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福福儿
“走,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他人呢?”
简单三个字让李文震惊到原地呆住,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
“谁啊?小书你大半夜怕不是梦游了吧?”
“他怎么样了?在这间病房吗?”
李文这次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他上下打量阮与书,严重怀疑小家伙是不是在阮汉霖身上安装了超智能身体健康检测手环。
昨晚挂断电话后阮与书夜不能寐,耳边回荡着阮汉霖不正常的声线,久久挥散不去。坐在出租车上他一边暗嘲自己的口是心非,又一边祈祷只是自己的疑心病太重。
导诊护士认出阮与书,不敢隐瞒只得如实告知李文医生今晚夜班,此时正在消化内科,具体事宜她也不清楚。
听到消化内科时阮与书就猜个十之八九,果然见到李文时他的表情给出了答案。
眼看着瞒不住李文叹口气,“你要进去看看他吗?张姨在里面陪着,他应该还没醒。”
“为什么会这样?”阮与书似在询问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诱因很多。比如压力过大,饮食不规律又或者外力撞击。”
“他找我的时候都没有吃饭,我应该早点发现的。”阮与书语气中满是自责。
面对诸多可能性,他还是将所有原因归咎于自己身上。李文终于听不下去,他挥挥手打断阮与书的猜想,“小书你要知道,即使是专业医生,都无法在病人未发病前完全准确预知。”
“还有……如果他醒着,肯定也不希望你产生这样的想法。”
沉浸在自责中的阮与书,半信半疑地看向李文,后者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阮汉霖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
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不决,映在玻璃上的少年模样被小小人影取代。
十年前,身上仅有十几块钱的阮与书,不知问了多少次路终于找到启明国际医院,他的身高甚至够不到导诊台。得知阮汉霖在八楼,小家伙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
也是如此透过玻璃窗,年幼的阮与书看见阮与墨哭得双眼通红,不停窝在张岚怀里抽泣,一只大手缓缓抬起抚摸着他的胳膊。
那都是他不曾体会过的温暖。
哭累的小孩儿得到了小蛋糕和水果拼盘,门外看到那人无恙的小家伙,又背着破旧的书包准备去赶公交车。
到最后剩下的零钱不够坐一段公交,阮与书只得迈着小小的步伐走回家,不合脚的鞋子把他的脚磨出血泡。
把手上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垂下,也许他就应该如十年前,尽量不去打扰别人平静幸福的生活。
“不进去看看吗?”
“算了。李文哥你别告诉他我来过。”
李文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被阮与书背上沉重的包所吸引,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摸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却被小家伙灵活躲开。
李文心里已有答案。
“李文哥,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阮与书递上信封继续道“就说是我让你去帮忙拿过来的。”
“什么东西还这么神秘?”
李文掂量着手里的信封,差不多有两万左右。犹豫再三,李文拉过阮与书到自己身前,眼含笑意地盯着他。
“小书,你是个很棒的孩子,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很难自力更生。除了物质上的满足以外,希望你能找到精神上的支柱。”
李文的手在小家伙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不再是易折的翅膀,而是能够带他遨游的羽翼。
“李文哥,我……”阮与书每次撒谎和隐瞒,最后都会化作他的磕磕巴巴。
“我知道,这个你拿着,算是李文哥对你决定的支持。放心我待会儿回办公室再补回去。”李文从信封中抽出一沓递给小家伙,不等他推辞就塞进了书包夹层。
阮与书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化作他一抹笑意和对那扇门会为自己开启的渴望,他转身的瞬间李文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毕竟让爱的人成为自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踏出启明的大门,阮与书仰头细数楼层,最后对着某一层的灯光喃喃道“再见。”
病房内昏睡的阮汉霖似感应到什么,他睁开眼心中被酸涩填满,明明在麻药的作用下安睡无梦,可难以抑制的情绪让他心慌。
“汉霖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你别动,我去帮你叫医生。”
阮汉霖嗓音嘶哑,他强忍住呛咳缓声道“让李文和王哲过来一趟……咳咳……我……”
“好好,李文医生方才一直守在外面,王哲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麻药劲逐步退去,阮汉霖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见到二人一同进门。
“阮哥你没事儿吧?怎么突然就进医院了?”王哲依旧咋咋呼呼的,丝毫没注意到阮汉霖眼底的阴沉。
“没事儿,我有事交代给你。明晚帮我……咳咳……给阮与书送点儿东西。”缓口气后他继续道“红丝绒蛋糕和橙子……橙子必须买我发给你那家超市的,然后……”
阮汉霖的叮嘱进行到一半儿,只见李文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信封。
“这是什么?”
“两万块,一分不少。”
阮汉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转头朝着王哲喊道“不能让他离开A市!愣着干什么?去啊!”
“阮哥,我知道你最近希望取得小书的原谅,可围追堵截也不是办法。”
王哲在委婉地抗拒命令,阮汉霖被气得全身发抖“王哲你想死是不是?“”
第101章 谢谢“姐姐”
医院长椅上魁梧的男子垂着头,看似悲痛欲绝,实则如果走近看,他正在摆弄自己的手指。王哲被李文赶出来,既是防止阮汉霖被气死,也是为保住他的饭碗。
阮汉霖的确被气得不轻,若不是被病痛束缚,估计现在他就要亲自下场抓人。病房里李文也不敢再随意开口,生怕再把人送进急救室。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来,是让我去地铁口取的。”李文自认为语气自然,丝毫没有破绽,可阮汉霖阴鸷的眼神让他心虚。
阮汉霖挪开目光,无奈地叹口气。他的好友何时才能明白,他撒谎时的神情犹如下一秒就要慷慨赴义,还自认为天衣无缝。
“李文你的演技比林大富差远了,你有没有想过……咳……只要我想……启明的监控就可以随意调取。”
“你就一定要这样逼他吗?逼着他远走他乡,他只想有自己的生活而已。”
面对李文的质问阮汉霖不怒反笑,“李文你是救世主吗?你能拯救他?”一波绞痛来袭,阮汉霖咬着牙继续道“你是医生应该更清楚,他的腿不尽快手术愈后只会越来越差!”
阮汉霖说的是事实,李文却有另外一番见解,“他待在这里睁眼就是痛苦的回忆,晚上还要被迫见到你,他的身心健康就不重要?!”
“操!身心健康?李文你生在象牙塔,是不是觉得外面就是天上人间?”阮汉霖情绪过于激动,他依然不肯罢休。
“他又瘸又聋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无非就是像在小餐馆当服务员……咳咳……然后呢?生存压力就能让他身心健康?”阮汉霖体力不济,想再说些什么却只剩下无力地喘息。
“可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对。所以我多久能出院?”阮汉霖语气平静,就好似方才暴怒的人不是他。
“阮汉霖你疯了吧?微创手术至少也要三四天才能出院!”
光是看阮汉霖的架势,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医院待不住的主儿。没想到他倒是情绪稳定地接受事实,不禁让人猜测他又有怎样的打算。
什么样的打算呢?
阮汉霖自己都不清楚,小崽子对他避之不及,追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远洋集团刚收购瑞格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就像十年前那样。
城市的另一边阮与书已经等候在简陋的站点,掉漆的牌子上标明终点站宁水站。至于他为什么选择这趟车,只因为它是唯一不查看身份证的城际公交。
阮与书身着不显眼的黑色外套,戴着一顶遮住面部特征的棒球帽。只要不暴露身份信息,相信阮汉霖哪怕手眼通天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他。
凌晨四点五十分,阮与书等来第一趟前往宁水的客车。车上的乘客无一例外都在闭目养神。卸下紧张情绪,阮与书也觉得眼皮发沉,随着客车晃晃悠悠的节奏,没一会儿他也靠在椅背上进入梦乡。
售票员不停地播报着前方即将到站的名称,阮与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睁开眼七点二十五分,窗外的夜幕被朝阳取代。
“都醒醒,马上到陈平,有下车的带好行李。”
身边的乘客都开始收拾随身物品,阮与书随意地背起包,随大流地下车。站点旁边有个热闹的早市,他找个摊位随意点了碗皮蛋瘦肉粥。直到热乎乎的粥下肚,才找回些许真实感。
原来他真的“逃”出来了。
吃完饭阮与书在手机上仔细查找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开始规划路线。在转乘三次公交后,他终于离开A市,进入临省地界。
陌生的城市,让他体会到自由。
S市毗邻A市,景致上并无太大差别。望着飞快掠过的树影,阮与书再次倚着车窗睡着。又不知睡多久,他感觉有人在轻拍他的肩膀。
“醒醒,到终点站了。别睡了。”
凭借模糊的剪影和马尾辫,睡意朦胧的阮与书脱口而出“谢谢姐姐。”
“姐姐?你全家都是姐姐!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姐姐?”
“姐姐”马上走到车门又折返回来,好似被“姐姐”二字按到音量键,他扯着嗓门质问着,这下阮与书彻底听清也看清对面的人。
他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大概也是因为上车就睡觉,额前还有两缕碎发飘散着。与稍显女性化的长发不同,他整张脸剑眉星目除却略显圆润的下颌骨,无不彰显着“姐姐”是位年轻男性。
阮与书急忙起身道歉“对不起,我刚才睡迷糊了,不好意思。”话刚说完,还没站稳阮与书就感觉右腿酸胀难忍,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到座位上。
“你……你没事儿吧?我可没碰你啊,小小年纪别不学好,学别人碰瓷儿。”说着男人后退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根本没碰他。
本想做回好人好事,没成想不仅被叫姐姐,万一再被碰瓷儿,恐怕这辈子的好心都要被耗光。
阮与书看着对面紧张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我只是腿麻了,你不用紧张。还有谢谢你刚才叫我下车。”
“甭客气。”
待到阮与书拖着右腿下车,男人已不见踪影。不知不觉就到午饭时间,早上的一碗粥也消耗殆尽,他边找地方吃饭,边打听是否需要服务员。
当有意愿的店家看到他跛脚时,纷纷打起退堂鼓,阮与书倒也不气馁,一路边走边问,抬眼便瞧见S大风格独特的大门。
此处还坐落着除S大以外的三所大学,大学城周围各种店面应接不暇,阮与书重整旗鼓挨家问去。可每家店为节省成本大多选择大学生兼职,屡屡碰壁阮与书随便找个花坛边坐下。
环顾四周,皇天不负有心人。
“小司轻食店”玻璃上赫然贴着招聘全职店员和小时工的广告和联系方式,阮与书揉揉小腿尽量让自己走路正常些。
“你好,请问您这儿……”
“欢迎光临,需要……”
四目相对,二人的询问都戛然而止。
这个世界很大,有时候又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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