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闻乐现
溪上有一道石桥,下桥后是一处宽阔干净的石子滩,他们准备在这里野炊。
下桥后组织委员先组织大家拍照,主要是动员大家爱护环境,确保离开的时候周围和来之前一样。拍完环境后趁着大家都还没散开,又拍了一张集体照。
周敛不知道为什么来迟了,快门按下的瞬间他正好走到青苔漫漶的石桥中央,身上铺满山间撒下的碎光,低着头在看他身侧一个捧着鸟窝的男孩。
拍完照后大家迫不及待地散开,三五成群,捡柴生火,搬石头架锅,忙得不亦乐乎。
余寻分到的任务是去溪边提水备用,提第二桶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上游有人在叫救命,他赶紧扔下桶往上跑,跑了几步发现是他们班的学委,也正一瘸一拐地向他这边跑。
跑近后余寻喘着气问:“出什么事了?”
这里毕竟是不着店的郊外,学委也顾不上不好意思,指着河面道:“我的鞋!”
余寻这才注意到河中央有一只顺着流水而下的小白鞋。
鞋已经漂到离岸边相当远的距离,水流速度不算慢,多犹豫一秒可能就追不上了,余寻只好跳入河中,上演了一出英雄救鞋。
等余寻把鞋捞上来,已经有不少同学听到救命赶了过来。
学委只顾着担心要光着一只脚走回去,情急之下没过大脑喊了救命,没想到引起这么大动静,微红着脸跟大家解释,她在来的路上踩到一处泥潭,把鞋弄脏了,看到有水就忍不住想刷干净,结果一不小心让水给冲走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大家松口气的同时也告诫不会游泳的同学最好不要一个人去河边。
而成了落汤鸡的余寻拧掉衣服上的水之后,心里想的是幸好周敛没过来,没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
当时已经是深秋,湿衣服挂在身上很凉,余寻穿的单衣,高庆给他找来了一件衬衫外套,余寻找了个没人的树林换上,但裤子和鞋袜是没得换的,只能在火堆旁边慢慢烤。
烤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回学校上晚自习,余寻把洗好的衣服还给高庆,高庆又把衣服隔空丢到后面时,余寻才发现衣服竟然是周敛的。
难怪那天温度明明不高,他却一直穿着短袖。
隔在他们之间的那两个同学还没来,周敛接到衣服后眼神跟余寻对上,余寻本应该像往常一样,在需要进行同学之间的必要交流时正常地跟他说话,比如此时只需要云淡风轻地跟他说一句‘谢了’就好,但他嘴里就像是装了磁铁一样,张不开口。
余寻面无表情地转身坐下。
不就是件衣服......
他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
秋游过后,除了余寻再也不想烤柴火,还有一处变化是爱来找他讲解题目的人从班长一个变成了班长和学委两个。
但其实两人成绩都很好,和余寻不相上下。
学委的心思余寻很快就察觉到了,大概是因为他救了她的鞋而对他有了些好感。班长他就有些看不透,时不时总觉得她对他有一股隐隐的敌意。
不过他不好过渡揣测别人的意思,只能注意言行,礼貌地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和解题思路。
余寻上高中那会儿,还很流行在平安夜那天包苹果花束送人表白。
那天晚上余寻在家帮宋乔星赶作业所以到得有些晚,他进教室后最先发现的是坐到他后桌位置上的周敛,然后才看见他课桌上的苹果花束。
拒绝异性表白算得上是余寻最头疼的事情之一。
不回复显得太过冷漠且不礼貌,回复又要先看完对方或委婉或直白的心意,还要找借口想措辞婉拒,更为难的是不知道往后怎么继续相处。
好在余寻脸皮虽然薄,但经验还算丰富,他镇定地在同学们揶揄的目光中回到位置上,已经想好了应对流程。
而且这一次他拒绝的时候可以不用找借口,可以如实说有喜欢的人了。
“班长放的。”高庆见他过来,暂时停下和周敛的谈话,“不过铁定不是她送的。”
在无意间瞥见她脖子上长发盖住的一块块淤青,以及得知她妈妈是本校高三年级某个尖子班的班主任之后,余寻已经知道班长为什么会对他有敌意了。
高庆他们跟她多做了一年的同学,想必对她的情况更加清楚。
余寻没多说什么,将小巧精美的花束塞进课桌。
“你不想知道是谁送的?”高庆没有嚷着让他赶紧拆开看,但显然很好奇。
而且好奇的还不止他一个。
离上自习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大家基本都到齐了,送信的人肯定也在关注他的反应,余寻不想信都没看就公然拒绝,也没管自己前不久才说过高中不打算谈恋爱,低声回答说:“教室太吵,我回家再看。”
高庆难掩失望,跟前桌的两个凑热闹的同学一起捂嘴:“我们不说话。”
余寻笑着掏出五三,用学霸的方式表态。
高庆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题目就头痛,感叹道:“真服了你们这些爱学习的,这种情况下还能淡定地写卷子,换我说不定早旷课跟新对象过节去了。”
余寻笑而不语。
他一点也不淡定好吗!
尤其是周敛还坐在他后面。
比如他刚刚写下的A明明是要排除的。
不知道周敛会怎么想?
第13章
“怎么样,你今天收到几个?”高庆转过半边身子,面对着余寻,继续跟周敛说话。
余寻听后又忘了自己想要选的是B还是D,凝神等着周敛的回答。
“我不收。”周敛淡淡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庆嗤笑一声,“说得跟有多少人送你似的。”
“学校不让早恋。”周敛答非所问。
“切,学校还不让迟到早退,不让抽烟喝酒,不让带手机,不让去网吧,不让打架呢,也没见你听啊。”高庆直翻白眼。
随后一个硬纸团砸到了他头上,高庆把纸团扔回去,笑着骂:“幼不幼稚。”
嗯,遵守部分校规也算半个好学生。
余寻写错三次答案,总算解出了第一道题。
余寻猜得没错,信果然是学委写的,但只是感谢信,感谢他秋游帮她捡回鞋子,才没让她光着一只脚从郊外走回来,也谢谢他这段时间的解惑,并询问他要不要学习搭子,寒暑假方便的话也可以一起学习。
余寻松了口气,欣然同意。
巧的是,期中考过后余寻前桌的一个同学因为理科成绩太差,转去了文科班,班里对座位进行了微调,学委刚好换到他前桌。
经过几个晚自习的闲聊,学委发现余寻也喜欢诗词,就时常在课间拉着她同桌还有余寻一起玩飞花令。
然后有一天余寻跟高庆一起从操场回教室时,高庆突然问他:“你在跟徐沫谈地下恋?”
徐沫是学委的名字。
余寻一愣,下意识否认:“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收...”高庆顿了顿,“班里有人在传,不过我猜你也没有。”
余寻没有问谁在传,只正色重复了一遍:“我们没有。”
高庆跟他做了几个月同桌,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脾性,爱学习,好说话,开得起玩笑,但有原则,于是说:“知道了,我不会跟着乱传的。”
余寻点头,倒没有太在意,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脑中冒出的担忧想法反而是周敛知道吗。
临近期末,课本基本都教完了,每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考试讲卷子,每次发完卷子班长来找他问分数的时候余寻都提心吊胆的,他有些不忍心看到她脸上出现的可以称之为失落,打击,甚至是害怕的神情。
尤其是他有一次解题运算时手肘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随即听见她条件反射般痛呼一声后。
余寻自己的父母都是老师,他在学习上也有一定的压力,但远没有班长这么大。
于是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余寻掉到了班级第四,年纪二十开外。
两个名次刚好都跟周敛挨在一起。
寒假的某一天他在家里的阳台上给平安树擦叶子时,隔着一堵墙听见顾老师在客厅跟他小姨打电话,两人从他每天回家晚不晚聊到周末出门多不多,抽丝剥茧般分析他是不是早恋了。
余寻扯扯翠绿的叶片,心想他离真正的学霸还差得远,控分控不住一点。
而且,不知道单恋算不算早恋?
*
余寻远不如表面那般热爱学习,知道这一点的大概只有他外婆。
过完年后余寻依旧去的外公外婆家,度过剩余的寒假。
某天练书法时无意识地写下两个字后,他头一次觉得寒假有些漫长。
起笔浓墨饱蘸,横折筋骨分明,收锋似雁尾掠空。
周敛的名字端正落在泛黄的宣纸中央。
寒假过后,余寻没想到开学报名的第一天就碰上周敛,和一个女生一起。
当天天气晴转雨,余寻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就没带伞。交报名费的窗口又不是按班级分,而是按年级分,等他排完长队交完费,天空已是大雨如注。
余寻跟其他没带伞的同学一起挤在教学楼下等雨停,或是等人送伞。
倾盆大雨将花坛里粉粉白白的蜀葵花打得摇摇欲坠,余寻正要看出点儿多愁善感的时候,周敛和一个到他肩膀高的女生撑着一把伞从雨幕中走来。
女生一头刚好遮住耳朵的短发,明眸皓齿,很漂亮,神似余寻看过的一部法国电影的女主,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近,吸引了不少走廊下的目光。
连余寻看了都忍不住想说一句养眼,般配。
般配过后是疑惑,周敛怎么一点儿没变,他过年都不走亲戚的么?自己过一趟年,这个叔叔让多吃一点,那个婶婶让多吃一点的,整整吃胖了三斤多。
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个女生他没见过,周敛不会要名草有主了吧!
校规可以申请在教室门口贴一份吗?
周敛先送女生去了对面高一年级的报名点,然后才来这边排队交费。
走廊下躲雨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等排到周敛时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余寻发了消息叫宋乔星给他送伞,宋乔星让他多等十分钟,她打完那局游戏就来,但余寻猜她估计打完上头又开了一局,把自己给忘了,他已经多等了半小时,后面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又怕影响她关键操作。
刚刚不该拒绝班上同学邀他打一把伞的提议的。
周敛会过来跟他说话吗?
还是自己主动过去打个招呼。
眼见周敛马上弄好,余寻身边一个跟他差不多高但比他壮,勉强能挡住视线的校友也跟人拼伞离去,余寻开始慌了。
以往这种情况他可以绕过或者随便点个头打个招呼快速路过,但今天被大雨和长廊困在一隅之地,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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