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楼一脚踩空的时候,陈佑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切似乎都是在转瞬间发生的,他并不想死,只是想要离开简秩舟而已,但身体却自顾自地翻出了窗户。

陈佑甚至没感觉到恐惧,人就已经摔在了草坪上。

落地的时候他都没感觉到痛,手脚好像还可以动,明明落地时陈佑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冲击力,他的脑子甚至懵了好几分钟,可是身上却一点痛也没有。

陈佑听见很多很多的声音,感受到有人把他抬上担架,上车后他感觉到身体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然后陈佑就变得很困。

简秩舟叫他的名字:“陈佑……”

“陈佑。”

其他声音都消失以后,简秩舟就变成了最吵的那个。

陈佑掀起了眼皮,他感觉身体很累,他想马上就睡觉,但是有一件事远比睡觉更为紧迫。

简秩舟抓住了他的手,抓得特别紧。

简秩舟的脸看上去有点模糊,但陈佑看见了他乱蓬蓬的头发、青色的胡茬,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现在这个人有点不像是简秩舟。

“看我。”这个‘假的’简秩舟对他说,“不要睡。”

陈佑看着他说:“我要走……”

“我不要……”

“你。”

二十分钟后,穿着睡衣裤靠在急救室门口等待的简秩舟忽然想到。

陈佑是个很怕疼、又特别胆小的人。

他非常怕死,以前简秩舟只要瞪他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

简秩舟实在想象不到他会爬出窗户,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为了能够离开简秩舟,陈佑连死都不怕了。

这个小疯子。

可能是因为三楼并不算高,陈佑又比较幸运,摔下来的地方是平坦的草坪,没摔着脑袋。

但最终的检查结果显示,陈佑髌骨骨裂,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肝挫伤。医生说危及不到生命,但是后续恢复期较长,也挺麻烦的。

不过没有生命危险,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佑情况稳定下来后,简秩舟才回家把身上的睡衣换掉。

他请了一天假,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前,简秩舟看见手机上有人发来了一封匿名邮件,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文件夹里有很多个视频,全部都标注好了日期。

简秩舟随便挑了一个点开,摄像头对准的是躺在检查台上的陈佑,他面色|潮|红,十分配合地承受着江九珩的亵|玩。

有的视频里他是睡着的状态,有些视频里则是醒着的。

简秩舟面色铁青,但手指并不受他的控制,他很快就找到了第一条,那个最早的、第一次的日期。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天陈佑在发烧,这个粘人精一直在他旁边磨磨蹭蹭,想要简秩舟陪他一起去医院。

而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简秩舟拒绝了。

他和陈佑说自己没空,这当然是一句毫无诚意的敷衍。简秩舟还记得这个细节,因此他也记得自己当时并不是真的没空,只是懒得在陈佑身上浪费时间而已。

视频里的陈佑是无意识的状态,他当时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简秩舟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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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写得比较放飞自我,一开始文案确实没标结局1v1,因为我没写到后边,没确定好结局,然后就是作话里提过了,评论区回过了,文案就懒得改(确实是我的问题,没事,可以骂我,俺不玻璃心)

但就算结局了也不会让简太好过的。一旦感觉不舒服最好就马上跑。

第52章

楚砚在车上接了个电话。

对面是个女声, 语气略微有些紧张,省略了招呼和寒暄的环节,她开门见山道:“我刚发过去的视频你看了吗?”

“刚点开, ”楚砚不紧不慢地说,“看了两眼,现在怎么样了?”

“根本劝不住……那个男人一上来就把江医生往死里打, 保安也来了, 不知道这会儿他们把人拉开没。”

“好, ”楚砚无声地笑笑, “有新情况随时联系。”

那小护士见事情闹得这么凶,心里很是后怕, 在楚砚挂电话之前, 她又追问了一句:“砚哥, 你说这事儿不能牵连到我身上吧?”

“不会。”楚砚说,“他们两个现在狗咬狗, 正自顾不暇呢,尤其是江九珩,简秩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

挂断电话后,楚砚察看了一下今早联系的本市医疗转运机构发来的消息。

他现在还不知道陈佑伤得有多重, 但是提前联系总归是有备无患。

只要一想到简秩舟看见那些视频时候的表情, 楚砚就忍不住发笑。

他恶心简秩舟够久了, 这么多年, 第一次看到这个自以为是的贱|人吃瘪, 楚砚的心情愉悦得都有些不像话了。

不过简秩舟这人也相当记仇, 楚砚必须在他回过味来以前,趁机把正在住院的陈佑带走,只要在国外避个一年半载的……

反正陈佑不过是简秩舟退而求其次选择的替代品, 到时候要是他对陈佑还存有什么念想,楚砚想,那就干脆直接把陈佑养在国外好了。

他太了解简秩舟了,这个人心里只有自己无聊的事业,他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陈佑,而浪费时间和精力到国外去找人。

况且温明澈已经回来了。

当年简秩舟没有追出国去查温明澈那场“事故”的真相,当然也不会去追讨楚砚从他那里偷走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赝品。

至于简秩舟在看到那些视频后发疯,去找江九珩算账,这不过是因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东西”让人碰了。

简秩舟自来对自己的“所有物”有着很强的占有欲,他的愤怒来自于底线被挑衅,而并非是因为陈佑这个人对他而言有多么与众不同。

一切似乎都在顺着楚砚的预想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唯有陈佑的跳楼是个意外。

他原本想将计划做得再完备一点,但因为这个意外,一切都被迫往前提了一步。

楚砚“爱”过很多人。

他认为自己给出的那些“爱”,绝非是一种欺骗,他和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共处的时候,都是“真心”的。

只不过他只想感受亲密关系里最好、最新鲜的那一部分,跨过热恋期,到了需要相互磨合的那个阶段,楚砚会选择直接结束关系。

在一起的时候,楚砚会给予对方一切他所能想象到、甚至不能想到的深情与眷恋,但是到了分开的时候,他又会显得非常冷漠,不会给对方留下一丝带有可能性的幻想。

楚砚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陈佑,然后顺理成章地又想起了温明澈。

在阔别许久的那个学生时代,楚砚曾经迷恋过温明澈。

这个人完全符合他严苛的审美,漂亮、高挑,有着极强的音乐天分,尤其是在钢琴上。

楚砚从小学琴,虽然得到的称赞居多,但也曾有人批评过他太匠气,楚砚一开始并不接受这个评价,直到他遇见了温明澈。

温明澈太“灵”了,看起来那么松弛,那么不想“赢”,但楚砚已经察觉到,这个人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要盖过自己的势头。

可他才学了多久呢?

他年少成名,多少人夸他是“钢琴天才”,而楚砚虽然表面谦逊,可内心里其实十分自负。

温明澈是一个,让他感觉到“山尽人为峰”的人,他们曾经也是朋友。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被那么多人喜欢着、追求着,所以楚砚理所当然地也想将他占为己有。

但简秩舟却比他更早地,对温明澈下了手。

光明正大地跟简秩舟抢东西,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所以楚砚在权衡利弊后,暂时选择放弃了。

这件事简秩舟一点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他也不会引狼入室地让楚砚来教陈佑学钢琴。

在看见陈佑的第一眼,楚砚心里便已经了然。

他感觉很有意思,抢别人的东西有意思,抢简秩舟的,那就更有趣了。

陈佑很好骗、很好哄,不管你和他说什么,他都会很认真地相信,并且把你说的话放在心上。

楚砚一开始当然只是想逗一逗他,顺便将他作为报复简秩舟的工具。

但后来有很多个瞬间,楚砚觉得陈佑真的有一点可爱,看着陈佑的时候,他脸上惯性的、虚伪的温和微笑,偶尔也会流涌出几分真心。

陈佑很好养,他那点可怜的欲|望不过是人类最基础的需求,楚砚认为养他大约就像在养一只很乖顺的宠物那样,并且陈佑远比任何宠物都要通人性。

他想要他。

就在楚砚即将赶到陈佑所在的那家医院的时候,他忽然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明澈”。

他愣了愣。

电话被接通了,对面先开了口:“简秩舟人呢?”

楚砚笑笑:“怎么了?”

“约好了今天中午见面,他迟到了,打电话没人接,什么意思?”

“可能有急事吧,”楚砚说,“我没跟他在一块。”

温明澈的声音干净、凛冽,听他说话的时候,楚砚总能联想到薄冰,是很有辨识度的音色,跟陈佑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温明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道:“我有事找你,你现在在家吗?”

楚砚问:“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温明澈说,“我快到你家了,有空的话现在见个面。”

虽然前边还有“有空的话”这个前缀,但楚砚听他的语气,是一定要见他的意思。

楚砚想了想,简秩舟这会儿应该已经进了派出所,恐怕没那么快出来,确实不着急这么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