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432Hz
薛潮慢慢从大衣袖子里的手腕上解出绷带,指尖绕着,将绷带穿过门环,熟练地系了一个死结。
他离开最后一个院落的时候,听到门后祠堂的门动了动,他动作迅速,顶住被风吹着即将合拢的门,原路返回。
领路的少年就站在第二个院落里,静静地观望,见他回来了,也不惊讶,带着他去了正房。
村长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有些富态,却露出愁苦的表情,一见他先连叹三声:“李姐想着我,想着村子,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高人,快快请进!”
薛潮坐下,少年给他们倒茶,他没有品茶的爱好,只当热水那么抿了一口,想着去去寒气,却没想到这茶入口是热的,流过嗓子慢慢变冷,到了脏器像坠下一捧寒潭水,冻得他四肢跟着打了个哆嗦。
“这茶……?”薛潮皱眉。
“我们村里有名的雪普洱,拿山尖上滚落的第一场雪泡茶,暖口舌,冷心肝,清明神志,省得大雪天让人发昏嘞!”
大雪天发什么昏,雪盲症?但薛潮确实感觉整座宅子压在他身上阴冷冷的重量减轻了一些。
他把玩着茶杯盖子,散漫地笑了笑:“高人不敢当,被大雪困住的借宿人罢了,幸得哪方神灵保佑,让我看到这儿有一个村子,否则可真就冻死在山里了,我第一次见这么多像碑石一样又高又尖的雪山。”
村长不知哭还是笑,五味杂陈地感叹道:“喜悲山就像它的神灵,没人能知道山神的脾气!这天就没法赶路,逆着天的脾气要倒霉,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收拾个厢房,你就安心住下,等雪停了,路清一清再走。”
“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神帮着我,被神庇佑的有福之人也帮着我。”薛潮看向村长,“我也得让您善有善报,听李姐说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可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唉,不瞒您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这儿经常下雪,下得大了难免成灾,不小心摔一跤就够受的,遇到小的雪崩,被哪个山头砸下的雪埋了也是有的,但这也没办法,我们村子就建在群山间,靠山活,被雪埋也算魂归山里,侍奉山神他去了,只能提醒村民们平日多加小心。”
村长说到这儿支吾半天,难以开口的样子。
薛潮就问:“但这次的雪看着可够大。”
“已经不是雪的事了。”村长长叹一口气,“东门外最近的那座雪山塌了,埋了东边那条路,那路通向山外的镇子,平时村民们上镇子卖东西都走那儿,这不仅是断了路,这是断了大家谋生的路啊,我愁得日夜睡不着!”
薛潮的眉峰微抬,开了个玩笑:“你想让我拉来一个施工队?”
否则山崩雪崩,他再有力气,一个人也清理不了啊?
村长摇头:“不不,清理山道我们村民自己就可以,问题是那不是出力的事儿,那天出镇子的几个村民全被压在山下,凡是去清理积雪和山石的人都说听见里面有哭声,哭声不停这雪就不停,再这样下去,我怕又崩一座山。”
薛潮说:“可李姐说雪今天就会停。”
村长亲切地笑道:“这不把你等来了?红白爷选的人准没错!”说着朝祠堂的方向拜了拜。
薛潮后知后觉地恶寒。
“所以他们想被找到,安心下葬?”
“他们已经被找到了,但是他们不愿意被带走,只是在那里打转。”村长说。
到这步还不走,要么是被困住了,要么那里有什么东西。薛潮问:“他们都是去镇上卖东西的?”
“也有磨着家里大人去镇上玩儿的,那里有集市,小孩子喜欢的那些新鲜玩意儿,还有戏班子和杂耍的。”
“他们是前天去的?”
“大前天去的,天没亮就走了,当天夜里他们回来的时候就雪崩了,山也断了,在东门那,之后就开始下雪。”
所以其实大前天的夜里已经开始下雪了。薛潮进门以来,四个院落的进门处都摆着一个签筒,他想起随处可见的签筒:“那天神灵没有给他们指路吗?”
村民对红白爷尊敬得多,视祂为喜悲山的山神,不像被挤兑在南门口的财神庙,祂被供奉在村中大宅的最深处,还有一众侍从。
听李姐和村长的口吻,对祂也是深信不疑,每一次提到祂,还要隔空拜一拜,说明祂平日的签文必定是有参考价值的,甚至是灵验的。
如果是下下签,大凶,信奉祂的村民就不应该会出门。
“什么签文只有他们知道。”村长摇了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但薛潮却觉得他想说的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薛潮看了一眼还剩的时间,起身告辞,前往东门。
白头村一共四个门,东西南北各一个。
往东门走的路上,他就感觉到天越发冷了,每次风一卷过,雪就像被扬起的尘土,要兜头把人蒙住。
远远就能看到坍塌的山石,直入天际的尖锐怪山反而碎成了普通的山,雪被压实在新的山下,或者流淌在石头间的缝隙,和红土搅合在一起。
薛潮凑近了发现,红土并不是山的本质,红土其实是不透光的红色晶石的碎屑。
晶石的质感很奇怪,像捏在一起的沙子,但摸起来却像天然宝石般光滑。
薛潮敲了敲,晶石就分崩离析,发出一声尖锐而嘶哑的怪叫。
所以这丰碑似的山,其实脆弱像尘土。
但他进入群山时,也摸过那些山,试过硬度,可以说坚不可摧,所以只在倒塌后才变得脆弱吗?
村民已经清理一部分的山石,都碎成了红土,顺着缝隙沉到底下,反而露出上方像通道一样的洞穴,好像什么东西借着这洞爬过来了。
薛潮举起铲子,敲碎一边,山石又碎一大块,露出一角狰狞而惊恐的死人脸。
第121章
下一秒, 那张死人的脸消失了。
然后是山石内部塌陷的声音,塌完后,“碎屑”还在流, 像沙子一样簌簌地响,薛潮无故觉得是尸体也化沙碎掉的声音。
他拨碎山石,挖开埋住的洞穴,只见一身衣服瘪在红土里, 还有一块风水罗盘和一盅骰子,散落几张被雪打湿的新鲜纸币。
雪和红土流下缝隙,但尸体周围都是红土,一点不见雪的影子,被红土染色了?
他捻一点红土,确实会在指尖留色, 尤其尸体旁的土,能挤出红水。
他看了一遍惨白的群山, 雪山下的红土晶石到底是什么?什么在滋养群山?
玻璃盅里三枚骰子, 玩赌大小的,薛潮揣起骰子,又研究这罗盘。
圆盘嵌在油亮的四方红木里, 中心玛瑙天池的磁针在“东南西北”里乱转,像被干扰了, 内盘一圈圈密集的刻字,从先天八卦一直到周天度数。
但正常的罗盘是光滑平整的, 这块的内盘边沿却凸起, 微微内扣,成一个可以内嵌的构造,好像罗盘里还该放什么东西。
薛潮当机关破解, 转动内盘被内扣铜片挡住的最外一圈,一转这圈,就不是整个内盘一起转了,多个圈层跟着转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四处找了找,在红土里挖出一颗小铁珠,正能放在内扣的一圈里,而尸体袖子里有一枚不值钱的铜戒指,有一小段是磁铁。
这是装神棍骗人用的,还是赌狗作弊用的?
他在“小山坡”里挖了许久,找到六具“衣服”,四个成年人,两个小孩,小孩身上什么也没有,成人都有一个罗盘和一盅骰子。
一共十二枚骰子,正好够玩家人数。
【主持人已找到所有骰子】
【玩家队伍可进入秘境】
【00:44:44】
游戏系统的通知到了,薛潮就走了,离开东门,四个罗盘的指针就恢复正常了,至于受困的鬼也好魂也好,玩家的任务,他就不多参与了。
做“故事的引子”刚好。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玩家进入喜悲山,找到白头村。
东门塌了,还有三个门可以走,薛潮四处走走,准备把另外两个门也看了,消磨时间,也利用主持人的这段优势时间,多搜集一些情报。
北边有许多人家,去北门的路上,薛潮遇到不少从南边回来的村民,他这么一个醒目的生面孔,收获许多目光。
有的就是觉得新鲜,多看几眼,还有对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高大男人有点排斥的警惕,有的就热情了,还一眼猜出他来干什么的。
“你也是个大师吧?我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肯定是天赋异禀,才能吃上这碗饭!你是什么什么派的,和尚?有头发不像,道士?还是看风水,抓妖的、那种哪一门专精的?我看你这气派倒像城里上过学的,难道是洋人外来的那套?还是什么时髦的新教?你们算卦用什么?那种会冒火的棍子?听着还是像道士那派的。”
薛潮被清扫门前雪的大姐热络地拉着,一句话也没插上,听完觉得自己应该是名牌大学出身会算卦的本土化魔法师,难免有点错乱,只好抓他需要的重点问。
“学艺不精,不说出来丢脸了,我是遇到大雪被困山里,没想到这里还有山村,多亏了大家好心收留,怎么,这里总有玄门中人来吗?”
“也不是总来,但有毅力到我们这罕见处,肯定是敬重鬼神的,我们这山可灵啊!”
大姐笑着举起一根竹签,写着“第九十七签·买臣五十富贵·癸庚·上上”,然后放进门前的签筒,“洗财神回来就看见了红白爷恭喜我嘞!你说灵不灵?”
薛潮看她满面春光,就知道夜里财神庙的牌局,大姐赢了不少钱。
“恭喜,财运亨通啊,不过输的钱都放在箱子底下,赢哪的钱?”
“是都压在箱子底下,但财神爷只会收回不义之财,等天破晓再去,箱子里还有的钱就是赢家们分了!”大姐说,“我们刚从财神庙回来!”
难怪不少村民从南边回来,他去东门时和他们错开了。
大姐不知扫到谁,笑模样一下子收敛了,薛潮顺着看去,另一个大姐握着签,哭着向村长家的方向拜,悲痛欲绝中又有无尽的感激,看得他心里发毛。
大姐不等薛潮问,就叹息道:“她家儿子被埋在东门了,唉,可怜人……我回来得比她快,看到她的签了,大吉,今天就能给她儿子立牌位了。”
看来今天不仅雪会停,被困在雪里的魂魄也能解脱,薛潮想起村长见到他的欣喜……那应该是之后玩家们会破开局。
但他以为是“接尸体回家”,怎么是“在家立牌位”?
他去的时候,还有两具尸体现化进土里,难道这又是什么“常事”?
一问果然是:“山埋的,就是被山神接走嘞!去做小神官,不是凡人了,还有比这更好的去处?在家留个牌位,小神官念着渡劫时托生在此,也会保佑这家人,红白爷的恩典啊!”
大姐说着又拜拜,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替口无遮拦的外乡人向山神请罪,薛潮这个当事人站在一边看着,这画面怎么想都怪。
他琢磨大姐的话,这是每家都有自己的“保家仙”?
不止这一家,死了六个人,薛潮继续往前走,又看到有人似哭似笑向祠堂拜。
有一家是铁匠,他在风箱旁看到了熟悉的罗盘,一问,罗盘都是在这里做的,有一些报废的,还有崭新的。
这铁匠是其中一名死者的父亲,他哀痛地说了许多儿子多么淳朴、孝顺之类的话,薛潮却听出一件事,他儿子是这支去镇上装神棍的头儿。
靠着这罗盘的“手艺”,还真有进账。
但不知道为什么,做出的这些风水罗盘容易坏,去几次镇上,天池的指针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只会乱转了,所以换得勤。
好的坏的加一起,有二十几个,大部分放在他儿子的屋子里。
薛潮还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他指向一个在东门红土里见过的工具,像铁钎,但两米长,三分之一绑着棉花,应该是人拿的那端。
铁匠说是清雪用的,来的路上有人在清门前的雪,雪还没下完,人也不多,就是不好走,先简单清理出一条路,用的推雪板和雪铲。
所以这东西专门清理山石上的雪。
时间有限,薛潮看看就走了,又遇到一家人拜着哭,他没再多看,就往北门去,路过的时候,却听到“我的闺女啊”,脚步一停。
死的六个人里没有女人。
从衣服来看,两个小孩也像男孩。
他回头,再看这对相互搀扶的夫妻,看出不对了,其他家哭,都是捏着吉祥签,泪中带笑,感念山神接走自己的孩子去当小神仙,但这夫妻就是纯粹的悲痛。
他走进,正好妇人哭得拿不稳签,竹签落地,他看见上面写着“第八十八签·高文定守困·壬辛·上吉”,更疑惑,他不会解签,但“上吉”是好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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