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刺入耳 第124章

作者:福福儿 标签: 近代现代

这场公证最终以阮与墨将人赶出去收场,此刻在他眼中阮汉霖犹如嗜血罗刹,嗅着金钱的味道虎视眈眈。

“阿书,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三百万以你现在工资,估计也要勤勤恳恳干上十几年。”阮汉霖的每个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致命诱惑,毕竟没人和钱过不去。

但阮与书偏偏是其中的例外,他起身整理好衣服的褶皱,望向阮汉霖时目光如炬“我不需要卖身钱,我将它转赠给小墨,六年前我就说过这钱和房我都不需要。”

“既然如此,那就签吧。”

除去阮汉霖以外,原来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番结果。

“你疯了是不是?你只认钱不认人?为什么我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三十五?!”

阮与墨面对不公的分割整个人宛如炸毛的小猫,他大声质问却得到不咸不淡的答复。

“我在远洋呕心沥血十八年,又带领云腾开疆拓土……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阮汉霖的话让林桦都感到意外,这人与他印象中的大相径庭。

阮与墨完全不敢相信,他从小崇拜的大哥居然做出此等威逼利诱又下作的事,他拉起阮与书的胳膊想往外走,想逃离令人窒息的地方。

“你放心。”

“小墨,我在H市已经买房了,这房和那三百万对我来说……”

对于阮与书来说,是耻辱。

阮与书沉思片刻,看着被气得面色潮红的小墨,他觉得大家都需要一段时间去冷静和消化。

“等我下次回来接饭团的时候再说,谢谢你把他养得那么肥。”

他挣脱阮与墨的手,朝着面色沉静的男人走去。这是六年以来,他们第一次面对面望向对方。

隔着时间的长河,当年幸福的画面都被洪水冲散,只有伤痕和习惯记录着曾经的一段美好又遗憾的时光。

“以后有空去H市我和小野好好招待你。你别生小墨的气,他迟早会懂得你的良苦用心。”

阮与书语气平平既没有愤怒也不激动,就好像看完一场荒诞的表演,而他的开解和劝慰不过是生硬的观后感而已。

众人离开阮家再次陷入沉寂,阮汉霖还没来得及问小崽子的房子买在哪里,还需不需要用钱的时候,他们就头也不回地迈出家门。

“阮总,您没事儿吧?额头的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是金属碰伤的吗?需要打破伤风针吗?”

乔昀小声提醒着目光呆滞的男人,他回过头时眼眶泛红,嘴角却挂着他看不懂的苦笑。

“就是被纸划了下,我让你带的其他东西呢?”

“在这儿!”

说着乔昀从包里掏出密封的档案袋,毕恭毕敬地交到阮汉霖手中。

“谢谢,今天给你放假一天,明天小墨去公司若是其他股东为难他,你就通知我。”

“好的阮总。那个……你要记得遵医嘱按时吃药,还有不要太勉强自己。”虽然此话有显僭越,但乔昀还是忍不住叮嘱看起来故意掩饰脆弱的男人。

“嗯。有在按时吃药,谢谢你的关心。”

初入远洋集团的实习生乔昀连老板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最多也就是在公司见过他的照片。可某日陪同学去医院看病,竟无意间瞧见裹得严严实实的阮汉霖。

至于为什么裹得严严实实他还认得出,是因为他捡到老板的病历和诊断书。

时至今日乔昀都觉得是自己窥探到老板的秘密,无奈他才把自己安排在眼皮底下。可随便找个理由炒掉他,难道不是更好的办法吗?

“阿乔,你和当年小张刚公司时很像。”

“张秘书长吗?不敢……不敢当……”乔昀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人欣赏他的才华。

“好好干,远洋是个惜才的地方。”

“谢谢阮总,我一定紧跟小阮总的步伐,让咱们远洋做得更大更强!”

看着乔昀充满干劲儿的背影,阮汉霖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

这条路他尽可能地帮阮与墨铺好,至于剩下的路没有人能提前预知,但他也为小兔崽子培养出一批忠心干将。

“饭团,我好羡慕你。他要带你去他的新家啦。”

饭团三番五次想要挣脱束缚,无果后也只能满脸无奈地任由阮汉霖抱着。

“到时候你还会有位新主人,你可不能像在家里这样闹腾惹他们不高兴,你乖乖的,他们会喜欢你的。”

或许是感受到主人的悲伤,饭团难得地用头轻蹭阮汉霖的下巴。

“你说临走之前我去他的新家看看好不好?就说想见见你……没想到饭团你还帮了我大忙……”

想象着阮与书新家也许不会太大,但如果是和向野两个人买的新房,应该会有一两百平吧?

他们会装修成什么样子呢?

是现在孩子们喜欢的极简风还是温馨的奶油风格呢?

他们应该会有一间单独的电竞房,毕竟二人都是游戏设计师每天应该有很多聊不完的话题。

陷入想象的阮汉霖像是想到什么,他弯腰抱起煎饼果子看它昏昏欲睡的模样就觉得可爱。

“对不起,本想着让你和饭团作伴。”阮汉霖边说边用手指戳戳它吃得圆滚滚的肚皮,“但它要被主人接走了……不过会有人收养你的。就是今天凶巴巴的男孩儿,他平时不凶的,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恨吗?

其实阮与墨的野心完全归结于他对阮与书的保护欲,他想要快速成长却忽略了根本

可转念一想阮与墨可能会睹“狗”思人,他只能换个目标人物。

“算了,把你留给肖忻吧。他家还有一只大傻狗,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对着猫狗自言自语半天的男人,把俩小家伙催眠成功,它们趴在他的腿上睡得横七竖八。

看得阮汉霖也开始昏昏欲睡,忽然门口出现少年的影子,他顾不得穿鞋就追了上去。

“花昨天已经浇过了……你可以陪我睡一会儿吗?”

第199章 愁云

阮汉霖知道自己早就病了。

初见端倪时只是恍然间会见到阮与书或者阮与墨的身影出现在家里,他也只当是劳累过度产生幻觉。

毕竟深更半夜阮与书又在千里之外,怎么会无缘无故不打招呼地走进家门呢?

后来家里怪事频发,冰箱里的食物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让张岚苦恼不已。家里只有阮汉霖和她,即使主家相信她的人品可一直这样下去也说不清楚。

再后来阮汉霖的症状越发严重,他会亲眼看见妈妈穿着围裙进到厨房,他迫切地追上去,果真见到那张毫无岁月侵染的脸。

“妈妈?”

“妈妈你回来了?”

女人只是笑着不说话,阮汉霖焦急地呼喊着“妈妈”,可就在他要触碰到朝思暮想的人时,幻象瞬间消失。

待到张岚听到动静跑进厨房,就瞧见阮汉霖周边散落着吃剩的食物残渣,他只能以最近工作压力大,导致报复性进食搪塞过去。

阮与书曾教育他不要讳疾忌医,这次他乖乖听话避开启明,选择另一家私立且可以签署保密协议的医院。

诊疗室的百叶窗拉得严实,就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若是被媒体抓拍到远洋集团老总独自前往医院做心理咨询,恐怕远洋的股价都要跟着跌进深坛。

他握着笔,指尖却轻微颤抖,目光扫过“近一个月是否频繁出现幻觉”的选项时,停顿半秒随即稳稳圈住“否”。

接下来“是否出现暴饮暴食或食欲不振”的选项时,他又毫不犹豫地圈住“否”。

医生面诊问询阮汉霖依旧镇定自若对答如流,至少从这一项看出他比大多数“正常人”都要更加严谨。

“圈选的答案你可以按照经验来作答。”

像阮汉霖这样的病人,医生见得太多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眼底,语气略显严苛道“但你眼下的乌黑不是靠‘正确答案’能遮住的。”

“还有你刚才作答完毕,左手下意识抚摸胸口,那是焦虑发作时,人会不自觉寻求安全感的动作,你自己都没发现。”

作为专业医生,他又怎么会靠一张轻飘飘的测试结果来判定病症呢?从阮汉霖进门后的每一秒,他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行为举止和表情上。

这次阮汉霖没有反驳,因为幻象中的小崽子坐在他身边,满脸不悦地盯着他,似乎在为他测试作假而生气。

伪装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原来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不过是层薄薄的纸一戳就破,露出底下早已溃烂的伤口。

从那天起阮汉霖遵从医嘱按时服药,除了每天昏昏沉沉外,其他症状的确减轻不少。

可渐渐地他失眠却越发严重,几乎每晚都睁眼到天明,即使入睡也只有短暂一两个小时候。他能瞒得过旁人,但逃不过身边关心他的目光。例如小张和王哲还有家里的张岚。

失眠严重加上药物作用,阮汉霖每天都要靠着咖啡续命,一杯杯咖啡灌下去他心跳如鼓,每根神经都处于亢奋状态,但此行为无异于透支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最后他实在无力维持,只得做出痛苦的抉择,就是把小张和王哲调走,至少要离开他的身边。

哪怕二人万分不解,甚至怀疑自己在工作方面是否存在能力欠缺,阮汉霖都不曾心软。

独独面对张岚时,阮汉霖足足做了半年的心理建设,在这半年里他时刻控制自己的行为。直至三个月前,他还是与张岚进行一次推心置腹地谈话。

他看得出她眼中的不舍,阮汉霖却像懦夫般躲闪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张岚临行前转给他二十万作为奖金。

空空荡荡的阮宅终于徒留阮汉霖一人,他下班回家不再服药。

没有药物的抑制,思念和焦虑像藤蔓肆意,缠得他喘不上气,却让幻觉变得越来越真实。

有时他带回来的小蛋糕会被小崽子吃得一干二净,有时楼梯口会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猛然抬头,就看见阮与书穿蓝色家居服,笑容和煦又深情的望着他。

阮汉霖伸手触碰,指尖将幻象戳破。没有他的阿书,他嘴里却满是蛋糕甜腻的味道,他像是发现程序bug,于是服药的频率越来越低。

本来洁癖严重又不想外人闯进他的世界,于是阮汉霖自力更生打扫着偌大的阮宅,好在有时候小崽子会陪在他身边。

就像现在他浇花,阮与书就坐在躺椅上无聊地摇晃着。

“你昨天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明知道少年不会回答,阮汉霖还是固执地望向他。可这次小崽子居然摇摇头,乐得阮汉霖睡觉都合不拢嘴。

明明身体乏累到极致的阮与书却睡不着,他拒绝阮与墨的挽留,登上返回H市的飞机。

倒不是逃避,而是公司最近有个新游戏处于上线前测验阶段,他离开两天已经是小组能承受的极限。

望着熟悉的建筑逐渐被抛出身后,阮与书心底升起一丝释然。他好像真的走出曾经的阴霾,前面等待他的是一片光明。

可不知道为何阮汉霖的脸总是浮现在他眼前,六年的光阴都对他特别宽容,那张脸居然毫无变化,甚至平添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

此念头一出,阮与书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人家都要把他逐出阮家,他还在这里犯花痴。

飞机平稳落地H市,正好向野也今日的航班下午落地,阮与书等待半小时与他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