至怀疑是不是小娜一个人看电视看到类似情节,学会了撒谎。

周敛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惶恐与愤怒,声音降至冰点:“小娜说真话,哥哥就不生气,你再说一遍,叔叔是不是真的......摸了你,他是怎么摸的。”

小娜害怕地放开他的手,抱紧自己兔子,“是真的,伸进衣服里,手很冰......”

“不要再问了!”周晗突然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砸到他脚边,大叫着说:“爸就在房间,你要问自己去问他!”

周晗刚听到时,也是完全不信,她甚至幸灾乐祸的想,他爸妈还有他哥一直当小孩儿宠的小娜终于学坏了。

她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宠老婆宠女儿,会背着她妈跟她哥给她发额外的零花钱,她考试考差了做错事了他从来都是鼓励安慰她,而不是像妈妈那样数落她,她要过生日开班会参加毕业典礼等,他再忙也会腾出时间到场。

从小到大,班里或学校每次为家庭困难的同学募捐,她捐款过后总会把金额报高一些,想多骗点钱,可他一次也没有表示过不满,好像默认她只要是做好事,捐再多也没关系。

他还经常教她女孩子要自尊自爱,自立自强,总担心她会被男生带坏,几乎从不让她在外面过夜。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而小娜明明比她大比她高,就因为脑子不好,平白无故分走她家人一半甚至更多的爱,她虽然没有因此讨厌她,但多少肯定有些不满。

于是她甚至都没有听小娜说完,就拉着她到母亲面前,让她把刚刚的荒诞笑话再跟母亲说一遍,想看她被责骂。

可她没想到脑子不好,表述能力不强的小娜,能说出那么多细节。

周敛看一眼脚边四分五裂的遥控器,松开攥死的拳头,把小娜带回她房间,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然后退出房间关好门。

他沉着走到他爸妈卧室门前,门被锁上了,于是他重新攥起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重重砸了几下实木门板,沉声吼道:“周知咏你给我滚出来!”

半晌过后,门开了。

屋内也是一片狼藉,地上洒满梳妆台上的杂物,衣柜上的试衣镜也碎了。

他母亲掩面颓然地坐在床上。

而那个平时义正言辞告诉他做人要敢担当的男人,那个因为他跟母亲顶嘴时说了脏字就拿皮带狠抽他的男人,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狼狈地低下头颅,像见光的老鼠急着逃窜回阴沟。

只这么一眼,周敛就知道不用多问了。

支起他十八年世界观的主梁柱,在这逃避的一眼中轰然坍塌。

周敛挥起拳头冲了上去。

因为周知咏教他做人要心存善念,得饶人处且饶人,周敛跟人打架时从来留有余力,宁愿自己吃点亏。

那是他头一次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到拳头上。

第49章

周敛像只发狂的野兽一样,追着周知咏打,恨不得把他撕烂嚼碎。

周知咏作为一个男人,尽管已经在妻女面前丢尽尊严,但还是做不到让她们看着自己被儿子按在地上打。

两人殴打纠缠之间,周敛敞穿的防风外套束手束脚,被他扯下来随手丢进床底。

他不记得他们打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是周晗看不下去,过来拉架,被他一把推开撞到床角,他的理智才渐渐回笼。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扶起周晗,随后弯腰从衣柜底下捡起自己的手机。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周晗也没哭了,屋内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听清了周敛手机上发出的三声清晰的拨号按键音。

“周敛你要干什么?!”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周晗大声喊道。

周敛没抬头,冷声道:“报警。”

下一秒周晗就冲过来夺走他的手机,不可置信地说:“你疯了!?”

周敛碰了碰撞伤的额角,伸出手说:“周晗,把手机给我。”

“我不给!”周晗把手机藏到身后,“你疯了吗?!你报警让别人知道了,爸以后还怎么做人,我跟妈以后还怎么见人?!”

周晗声音里又带上哭腔:“哥,求你了,不要报警,爸只是喝酒了一时犯错,他已经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求求你了。”

周敛不说话,抬脚向她走,想要拿回手机。

周晗见他逼近,跑到季明身旁,哀求般道:“妈,你说句话啊!”

一直沉默的季明终于抬起头来,她看了一眼双目猩红、形容狼狈的周敛,哑声开口:“别报警,算妈求你。”

周敛跟她们对峙良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那你跟他离婚,等他彻底搬走,我再带小娜回来。不然大学我不上了,我找工作养她。”

周敛扔下这句话后,无论她们再说什么都不为所动,他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小娜出了门。

当时他还差几天才满十八岁,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唯一能挣到钱的方式就是代练陪玩。

而且他不放心留小娜一个人在旅馆,只能带着她上网吧一台机子给她放动画片,所以一天下来,他挣的钱也就勉强够付房费网费,以及给小娜买吃的和给自己买泡面。

就这样浑浑噩噩、昼夜不息地在网吧泡了十多天,直到高考出成绩。志愿系统关闭之前,周敛收到他妈的信息,说他爸已经搬走了,让他回去填志愿。

回去前一晚,周敛躺在旅馆标间的单人床上,在一片黑暗中听着小娜安稳绵长的呼吸,终于有胆量想起余寻。

想起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

蛰藏在树上的偷窥,众目睽睽之下的强吻,还有那些幻想着余寻握住自己的、数不清的深夜。

周敛越想越抑制不住浑身发抖。

那么好的余寻,而自己对他做了周知咏对小娜做的事。

他有多厌恶周知咏,就应该百倍千倍地厌恶自己。

第二天早上,周敛还是带着小娜去了派出所。

年轻警察神色复杂地给他录完口供,让他回去等消息。

周敛没有走,垂着头继续说:“我还要自首。”

年轻警察皱着眉头重新打开一份询问笔录,“那你再说明一下要自首的具体事项,时间,地点,涉及人员。”

“我......”周敛掐紧发抖发麻的手掌,深吸一口气,“我强吻过我同学,去年夏天,在二中体育馆,医务老师让我跟他示范心肺复苏流程,我趁机亲了他,我跟......我也是个猥亵犯。”

年轻警察停下做笔录的手,说:“你这不构成猥亵罪。”

“为什么?”周敛问。

“猥亵罪是指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违背他人意愿,强制猥亵他人或侮辱妇女,不管你是出于玩笑心理还是因为喜欢人家,你的做法确实不对,以后不能再犯。你这件事的性质跟你父亲不一样,没必要因为他犯的错就认为自己也是猥亵犯。”

年轻警察看过他的身份证,刚成年几天,能有勇气来举报自己的父亲,想来也坏不到哪里去。何况年轻人容易冲动,趁人睡着偷亲什么的他也听过见过。

对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且认错态度良好,口头教育就行,没必要在少年人心里埋下他也是猥亵犯的种子。

周敛却不认,他抬起头,说:“老师让他扮演失去意识的人,他闭着眼睛躺在草坪上不能动,我怎么不算强制?”

“而且当时周围还有上百个人,是公共场所,属于加重情节。”周敛说着又垂下头,他来之前早就查过什么是猥亵罪。

他跟周知咏一样。

年轻警察沉默,旁边一直在旁听的年长警察则没忍住说了句:“你胆儿还挺大。”

两人轮流劝了他几句,都不管用,最后年轻警察只好表示如果他坚持要自首,那么他们需要联系当事人,核实供述的真实性和了解其意愿以及损害后果。

周敛又不敢了。

他愿意受罚,可他不想让余寻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想,别人拿那件事开玩笑的时候余寻从来没有生过气,后面他也还愿意跟他说话对他笑,这至少说明余寻没有因为那件事过于困扰。

他不想让余寻知道他做过那些事,这样起码在余寻关于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没有那么不堪。

从派出所出来后,周敛随便找了个马路牙子坐下,看着眼前疾驰而过的车辆发呆,小娜在旁边等得无聊,摘花瓣玩他也懒得管。

直到小娜玩累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才掏出手机,木然地输入那串早已背熟的号码。

“喂?”

余寻的声音传过来,只一个字,周敛就觉得眼睛发酸。

他抬头看了一眼流动的白云,才说:“是我,周敛。”

“嗯。”余寻应了一声,等他开口。

周敛好不甘心,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把拇指扎进丝兰叶的尖刺里,说:“对不起。”

余寻好像在问他‘对不起什么’,他答不出口,眼泪也抑制不住了,不得不匆匆挂断电话。

视线模糊中,周敛死心地想,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原本幻想过,如果余寻答应他,如果余寻愿意,他不怕告诉任何人,他会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他们应该会一起去毕业旅行,他想让他不要跟别的女生走那么近。如果余寻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也愿意偷偷的。

可以后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他不会再让周知咏见小娜,凭什么自己还有脸去见余寻。

周敛想把头埋进臂弯里,又担心小娜走丢,只好瞪着对面的垃圾桶哭。

小娜发现了,摘来一捧花给他看,无措地安慰:“哥哥不要哭,看花......”

有个胖大妈从派出所出来,看见他们,停下来好奇道:“哎呦,小姑娘跟你闹分手啊,哭得这么伤心。”

她说完看见满地的花叶,又皱眉批评他们:“哎呦,你们吵架糟蹋花草干什么,要有公德心啊......”

周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哭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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