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手拿开! 第53章

作者:提笼遛龙 标签: 强强 成长 校园 救赎 近代现代

与进门的陆是闻撞上。

“你?”

关逢喜有点意外,但想起这小子是文玩高手还不差钱,收敛起脾气,甚至还对陆是闻咧嘴笑了下,“又来找那小王八蛋?”

陆是闻没应声,上前帮关逢喜把病床调试舒服后才说:“来得匆忙,没带水果。”

“别,不爱吃那东西,齁得慌!”

关逢喜嗓门放大,像是故意讲给对面病床听的。

陆是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关逢喜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白色扳指,放在手心摊开。

关逢喜:“你给掌个眼?”

陆是闻敛眸往那扳指上浅浅睨了下:“哪儿弄的。”

“这你别管!老头子就是因为它才摔的跟头。”关逢喜也顾不得腰疼,兴冲冲问,“你就说开不开门?”

开门,文玩圈黑话,指东西一眼真。

反之,不开门就是一眼假。

“多少钱。”陆是闻问。

关逢喜伸手比了个二:“两百。”

陆是闻眉梢轻轻扬了下。

关逢喜咂咂嘴,见骗不过,只能又追加了两根手指。

陆是闻看着他不说话,关逢喜知道自己多半又“打眼”了,当即败了兴致,蔫兮兮歪回病床上。

江荻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人一躺一坐。

陆是闻低头划手机,关逢喜臊眉耷眼、唉声叹气,丝毫没了先前跟自己叫嚣的气焰。

听到动静,陆是闻抬眼:“办好了?”

江荻嗯了声,上前把手里拎的一袋橘子放在床头。

橘子是他在医院门口买的,老板说包甜。

关逢喜只朝那橘子瞟了眼,便吵闹着让江荻拿走,没好气说:“老子今天是捅了橘子窝了?”

江荻没理他,对陆是闻说:“你先回学校,等会儿我还得去苍南街一趟,给老头收拾几件衣服。”

陆是闻本想跟他一起,但也清楚江荻肯定不同意,沉默片刻起身:“晚自习前我过来。”

江荻也很明白陆是闻,现在能乖乖听话走已经不容易了,点了下头。

关逢喜一听这是让他住院,翻身就要下床,被腰伤疼的呲牙咧嘴,还是说:“不住院!消毒水的味道我闻不惯!”

江荻被他闹的窜火,搬起关逢喜的腿放回床上,冷冷吓唬:

“知道你为什么会摔倒么?医生说你脑子堵了,不住院治疗大概率会痴呆,会瘫痪,躺在床上死都死不了,到时只能眼睁睁看我把你那些破铜烂铁全扔出去。”

这话多少还是起了点震慑作用。

关逢喜吹胡子瞪眼,骂着“小王八蛋你敢”,气势终是弱下去。

……

*

医院门口,江荻和陆是闻分了头。

看陆是闻上了出租车,江荻也转身朝苍南街走。

人民医院和苍南街都在老城区,相距不远。

站在楼道时,对门邻居恰好往外扔垃圾,见到江荻像见瘟神似的皱眉,嘴里含糊的骂了句。

被江荻拿眼一瞥,砰地把门关上。

江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久了没通风的潮霉味又弥漫开来。

不同于陆是闻家,总有股干干净净的檀香。

江荻进屋,照例先打开窗通风,随手将茶几上关逢喜剥的花生壳扫进垃圾桶,把拧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倒掉,瓶子捏扁。

房间里比上一次回家时更乱,厨房水池中的碗筷已经发霉长毛了,和腐败的食物残渣堆在一起。

江荻拧开水龙头,挤了小半瓶洗洁精将碗筷泡着。

又把地拖了,将成山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这才去到关逢喜房间。

这两天降温,可关逢喜的床上还铺着凉席。

大概是夜里觉得冷,又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来一条过冬的厚棉被。

铺在凉席上,显得不伦不类。

……陆易的狗窝都比他讲究。

江荻在床边杵了会儿,有些恍神。

接着屈起一条腿跪在床上,想把厚被子捞过来放一边,将凉席卷起来。

被子一抖,从中掉落出一张照片。

江荻弯腰捡起,在有些昏暗的室内垂眼看——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泛黄褪色,边角因为受潮卷起,手捏的位置有些皱,应该是时常被拿起来端详,上面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凹陷。

江荻一动不动的看着。

良久在床边坐下来,从兜里摸烟盒。

打火机没气了,接连两次没打着。

江荻有些机械地擦着滚轮,被碎发遮挡住的眼里没什么情绪。

好不容易将烟点着,江荻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吐出。

照片上的电影院因为经营不善,前两年已经倒闭了。

现在那里盖了家商超,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也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以前江荻他们一家四口几乎每周都会到这里看电影。

拍照片那天他还记得,是关逢喜生日,看的是一部大导演拍的谍战戏。

江荻前一天晚上熬夜,躲在被窝里偷偷打游戏,电影后半程直接睡死过去,被关逢喜拎着拍照时都还没清醒。

于是妈妈就笑着把刚洗完的手伸进江荻脖子里,他爸找了工作人员帮忙举相机。

关逢喜最坏,说江荻笑起来像哭一样难看,从身后用两只手揉扯他的脸。

画面就这么被定格下来。

江荻觉得蠢爆了,但家人都说喜欢。

记忆一经掀起,便如同洪水泄闸般,不受控制的汹涌翻腾。

只是江荻无力的发现,那些曾经鲜活的历历在目,也开始像这张旧照片一样,蒙上层昏黄斑驳的尘。

咔哒。

寂静的房中突然响起突兀一声。

江荻回神看去,发现是桌上那台老式日立牌录音机发出的。

如今这款录音机也可以算作古董了,市面上早已没有。

据说能折现卖挺高价,倒是关逢喜一直没打过它的主意。

江荻弹了下烟灰,把烟叼在嘴里,走到桌前。

关逢喜最近应该是用过录音机,但一直没关电源。

等里面的磁带播完,录音机就会发出“咔哒咔哒”提示关闭的声音。

江荻按了停止键,把磁带仓打开。

里面放置的是一盘黑色磁带,也没贴标签,不知道具体内容。

鬼使神差的,他又将磁带推回仓里。

倒带。

暂停。

播放。

一段呲呲啦啦的噪音过后,关逢喜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那时他还不酗酒,嗓音比现在亮一些,也更年轻。

——“唱啊傻小子!跟你妈一起唱。”

——“凭什么我唱你不唱?”

稚嫩的语气带着嚣张。

江荻咬着烟嘴扯了下唇,小时候的自己真傻的冒泡。

——“凭什么?凭老子是你姥爷!”

——“你倚老卖老!”

——“略略略。”

——“爸,你也一块唱,这儿正录着呢。”

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温柔声音。

——“哎我不会唱。”

——“少来,这歌还是你教我的。小宝,去把姥爷抓过来。”

——“江小宝!你个小叛徒,枉老子平时偏袒你!”

又一阵呲呲啦啦的噪音。

女人轻轻哼唱的声音悠悠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