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福福儿
平时四平八稳的李文语气开始略微颤抖,他明白术后心脏骤停意味着什么,更明白仪器上的那条直线代表什么。
此时此刻阮汉霖的一条腿,已经迈进鬼门关。
阮与墨被强制拖拽出病房门,透过门缝儿他看见护士正在阮汉霖的胸前粘贴电极片。
一次……两次……
看着阮汉霖的身体在电击下腾起又重重落下,阮与墨捂紧嘴巴,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他不是都已经醒了吗?
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他搞不懂,也不想懂。
“小墨!小墨!你进来!”
李文将门推开,朝着阮与墨大声呼喊着。
“小墨,你跟他说话,大声喊他。”
医院本该以医术为立足之本,但有时医术无法解决的难题,爱却能给出解释。
亦或许听觉是人最后丧失的感官。
一生一死,一念之间。
在众人的目光中阮与墨读懂其中深意,他知道身后的医生已经尽人事,而此刻他却不能听天意。
“大哥……大哥……不要丢下我……”
跪在地上的男人虔诚地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他将那只手塞进自己的衣领试图捂热。
“你不是说会永远保护我,你走了那些老油条又欺负我怎么办?”
“我可这么和阿书交代啊!”
哭着哭着阮与墨撑地猛地起身,他连滚带爬从沙发上拿过手机,点开最近阮与书发来的最新一条语音。
“阿书估计现在已经登机了……你希望他落地就收到噩耗吗?阮汉霖你怎么这么狠心……阮汉霖……你醒醒啊……不要死……我求求你……醒醒……”
阮与墨哭到浑身抽搐颤抖,他的手与阮汉霖冰凉的手十指相扣。好像这样就没有人能从他身边把大哥带走,他就是永远都有大哥疼爱的孩子。
从抢救到此刻历经半小时,作为医生李文上前蹲在地上抱住痛哭的小家伙。他的眼泪滴落在阮与墨的肩头,亲手送走多年老友对于他而言,不知是该难过还是欣慰。
“小墨……别哭……你哥他不希望你这样……”
“节哀顺变”四个字李文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还那么年轻,明明早上查房他们还在斗嘴……
“阮汉霖!你要让阿书一辈子都活在失去你的痛苦中吗?他一辈子都会为今天的离开而自责……”
“滴……滴……”
“病人恢复自主呼吸!准备继续抢救!”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阮与墨两眼一黑瘫软在地上。
待到他再睁眼时,不知过了多久。
“小墨你醒了?”
“文哥!我大哥呢?他怎么样?”
李文把激动的小家伙扶起来,帮他在身后垫好软枕,然后才幽幽开口“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小墨你这些天两头跑身体吃不消的,还是让护工照顾他,我有空也会去帮忙的。”
“文哥,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有很多方面,他先前身体素质太差术后风险就会增高,还有他的心理方面……”
李文的话还没说完,阮与墨像炸毛的猫儿似的反驳道“他这几天很正常,每天都和以前一样根本没有问题。”
“真的一样吗?还是小墨你在自我麻痹呢?”
被拆穿后阮与墨默不作声,他才不相信大哥会有心理问题,明明这些天他每天都在一点点变好。
但他眼底的阴霾却始终不肯散去,或许是被折磨得太痛苦,或许痛苦根源一直在他的身边转悠。
“他……会死吗?”
“小墨,既然你能和小书能留住他一次,就证明他舍不得你们。”
“也就是说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阮与墨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可答案不是已经写在阮汉霖入院之前的日子里了吗?
楼梯间里阮与墨被烟呛到呛咳仍不肯撒手,下一秒被一股力量捏住手腕。
“扔掉。”
“林桦你松手!”
“我让你把烟扔了。”
林桦的手逐渐施力,疼得阮与墨五官扭曲可他仍像个犟种夹紧烟蒂。
第227章 瞒
时隔三日,阮与书抵达医院时是下午三点,病房里十分安静,他率先见到的是护工周哥。
“小书你回来了?”周哥压低音量接过阮与书的手提包,里面看着像是些土特产,“他们都在休息,小书你也坐沙发上休息会儿,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
敏感的人最擅长从只言片语中寻得蛛丝马迹,周哥的潜台词是先不要进去打扰他们。
大概率是昨晚里面的人没休息好,按照常理来说阮汉霖的身体虽然虚弱,但不至于比他临走前更差。
“周哥,这两天他身体状况怎么样?”
“挺好的!阮先生比你走之前要壮实不少,还总念叨你呢。”周哥一边回答阮与书的问题,一边把他带回来的东西整理进冰箱。
但阮与书清楚,他在撒谎。
阮汉霖根本不会念叨他,那人早就习惯把一切都咽进肚子里,又怎会因为一场手术就性情大变呢?
就在阮与书准备再旁敲侧击地追问时,门被打开,走出来的是满脸困倦的阮与墨。
“阿书你回来了?不是说明早才到吗?”
“我改签航班,想着早点回来。”阮与书揉揉小家伙竖起来的呆毛,转身朝着冰箱仰头示意道“孙阿姨最近有点忙,我就随便买点儿当地的小菜回来,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嘿嘿……阿书带回来得我都喜欢。”
阮与墨的强颜欢笑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阮与书的眼睛,很显然目前见到的俩人都在刻意隐瞒他。估计去找李文也不会得到真相,那肯定就是与里面躺着的那人有关。
不过他们似乎都忽略掉阮与书是学什么的,他掏出电脑假意加班,殊不知几分钟后他成功潜入医院系统后台。
阮汉霖的抢救记录一览无余,三天内抢救两次……
医生给出的评估显示:病人术后求生意识薄弱,有自毁倾向。
短短十几字,就像刻在阮与书的脑子里,整整一下午都挥之不去。
半小时后阮汉霖悠悠转醒,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见阮与书回来,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光亮又瞬间泯灭。
“阿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工作处理完就回来了,还是说你不想让我回来?”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却让阮汉霖瞬间激动起来,冰凉的手难得主动握住阮与书的手腕。
他的语气略显慌张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怕……怕耽误你工作。”
“灵动有多少业内大佬你又不是不知道,少我一个也不少。”
想来那份遗嘱已经被送到医院,阮汉霖不敢再开口,因为那些都是他曾欺骗过小崽子的“罪证”。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半,本该被替换回家的阮与墨,不知为何非要留宿医院,最后被阮与书强硬地塞进休息室。
他知道小家伙应该是被两次抢救吓得不轻,既然守在医院能让他安心便让他守着,至少他现在赶回来能为他分担一些。
躺在陪护床上阮与书无聊地翻看着家里的监控,由于他们都不在家,只好请一位住家保姆照顾饭团和煎饼果子。
当她得知只是照顾宠物时,乐得合不拢嘴。但时间仓促,对阿姨的为人也了解得并不多,于是有空闲时间阮与书就看几眼监控画面,生怕俩小家伙被虐待。
“煎饼果子长得像煤气罐。”
阮与书把手机递到阮汉霖眼前,不禁由衷感慨道“我发现你养什么都像给喂了饲料,当年饭团也是养得像小猪……”
哪怕对方完全没有发出声音,阮与书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异常,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在告诉他阮汉霖在装睡。
他迅速起身站到床边,不难看出阮汉霖额头布满细汗,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你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不要医生……不要……”阮汉霖断断续续却态度坚决地抗拒医生,睁开眼却对上阮与书充斥着怒意的眸子。
他的阿书生气了,他只会惹他生气。
阮汉霖还没从痛苦中抽离出来,忽感身上一凉。
被子被阮与书掀开,目光上下扫视最终落在阮汉霖紧握的双手上。
哪怕时隔多年阮与书还是最了解阮汉霖的人,他情绪激动或者压力过大时,总是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下意识将指甲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掰开他的手掌,新伤已经在流血,而旧伤的结痂也被他硬生生撕破。
病房里恒温倒不至于让阮汉霖着凉,阮与书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不敢直视他的男人。
“你见到我很痛苦吗?你是不是还在恨我?”阮与书垂下头语里满是自嘲,再对上阮汉霖的视线时,眼底已蓄满泪水。
“恨我当年任性妄为,让阮叔叔和孔阿姨白白丢掉性命。又恨我六年前不知好歹爬上你的床,气得二位老人双双离世……”
话还没说完却被阮与书的笑声打断,混合着泪水的笑容显得无比诡异。
“是我太天真……我不应该回来对不对?你见不到我就不会痛苦对不对?”
不对!不是这样的!
阮汉霖心底无声呐喊,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躯体化让他发不出声音。看着他的阿书痛苦的模样,他的心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仿佛下一秒要被捏爆。
“不……不是的。阿书很好……是我不好……”
“不是什么?你嘴上说着不是,那又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究竟想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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