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脑中忽然警铃大作般响起哥哥的话:“你不惜命,我就不吃药。”
“停停停!”他当即举手叫停对面的保镖:“别打了!我负伤了!”
然后转头屁颠颠地往楼上跑,找哥哥要医药箱。
一进卧室,梁宵严正在打领带,看到他,眉心微拢,没有出声。
似乎是在辨认,他是真的还是幻觉。
“真的真的真的!”游弋难受死了,一个箭步冲过去。
“我帮你想了一个分辨我是不是幻觉的办法。”
“什么?”
“以后我每次看到你,都会跑着扑进你怀里,你抱到我了,就知道我是真的了。”
不需要你分辨,我来告诉你真假。
梁宵严笑笑,“遛完自己了?”
“嗷。”
“吃完饭跟我去院子里,穿双平底鞋,有事要你做。”
“嗷。”
梁宵严侧头看他:“出个别的声,老嗷什么,跟大笨狼似的。”
“真是的!不出声不行,出一个声也不行!你可真是天下第一难伺候!”
游弋学着他数落自己的样子,数落起哥哥来,还摆出一副“也就我惯着你”的表情,捧住他的脸“啵啵啵”连亲数口。
“这个声好听吧?”
“勉强能听。”
“那帮我包扎一下吧!”
他掀开衣摆,露出那道渗血的伤口,还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满脸都写着“这么一点小口子我都知道包扎了呢快来夸我吧”的得意表情。
谁知梁宵严脸拉得比他头发还长:“身上有伤还跑去打拳?”
游弋笑容瞬间消失:“这是重点吗!”
“非要我把手给你绑上你才会学乖是吧?”
“哼!又不是没绑过!”
“再受伤就弄死你。”梁宵严边给他上药边警告。
一天两遍死亡警告,游弋全当这是哥哥的标点符号,左耳进右耳出不说,还欠兮兮地撅起屁股朝他摇了摇:“怎么弄死啊?”
梁宵严冷哼一声:“这、样、弄!”照着那两瓣肉的中间狠狠掴了一巴掌。
直到下楼吃饭,游弋再没跳过一次脚。
吃完饭,他换上平底鞋,跟哥哥去院子里。
梁宵严给了他一个小桶和一把刷子,还有白色的固体粉末和水,让他兑在一起。
“什么东西?”游弋搅搅搅。
梁宵严:“大树生病了,涂点营养液。”
“哪棵树?”他担心地环顾院里。
“枫树。”
“枫……”话音戛然而止。
游弋傻乎乎地愣住,眼睛瞪得溜圆。
院子里就一棵枫树。
陪他们从小长到大的枫树,用一圈圈白线记录着他的成长的枫树。
游弋看看树,又看看手里的白颜料,意识到什么,眼泪跟雷阵雨似的说掉就要掉。
“是要……是要给我补上……”
梁宵严:“你不是长高了吗。”
雷阵雨被柔风吹走了。
枫岛日复一日的雨天终于在此刻迎来秋日暖阳。
乾江别院那棵火红的枫树下,光秃秃的树干多了两条项链点缀。
一七九的白色线,再往上,还有一条用青色颜料画上去的一九三的青色线。
第29章 你长大了,哥哥看到了
下午陪哥哥上班时,游弋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哥哥去开会,他趴在躺椅上晒太阳,还给万万打了个电话确认杀手的情况。
万万说关得差不多了,他说明天就过去审。
无所事事时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午眨眼就过去了。
他正盘算着晚上给哥哥做点什么好吃的呢,就见他和小飞急匆匆走出会议室。
“先不回家,去趟码头。”梁宵严说。
“这个点儿了去码头干什么?”
“接货。”
一般的货用不着梁宵严亲自去接,游弋猜测:“危险品?”
“汽油。”梁宵严说,“10万吨。”
“这么多!”
成品油轮运送汽油在各大沿海岛屿城市间都应用广泛,但10万吨还是少见,这个体量只有北海湾码头能接的下,那确实要加倍小心,搞不好炸了能把北海湾给炸没。
他们到码头时天还没黑。
悍马停在枫林路上,隔着一片黄色的铁栏杆就是海。
岸边众多船只亮着一排排小灯,灰蓝色的海水在落日余晖下荡漾。
码头对面有条文化街,又赶上开海,本地居民和外地游客都不少。
游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来由的心慌。
“怎么这个时间上岛?”
“人这么多,出事了怎么办?”
梁宵严也在皱眉,“本来是明天凌晨,但因为上一个港口不能停泊,就提前了。”
他快步走进引航站小楼,通知引航员和调度员准备接引油轮靠港。
港口需派出熟悉港口水文的引航员开着小艇到轮船上,给轮船驾驶员指路,防止沿途碰撞。
“靠港时间。”梁宵严问调度员。
“预计是六点半。”
“好,这次我来指挥。”
六点半靠港,提前30分钟油轮驾驶台就要向VTS报备。
梁宵严站在总控台前,收听对面船只驾驶台的信号。
“枫岛交管,你好,长航131号油轮向你申请起锚,准备进北海湾,靠西南口。”
梁宵严握着对讲:“长航131号,这里是枫岛交管中心,北海湾码头,汇报你的来自港,吃水,货物情况。”
“来自港:曼约顿。吃水4.2米。货物良好。”
梁宵严核对正确:“允许靠港,已派出引水艇接应,为你准备西南11号泊位,注意安全。”
游弋站在一边看着他哥工作,无数次感慨,这套靠港流程还真是繁琐又缺一不可。
他拿着望远镜,看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
引航员的小艇出海,在平静的海面划出一道蜿蜒的尾迹。
随着梁宵严持续与驾驶台沟通,一艘蓝白色的巨型油轮出现在游弋的视野中。
油轮船高二十多米,相当于六层小楼,排开两侧白花花的海浪,向北海湾缓缓挺近。
忽然,他发现油轮底部的海水有些异样。
“怎么五颜六色的,晚霞照的吗?”
梁宵严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游弋磕磕巴巴地吐出这个几个字,脸色煞白。
梁宵严拿过望远镜一看,游轮底部,紧贴着船舱的视野盲区,有一大片几乎要把整条船包围起来的、反射着彩色光芒的海水。
哪里是晚霞,分明是汽油!
“长航131号!停止靠港!你漏油了!”梁宵严砸下应急警报。
小楼内霎时响起刺耳尖锐的嗡鸣,与此同时,楼外低沉浑厚的鸣笛声响彻整片海域,乌泱泱的游客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乱了起来。
梁宵严拽起游弋冲出去,跟小飞说:“带他走!离开这!”
引航楼内的工作人员乱成一团,楼道里全都是狂奔的人。
游弋被梁宵严拽着跑出小楼,塞进车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飞已经从另一侧上车锁门。
司机立刻发动引擎,可梁宵严还站在车外。
他连忙抓住哥哥的手,死命把他往里拽:“哥!哥你上来!你和我一起走!”
但梁宵严反握住他的手,扯出安全带三下五除二给他绑上。
一个吻重重地落在眉心,游弋的泪唰地流了下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