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刺入耳 第80章

作者:福福儿 标签: 近代现代

阮汉霖极少对阮与墨发脾气,他突然的怒吼把小家伙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眼眶渐渐泛红还是阮与书率先有所动作,把人拉进被窝。

他让人躺在自己身边,然后抚摸着阮与墨的后脑勺轻声道歉“对不起小墨,我刚没睡醒有点儿应激反应,踹疼了吧?”

被吓到的小家伙面对二哥的安慰,瞬间委屈爆发又搂回阮与书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道“不疼……都怪他!要是他昨晚偷摸把你带走……呜呜……也不会……呜……”

一辆小火车开进阮与书的怀里,没一会儿胸前的布料就被眼泪打湿。只好求助一旁面露悔色的男人,只见他摇摇头。

“别哭了,再哭待会儿出去就不带你了,再让你们腻歪半小时。”

直至阮汉霖完全消失在门口,阮与书才拍拍小家伙的肩膀想把人解救出来,可他非但不动还哭得更凶,“阿书……抱抱……”

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宝贝疙瘩被凶哭,足足哭十几分钟,也不知是缺氧还是真没睡醒,小家伙竟真的在阮与书怀里睡着了。

半小时一到阮汉霖准时出现在床边,阮与书频频朝他挥手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吵醒熟睡的小家伙,却被那人全然无视掉。

“快起床阮与墨,再赖床就把你送老宅去。”

“我不起!我还没睡醒!”显然宝贝疙瘩还没消气。

“那行,你睡吧。把阿书放开,他身体不好得按时吃饭。”

阮汉霖是知道怎么惹小兔崽子生气的,果不其然下一秒阮与墨气鼓鼓地起身,两只眼睛像小兔子似的,狠狠抄起枕头砸向床边碍眼的家伙。

早午饭结束后,三人驱车外出。

阮与书和阮与墨都不知要去哪儿,问前面的人他也不肯告知。直到窗外熟悉的景色掠过,阮与墨瞪大红彤彤的双眼,他探头向驾驶座疑惑道“离清明不还有几天呢?怎么今天就去?”

清明?

结合阮汉霖的缄默,阮与书大概能猜到这条路的尽头是哪里。即使他从未真正前往过,却在睡梦中无数次幻想它的位置和环境。

葱郁的松柏投下树影,阮汉霖从后备箱取出准备好的花和祭品,分别递给二人。

阮汉霖从不要求阮与墨穿肃穆的衣衫,就连他准备的花都是母亲喜欢的玫瑰,虽然与此处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知道母亲想看到他们鲜活的样子。

而不是永远活在失去的痛苦之中。

“还是老规矩,这回你们俩来吧。”

墓园定期擦拭墓碑修剪灌木,阮氏夫妇墓碑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芒,似乎在和孩子们打招呼。

阮与墨熟稔地把酒倒在干净的棉布上递给阮与书,二人蹲下轻柔擦拭着几乎不存在的尘土。

第126章 他们与他们

柔软的棉布划过照片上两张笑意盈盈的脸,他们的年纪定格在四十三岁。

阮与书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对这张照片已经毫无印象,或许是阮叔叔和孔阿姨年轻时出去游玩留下的影像。

墓碑即使在烈阳下依然冰冷刺骨,指腹扫过凹凸的刻字却似乎沾染着温度。是当年孔阿姨怀抱里的温暖,也是孔叔叔大手紧握小手的炽热,最后是鲜血划过阮与书脸蛋的灼痛。

在张岚将对那个男人的恨意转嫁到阮与书身上时,是阮氏夫妇给予阮与书疼爱,他们毫无差别的对待他与阮与墨……

这一刻太不真实。直到阮汉霖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阮与书才敢确定并非沉浸在梦中。

“我带着阿书和小墨来看你们了。”

阮汉霖语气平稳听不出夹杂的情绪,他把祭品依次摆放整齐,起身后对着墓碑的方向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

“咱们还是和以往一样,依次和他们说说话,不要太激动也不要过于悲伤,他们应该都看得到,不要让他们担心。”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面对生离死别时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小墨,你先来吧。”

阮汉霖牵着阮与书的手退到台阶下,这才发现阮与书的手冰凉,他脱下外套将目不转睛盯着阮与墨方向的人紧紧裹住。

“穿好,明天就要做术前评估,万一感冒就又要延后。”

“明天?!”

阮与书略显震惊,因为阮汉霖曾提起过手术日期定在四月十日,距今至少还有数日怎么就突然提前?

“对。越早手术越早摘护具,省得影响日后的安排。

“怎么?害怕了?”

见阮与书迟迟没有回答,阮汉霖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月余没修剪的狼尾估计又能扎小揪揪了。

“不害怕,反正早晚的事儿。”

这是实话,阮汉霖说得也是实话,只是阮与书对于他没言明的部分也了然于心,他是怕又上演夜袭千里的戏码。

“你说小墨一副认真的模样是在说什么呢?”不远处的男孩儿真的像在与对面的人对话,时不时还加上点儿小动作,不禁让阮与书好奇。

阮汉霖不合时宜地轻笑一声,继而又一本正经道“估计是和他们告状,说我早上欺负他了。”

经他这么一说,阮与书倒觉得很符合小墨的性格。

三两分钟后,被议论的主人公从台阶上缓缓走下,“阿书,你去吧?”

“要不你先去?”阮与书询问着身后男人的意见。

“哎呀哎呀!阿书你去,咱们这回是倒序。”

见阮汉霖点头,阮与书才朝着对面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格外沉重,这条路他整整走了十二年。

“为什么不让我先去?是怕你刚告完状,我上去他们怪罪我?”

“别自作多情,我才没有。”阮与墨傲娇地翻个白眼,心底却满是被拆穿后的震惊。

和煦的阳光下,少年周身被镀上一层光晕,他就那样挺直地站在墓碑前,阮汉霖很想听他会和爸妈说什么呢?也会像小墨一样告状吗?控诉他这些年是如何苛待他?

阮汉霖倒希望如此。

“阮叔叔孔阿姨,我是小书。你们能认出我吗?”被压制住的哭腔让整句话语调上扬,听起来十分怪异。

“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来看你们。我都怪我做错了事,不过现在已经改好了,不会再伤害小墨。”像是怕他们不相信他,阮与书也学着阮与墨的小动作跟着摆手。

明明攒了满肚子的话想说与他们听,可当他真切地站在他们面前却不知该从何谈起。

“我……我这些年学习不太好,但是跑步很厉害,老师想让我……”

如数家珍般讲起自己擅长的领域,阮与书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可下一秒却熄灭殆尽。

他犹豫良久再次开口“但是现在不太行,心脏还有腿都不能再参加比赛了。”

话说出口又怕被他们嫌弃,阮与书又紧接着保证道“你们放心,我以后好好学习。”忽然一阵微风拂过阮与书的脸颊,像是细腻的手掌想为他擦去残留的泪痕。

“孔阿姨?”

“孔阿姨是你吗?”

坚强的少年再也扛不住思念的痛楚,他细弱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却引出内心深处沉重的情感。

“我好想你们……在梦里你们总是不讲话……我叫你们也不答应……你们是不是讨厌我了?”

就在那些痛苦梦境要将阮与书吞噬时,不知何时上来的阮汉霖把他拉到自己身前,轻声安抚道“阿书别哭了,你这样他们会担心的。别怕以后哥会保护你的,会带你经常来看他们……”

早已哭到缺氧的阮与书被一股力量带着往前,熟悉的味道中不知为何掺杂着淡淡苦涩,宽厚的肩膀任由他打湿,那只手在不停帮他顺着后背。

“别哭了好不好?心脏还在恢复期你这样……。

“唉……哭吧……哭完就不难受了。”

随着眼泪倾泻而出的,还有堆积在阮与书心底压抑的情绪。阮汉霖也知道那些大部分都与自己有关,是他一次又一次把小崽子推向崩溃的边缘。

远处的阮与墨也跟着抹眼泪,他却不敢上前,在他心里自己也是让阿书不幸福的根源。

可他哭得太久,这样下去会出问题吧?

也不知道自家大哥像根柱子杵在那儿干什么。

倒是哄哄阿书啊!

关键时候还是得看他的!

阮与墨走到二人旁边清清嗓子开哭,“你们快看,他们说悄悄话不带我!你们可得给我做主。”

“阮与墨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回去就打包把你送到老宅去。”

听闻此言,阮与墨朝着墓碑更近一步,“哎哟!你们你们看看,没天理没王法,我要成留守儿童了。”

“阮与墨吵死了,闭嘴。”

无人回应他们的自言自语,可他们依旧乐在其中,就像照片中的二人就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玩闹。

怀里的阮与书逐渐安静下来,阮汉霖嘱咐俩小兔崽子下去等自己。从热闹的场景中抽离,他心底的落寞不知如何诉说。

“对不起,我愧对你们的嘱托。”

“要是你们还在肯定会狠狠揍我一顿吧?”

第127章 回光返照?!

那日从墓园返程的路上,阮与墨不停追问阮汉霖最后究竟和他们说了什么,谁知非但没得到答案,还听到个惊天噩耗。

“为什么?”阮与墨激动到趴在驾驶座的后背,若不是怕前面的人开车分神,他肯定要狠狠勒住他的脖子。

“我和阿书一起在家学习不行吗?我去老宅岂不是一门课程就要请两位老师?”阮与墨灵机一动,万分痛心道“大哥赚钱多不容易,为了省钱我还是和阿书在家里一起上课吧。”

这话别说阮汉霖,就连一旁的阮与书听到都强忍着没笑出声。返程中他们的悲痛好像在慢慢被冲散,原来被爱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这就不用您操心,你哥赚钱容易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阮汉霖先卖个关子,看似在思考,实则是在为小兔崽子罗列罪证。

“你不就是想趁我上班不在家,拉着他玩玩游戏看看电影,说不定说几句软话张姨就会放你们出去。”

被拆穿的阮与墨颓然坐回后座,气得捶胸顿足,“你可真没劲!”

“行了,你们俩都让我省点心,我就有劲了。”面对阮与墨丝毫没有攻击力的回怼,阮汉霖嘴里吐出更冰冷的话语,“阿书还要住院一段时间,你的老师已经找好了,三天后就会到外婆家报到。”

说完阮汉霖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俩人的状态,阮与墨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倚靠在阮与书的肩头。

后者则像爱抚饭团似的,不停摩挲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直到站在手术室的门口,阮与墨没有问出的答案,不断在阮汉霖心间默念。那日在墓碑前,他除了为年少的冲动和狠心忏悔,更是祈求能保佑阮与书。

鲜红的“手术中”让时间每分每秒都变得煎熬,而这种煎熬阮汉霖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他能做的除了祈祷,就是无尽地等待,这次他身边还跟着个跟屁虫。

“我看麻醉的针头那么老长……会不会很疼?”阮与墨偷偷摸摸查阅很多关于腿部手术的资料,其中就有半身麻醉的视频,那细长的针管吓得他瞬间退出观看页面。

其实他小时候也经历过,只是年纪太小早已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