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第4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他狐疑地摆动四肢,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不酸不痛没感觉,身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镜子里的男孩皮肤光洁身材瘦削,却又结实匀称,晒得四肢和脸成了蜜色,可身体和屁股还是白的,像一只颜色颠倒的大熊猫。

小溪身体发育比同龄人晚了一拍,感情上也迟迟不开窍,在同龄人开始探索那些青春期隐晦的话题时,他还在日思夜想琢磨怎么挣钱。

没接受过教育,身边也没有一个靠谱的长辈,遇到师傅巴颂时,已经接近成年,没人会教他那些青春期之后才会有的烦恼。好在网络发达,信息渠道多样,来之前他上网查了好多资料,粗略了解了一下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可他昨天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真的做过吗?

他也糊涂了。

小溪有兄弟可以问,可小孩极其好面子,难以启齿,是跑回床上,摸出手机,问chatqpt:“男人和男人第一次发生关系会痛吗?”

AI一本正经从医学、伦理、社会学以及心理学等各方面引用了大量研究数据,层层剖析,引经据典,最后总结:“因人而异。”

小溪只读过三年书,文化约等于没有,复杂的单词还不认识,于是扔掉了手机,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琢磨着:应该……是睡了吧,不然李老板怎么又愿意留下他了。

他在房间里躺到了晚上,不敢出去买吃的,也不敢联系李赫延留下的那个电话,害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又害怕提拉在外面找他。

直到晚上,饥肠辘辘终于战神了恐惧,他翻遍了整个套房,在餐边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菜单,顺着首页的订餐电话打过去,过了十分钟,果然有人送了一碗牛肉河粉上来。他一口气全吃完了,连汤底都没剩下,但还没吃饱,以为要自己付钱的,战战兢兢地等着酒店来问他要钱。

等到了晚上十点,那碗牛肉粉都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里又开始唱空城计,也没人来问他要求,他猜测点餐可能挂在李赫延账上结算,于是大着胆子又点了一碗芒果糯米饭、一份咖喱鸡配大份米饭,还有一份猪颈肉。

都是比较平民的小吃,小溪还比较谨慎,害怕引起注意,不敢点贵的。

到了第二天,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只有巴颂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训练。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对巴颂撒了谎,说随队去清迈训练了,便心虚地敷衍了几句,迅速挂了电话。

他以为没人管他了,中午一口气点了十六个菜,全吃了。

依然无事发生,于是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越来越肆无忌惮,一天三顿饭,顿顿十几个菜,以前想吃没钱吃,见过的没见过的昂贵菜色,轮番点了一遍,撑得坐不下躺不得,大晚上绕着客厅跑步消食。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小溪开始得意忘形,不满足于此了,躺在主卧舒服的豪华大床上想,这种好日子应该让居伊也享受一下。

说到做到,当天就悄悄从酒店溜了出去,坐黑摩的跨越大半个城市,把居伊从巴颂家接了过来。

舅甥两把李赫延下榻的套房当成了度假屋,吃李老板的,用李老板的,睡李老板的,舒舒服服地过了两天。

等到李赫延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

史蒂芬接到酒店餐厅的巨额账单时,吓了一跳,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那天不是拒绝了小威拉旺送来的人吗?”

再一问酒店的人,豁,完蛋,还有个儿童。

然后辗转托人问了提拉身边的人,那个高级鸭确实出了点意外没送过来,人压根都没出伦披尼拳馆,当天晚上就回家了。

见鬼了,那是谁去了酒店?

史蒂芬惊出一身冷汗。竟然有人冒充威拉旺的礼物,堂而皇之地进入李赫延的私人领域。尽管那只是一处临时下榻的酒店套房,可还大摇大摆地带了一个孩子进去。

这比那些账单更让他心惊肉跳,李氏巨富,李赫延身份敏感,来泰国谈的生意又涉及港口要地,哪里出得了岔子,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就算李赫延保他,远在大洋那头的另一个李总都得生吃了他。

他立刻动身赶到了酒店,踏出电梯时,眼前的场景令他瞬间愣住了。

宽敞的横厅里横七竖八地摆了一地的儿童玩具,拆开的零食包装东一袋西一袋,茶几上摆满了刚吃完的空盘子,占据了整面墙的高级电视机正在大材小用地播放着猫和老鼠,一个五六岁小男孩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摸着辆玩具挖掘机,被动画片逗得咯咯直笑。

这些玩具小溪让酒店帮忙去买的,全记在了李赫延的帐上。

似乎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套房配备的健身房里走出来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孩,光着膀子,大汗淋漓,肩上搭了一条毛巾,身材瘦削却肌肉结实,个子不高,脸蛋却是世俗意义上的惊艳,就连太阳暴晒留下的痕迹在他脸上都成了未经修饰的野性的美。

史蒂芬心里嘀咕:难怪学长那天晚上没说呢,怪符合他审美的。

小溪见到他,一瞬间的慌张变成了警惕,居伊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哒哒哒光着脚跑到他身后,从小舅舅的大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敌情。

“你是谁?”

史蒂芬板起脸,拿出应有的威严:“我是李先生的朋友,也是他在曼谷的助理,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溪的目光闪烁,没有看他,把探出头的居伊按了回去,说:“我是坤提拉送来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溪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小溪。”

“只有小名?”史蒂芬探究的眼神从厚重的镜片后投射出来,狐疑地走到小溪面前,上下打量。他身高和小溪差不多,然而不幸的是头大腿短身体胖,两个人对比惨烈。

“可是威拉旺先生准备送来的人名叫威廉。”

小溪狡辩:“我的英文名也叫威廉。”

“哼,真的吗,小威拉旺送来的人怎么会把这里搞得像个儿童乐园,难道没有给你培训过?”史蒂芬努力威胁道,然而那张白胖的脸过于慈祥,削弱了不少威力,“我现在就给小威拉旺先生打电话确认,看看他认不认识小溪!”

“别!”小溪脱口而出。

他的嘴唇瞬间褪去了血色,眼神中充满了畏惧,身体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右手紧紧拽着居伊的手腕,一副随时想要逃跑的模样。

史蒂芬见诈出了效果,心中了然。

这反应不像是刻意训练过,符合他这个年纪,这小孩或许算不上坏人。

于是他悄悄松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小溪,我不是坏人,那位李先生也不是,请你告诉我真实的来历和目的,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和这个孩子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一切等李先生回来再处理。”

小溪像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气,瞬间颓然地低下了头,居伊抱着他的大腿,抬起头担心地望着他:“舅舅。”

“没事,大不了被赶回家。”小溪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

第8章

“没事,大不了被赶回家。”小溪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

史蒂芬不敢离开酒店,刚下电梯就在大厅里和李赫延打了个越洋电话汇报此事,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暴怒:“你们脖子上插的那颗叫什么?猪头吗?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进我的房间?&*(……*&……”

省略骂人的话若干。

史蒂芬一头冷汗,很想把电话挂了,但是学长虽脾气暴躁,也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万万是要捧着的,硬着头皮等他骂完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是报警把他送进去,还是交给提拉处理?”

对面马上换了副嘴脸,淡淡道:“你找人去查下他的背景,没问题就留下,提拉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史蒂芬恶狠狠地挂了电话:双标狗,那小孩长那副模样,我就知道!

有金钱开道,人脉铺路,关于小溪的人生轨迹很快就拼凑成了一份报告,送到了史蒂芬的面前:他确实叫小溪,没有大名,因为压根就没户籍,和李赫延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是金象俱乐部的靶师、实习拳手,大名鼎鼎的巴颂的徒弟,带在身边的那个五岁小孩是他的外甥。

但是比黑户更严重的是出生地。

“棉瓦里……”史蒂芬盯着那三个字,眼前一黑,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棉瓦里是泰国南部最臭名昭著的红灯区,没有之一,那里不仅供应年轻漂亮的女孩,还特产漂亮的小男孩。

史蒂芬战战兢兢,不敢想象老板看到这份报告时的反应,左思右想,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一字不漏地给他发了过去。

果然不到半小时,李赫延的催命电话就打了过来。

几乎是咆哮:“棉瓦里!?”

史蒂芬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先是左右张望,然后把音量调低了一些,才对着手机道:“是的是的,学长,但是他十二岁就跟他姐姐姐夫一起来曼谷了,也不一定就是……就是那个什么,我再找人查一——”

李赫延打断他:“查个屁,我亲自来问他。”

两小时后,史蒂芬接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同事Marry姐的通知,李总已经买了晚上来曼谷的机票。

史蒂芬:“……”

史蒂芬叹气。

小溪到底还是年纪小,等到了第二天晚上,也没人来处置他,便以为没事了。

心里想着,他们都睡过了,还能不认账吗?

刚吊起一天的心第二天就放了下去,晚饭又点了十几个菜。

泰国街道上遍布小吃摊,价廉物美,唯一美中不足是份量都太小了,当地人普遍食量偏小。小溪以前觉得还行,去年开始身高往上猛窜,越来越觉得吃不饱,别人一份拳头大的糯米饭就能吃饱,他要吃十份,

他挣得不少,但是在攒钱。快成年了,还没有户籍,想要攒下一笔钱找关系把户口办了。有合法身份,才能成为居伊的监护人,和俱乐部签约,找工作,租房子,送他去上学。

半夜睡得正香,卧室里突然闯进来几个人,小溪被惊醒,外面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高大的黑影,只来得及把身旁熟睡的居伊抱进怀里,就被人一把从床上拽了下来。

居伊醒了,迷迷糊糊看见有人在拖自己的小舅舅,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张开还没换掉乳牙的血盆小口,啊呜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人的手指头。

一声惨叫。

惊动了坐在客厅的李赫延,他下意识站了起来,想看看情况,刚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太掉价了,于是又坐了回去,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架在茶几上。

过了几秒钟,他觉得这个姿势不够放松,又解开了衬衣的两颗扣子。

小溪是被两个保镖驾着出来的,穿着一件当睡衣的旧T恤,下身是一条廉价大花裤衩,洗得都起毛边了,头发凌乱睡眼惺忪,腰上还挂着一个五岁的小孩。

明明是最狼狈的打扮,可配上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可爱。

李赫延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起来,但马上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板起脸来。

史蒂芬带着另外一拨人在房间各处检查,盘点贵重物品。这间酒店套房虽然只住过一晚,为了迎接养尊处优的老板,史蒂芬还是提前找人布置,专门采买了一些昂贵的生活用品和摆件。被这么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住了七晚,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两个保镖把他送到李赫延面前,就退到了两侧,小溪看见李赫延脚边放了个板凳,自己走过去把它拖了出来,一屁股盘腿坐在了茶几旁的地毯上,然后拍拍板凳:“居伊,坐这里。”

李赫延有些失望地抚了下衣领。

那小孩也没坐板凳,贴着他小舅舅胳膊紧紧坐在地上,只探出半个脑袋。

“你这个小骗子。”李赫延居高临下地开口。但是低沉的嗓音里,除了傲慢只有戏谑。

小溪抿起嘴,皱了皱眉,说:“我不是骗子,我和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提拉送来的人也是真的吗?”

“我、我……”小溪的气势一下子就下去了,“不是。”

李赫延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叩,发出哒哒的声响,若有若无地给面前的男孩施加压力,又道:“母亲是来自邻国滇省的偷渡客,在棉瓦里经营一家妓院,有一个当楼凤的姐姐,没有父亲,也没上过学。十二岁之后,跟着姐姐来到曼谷,在当地的慈善学校借读过三年,然后——”

“没有然后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小溪急了起来,捂住居伊的耳朵,大声说:“我都跟你睡过了,出身不好又怎么样,大不了把我打一顿扔出去!”

套房里的其他人尴尬地一顿,随即假装没听见,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

李赫延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促狭地笑了一下,问:“你觉得我们已经睡过了?”

小溪又不高兴地抿起了嘴,不想说话了,可是李赫延不说话,只是耐人寻味地盯着自己看,盯得他浑身发毛,只好开口:“我只是想活下来,想过好日子,我又没有杀人放火偷你钱,你不要把我扔出去,提拉不会放过我的。”

李赫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问:“你为什么这么怕提拉?你难道不怕我吗?”

“不一样,提拉他、他……他会杀了我,我得罪了他,害怕他会找我麻烦,所以才会冒名顶替。你是尊贵的客人,如果你喜欢我,他一定会放过我的。”

“呵,”李赫延笑了起来,“你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了对抗威拉旺,小子,你把美貌看得太无所不能了。”

“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