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原
我微微皱眉,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他今晚的异常,在我心中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我想不明白赵鹤州反常的缘由,便强迫自己不再去深究,因为无论如何我被囚禁的事实并未改变。
第二天一早,庄严而哀戚的丧礼音乐便响彻了整个皇宫,连我这偏僻的角落也能清晰地听到。
我静静地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侍从依旧准时地送来了早餐,态度恭敬却疏离。我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几口,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眼前的事物开始旋转模糊。
我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眼前依旧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我仿佛被关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四肢因为长时间的固定而有些僵硬麻木。与言文意识似乎在慢慢回笼但身体还不太听使唤,周围只有沉闷的有规律的震动声,像是在某种运输工具上。
我……这是在哪里?
熟悉的感觉,仿佛经历过一样。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或许我已经离开了那座关了我许久的华丽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身下的震动终于停止了,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没过多久头顶上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盖子被从外面打开。
一丝久违的微弱光线刺了进来,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再睁眼时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带着那道狰狞的疤痕出现在开口处。
霍九霄朝我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好久不见,知予。”
我艰难地朝他伸出手,指尖因为血液不流通而冰凉,他稍一用力将我从小箱子里拉了出来,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霍九霄似乎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个复古小巧的白瓷瓶,拔开塞子递到我的鼻下。一股辛辣清凉的气息直冲脑海,瞬间驱散了残留的晕眩和麻木感,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我看向霍九霄心情复杂难言,我从未想过这个曾经逼着我手上沾血的男人,会是最后可以救我的人。
“谢谢。”我哑声开口,这是发自内心的。
霍九霄脸上的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他扯了扯嘴角:“你欠我一次。”他说话向来直接,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仿佛世间一切都可以用交易来衡量。
“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你的。”我谨慎地回答,心里补充着:只要不让我再去干杀人放火的事情。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我,似乎在认真思考该向我索要什么样的报酬。
“我们现在在哪里?”我转移了话题,环顾四周。
霍九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比了个请的手势,我跟着他沿着一个狭窄的楼梯缓缓向上走去,他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我跟着他走上开阔的楼顶平台,寒风立刻吹起了我的头发和衣角,然后我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远处一条长长的列队正缓慢地行进在帝都的主干道上,队伍的中央是那辆承载着帝王棺椁的华丽而肃穆的灵车,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自发前来送行的民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恸。
我在参加陛下的葬礼,却是以这样一种隐秘的旁观者的方式。我呆呆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送葬队伍,然后下意识地回过头。
不远处,帝国皇宫那巍峨壮丽的建筑群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那座我曾经生活过爱过也被深深囚禁过的金色牢笼,这一次或许是真的要离开了。
也许……再也不会相见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晚安~
第87章 新居
我呆呆地望着皇宫的方向,突然一丝异样的橘红色光芒吸引了我的注意,定睛看去,只见我居住的那座偏僻宫宇竟冒起了浓烟,紧接着熊熊火光冲天而起,
火势蔓延得极快,贪婪的火舌舔舐着木质结构和华丽的帷幔映红了半边天空,连天边的云霞仿佛都被点燃了。我怔怔地看着那片火海,仿佛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浪,仿佛自己也曾置身其中,正随着那过往的爱恨嗔痴,一同被燃烧殆尽化为灰烬。
“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霍九霄低沉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平静无波。
我知道这场火一定是他的杰作。在国王葬礼这天,在帝都戒备最为森严也是最松懈的时刻,派人潜入皇宫放火烧宫,这其中冒了多大的风险不言而喻。
“你要我怎么报答你?”我望着那片毁灭的火焰呢喃着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随我去樊笼区。”他的回答简洁明了,仿佛不容置疑。
我收回目光看向霍九霄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樊笼区……帝国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地带,也是霍九霄势力盘踞的地方。难道我刚逃离一个金色的牢笼,又要踏入另一个可能更加危险的囚笼吗?这绝非我想要的自由。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霍九霄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再次开口:“你放心……我只是让你去樊笼区生活。你一个人流浪在外不保证他会不会很快把你抓回去,不是吗?”
我低垂着眉眼看着楼顶粗糙的地面,霍九霄说得对……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无力对抗已经成为帝国实际统治者的赵鹤州,樊笼区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提供些许庇护的藏身之所。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樊笼区。”
霍九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他最后瞥了一眼远处那场映红天际的大火,转身道:“走吧,再晚恐怕有变故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火光,所有的爱恋、痛苦、挣扎……都会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乌有。十几岁时时我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和赵鹤州最终会走向这样一场盛以火焰为终点的诀别。
如今……也好。
一了百了。
樊笼区的空气似乎永远弥漫着一股工业废料和硝烟混合的焦灼气息,粗粝而真实。或许是离开了皇宫那些精致熏香的环绕,又或许是这场大病如同一次洗礼,我原本受损的嗅觉竟在这并不宜人的环境下,渐渐地恢复了。
刚到樊笼区不久,或许是因为心力交瘁加上路途奔波和环境突变,我高烧反复大病了一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一个多月,才在一位沉默寡言的医师照料下渐渐好转。
病好之后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一种想要重新好好生活生活的念头驱使着我,我必须找些事情来做。我不能永远依靠霍九霄的庇护,那与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无异。
然而自从抵达樊笼区将我安置在这处不起眼的住所后,霍九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望着窗外樊笼区灰蒙蒙的街道,我知道……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的生活已经开始了。而关于过去的一切,都该随着那场大火彻底埋葬。
霍九霄虽然本人不见踪影,但安排得倒是周到,他派了一个名叫小羊的Omega来照顾我的日常起居。
小羊人如其名长得十分小巧可爱,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总是带着腼腆又温暖的笑容。他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清新茉莉花香,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信息素味道,在这片充满焦灼气息的樊笼区显得格外干净好闻。
“先生,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小羊端着简单的早餐走进房间,看到我已经坐在窗边有些惊讶地笑着问道。
餐盘里是樊笼区常见的黑麦面包和一碗看起来还算浓稠的豆汤,虽然简单……但比起皇宫里那些精致却冰冷的食物多了几分烟火气。
“昨夜睡得早了些。”我随口答道,然后像往常一样示意他坐下一起吃饭,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安静乖巧的孩子陪在身边。
小羊今日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些歉意和期待:“先生,今天不能陪你一起用餐了……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我抬眸看他有些意外,小羊平时几乎都待在这栋小楼里很少外出。
“嗯。”他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去看望院长。”
“院长?”
“是收养我的孤儿院的院长。”小羊解释道,眼神里流露出自然的亲近和感激。
孤儿院院长……这个身份让我的心微微一动,我看着小羊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澈眼睛,轻声问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小羊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啊先生!院长看到有客人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的反应如此单纯热情,让我觉得自己身上仿佛多了几分生命力。
我原以为霍九霄安排的人或多或少会限制我的行动,至少会出面阻拦一下。然而直到我和小羊并肩走出那扇不起眼的院门,踏上樊笼区粗糙不平的街道,预想中的阻拦也并未出现。
门口那个一言不发守着的壮汉,只是抬眼皮看了我们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仿佛我们的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就这样顺顺利利地跟着小羊,融入了樊笼区这喧嚣而充满生命力的街景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一些。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街道两旁小贩的叫卖声,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这一切都提醒着我,我真的离开了那座金色的牢笼,来到了一个真实粗糙却充满活力的世界。
小羊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他灵活地穿梭在人群和摊贩之间,不时回头朝我笑笑确保我跟得上,他就像一只真正的小羊,在这片属于他的领地里自在欢快。
我跟在他身后,观察着这个传闻中混乱不堪却意外呈现出顽强生命力的樊笼区。
我没有想到在霍九霄的管理下,这里更像是一片净土,大家都在认真的好好的生活着。
孤儿院坐落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地区,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院长是位年老的Omega,头发已经全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慈祥的光芒。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平和安宁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放松。
见到我之后院长便温柔地拉起我的手,笑容和煦:“您就是小羊口中常常提起的那位余先生吧?这孩子每次来都念叨您呢。”
为了尽量隐藏行踪,我确实对小羊谎称自己姓余。此刻面对这位慈祥的老人,我心中升起一股亲切感也笑着点头回应:“院长您好,叫我小余就好了……我叫余知。”
“好好好,余知……好名字。”院长连连点头,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善意。她没有追问我的来历,只是热情地给我介绍起孤儿院的情况。
我跟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着,看着那些在阳光下乖巧玩耍的孩子们。他们年纪都不大,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小脸上都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互相追逐嬉戏充满了蓬勃的朝气。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还好奇地跑过来,睁着大眼睛打量我,被院长轻声哄着又跑开去玩了。
看着眼前这些在院子里孩子们,他们鲜活的笑脸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心底那扇紧锁的关于痛苦记忆之门。
我想到了我的孩子,我强迫自己深埋在记忆力逼自己遗忘的孩子。
那个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一直躺在冰冷培育皿中的孩子,是我和真的赵鹤州之间,短暂而炽热的感情留下的唯一真实证明,也是我最深最痛的伤口。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地下医院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孩子。
但那份蚀骨的思念和无力回天的愧疚日夜啃噬着我的心,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装作一切都不存在,因为我必须遗忘掉悲痛好好的生活,只是我常常在深夜惊醒,仿佛能听到婴儿微弱的啼哭,却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徒劳地伸出手。
此刻看着孤儿院里这些虽然失去亲生父母却至少能在阳光下奔跑欢笑的孩子,一种混合着羡慕和巨大悲伤的情绪狠狠地攫住了我。
连这些孩子都能拥有一个庇护所一份粗糙但真实的温暖。
可我的孩子呢?
院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望过来:“小余,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和眼底的湿意,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没事,院长……我可能是有点累了。”
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那份痛苦太过沉重,足以将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我彻底压垮。
我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玩耍的孩子,试图从他们的生机中汲取一点点力量,同时将那份深埋心底的关于另一个小生命的巨大悲伤死死地锁回角落。
但我知道……或许这道伤疤永远都不会真正愈合。
在这座孤儿院里我感受到的是一种质朴的充满生命力的温暖,仿佛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都被这院里的阳光和孩子们的笑声驱散了一些。
院长告诉我孤儿院维持得很不容易,全靠一些好心人的接济和孩子们长大后偶尔的回馈。她说话时语气平和没有抱怨,只有对孩子们未来的殷切希望。
我看着这位将一生奉献给这些孤儿的老人,看着她眼中那份历经沧桑却依旧不变的善良,心中充满了敬意。或许在这混乱的樊笼区,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珍贵的所在。
我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他们起初有些害羞,但很快就被简单的游戏吸引,拉着我一起玩老鹰捉小鸡或是围着我听我讲些童话故事。他们的笑声清脆悦耳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尘埃。
我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和开心过了,仿佛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和悲伤。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也给整个院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就在孩子们准备休息我也准备向院长告辞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但孩子们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齐刷刷地转过头,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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