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这问题如果是他们高中那会儿, 漆洋总往牧一丛那个租房里窜,被刘达蒙这么审问一通,他也许会问了面子极力否认, 觉得跟自己仇人玩到一块儿是个挺尴尬的事儿。
不过那会儿漆洋没认真琢磨过性取向的问题。
刘达蒙也没现在这个脑子。
现在细想想,漆洋其实从一开始就没觉得男人对男人有反应, 有多不得了。
不然当时他就得跟牧一丛拉开距离。
同学聚会那天送牧一丛回家时,听牧一丛坦然告诉自己他的性取向, 漆洋也没太多吃惊的反应,接受得异常顺利。
顺利过头了,都把自己搭进去“试试”了。
两人算有事儿吗?
绝对算。
不过也不属于正儿八经的有关系。毕竟只是试试。
这种文字游戏真要跟刘达蒙玩儿,漆洋一句话就能圆回来。
可望着刘达蒙那掩在玩笑语气下小心翼翼的认真, 漆洋虽然不慌乱,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靠你别不说话啊!你跟我闹呢还是吓我呢?”
刘达蒙还等着漆洋给他一脚, 像平时斗嘴一样开个玩笑,然后拉开车门直接走人。
问这种问题可不怕挨揍, 就怕沉默。
“你这样,哥们儿换个问法。”旁边有车经过, 刘达蒙扯着漆洋往角落里又走走, 含着嗓子问,“你先说牧一丛是不是同性恋?”
牧一丛是板上钉钉的同性恋,这个跑不了。
但那毕竟是人家的隐私,漆洋不想当个稀罕事儿似的拿出来跟刘达蒙聊。
“你管那么多干嘛。”他靠在车上搪塞一句, “他是不是也不会对你动主意。”
“动你的也不行啊!”刘达蒙这会儿脑子都炸成浆糊了, “你要说你也是,那你俩随便,反正你也跟吃了秤砣似的铁心不成家。你要不是,那你俩到底……”
捋到最后他都有点儿急了, 掏出漆洋的烟盒自己也要点一根:“是不是我想多了啊?”
是同性恋吗?
这问题不管什么时候想,漆洋心里都只有一个答案:自己不是。
如果不是和牧一丛这种种的机缘巧合,他根本不会对任何同性产生兴趣,更别提别其他人发展到试一试了。
他和牧一丛也没什么正经关系。
在心里再一次明确这个概念,漆洋从刘达蒙手里夺回烟盒,开口回答:“我不是。别瞎琢磨了。”
“他妈吓死我了!”刘达蒙对漆洋的信任说一不二,立马长舒一口气。
“不是你跟我在这装神秘,跟个皇帝似的。”舒完气,他又作势要勾漆洋的脖子,“我都开始思考你俩要真搞一起,我得管牧一丛喊什么了。”
能喊什么,嫂子?
这称呼在脑子里一蹦出来,漆洋自己都有点儿遭不住。他压着嘴角拽车门上车,冲刘达蒙抬抬下巴:“上去吧。”
“有事儿说话啊!”刘达蒙拍拍车门,“哥们儿没牧一丛那么有钱,但你有事哥们儿真上。”
所以人的幸运和不幸,该怎么界定呢。
漆洋今天心情不错,往租房开车的路上,他望着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不由得思考——他从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不幸,起码不缺胳膊不少腿,生活里的大部分问题,只要挣钱还是能解决。
不过这次和家里的风波,有刘达蒙这样的朋友,以及牧一丛,绝对是幸运的。
就是刘达蒙的情好还,牧一丛那边一欠就是个大的。
看着租房门口那个庞大的木架箱时,漆洋试着推了推,挺沉,租房里也没有拆箱需要的工具。
他抬手拍张照片,给牧一丛发过去。
牧一丛:没让人搬进去拆?
漆洋给他回复:刚在刘达蒙那。都说了让你别送贵东西。
漆洋:让物流来给退了吧,上门费我出。
牧一丛不紧不慢地打字:没花钱,公司年会的奖品。
牧一丛:跟我家风格不搭,先放你那。
漆洋看乐了:哪国公司啊,今年刚过一半就年会了?
牧一丛:嗯。
牧一丛:自家公司,我说了算。
把送东西说成暂放,就没了不能接受的理由。
漆洋知道这是牧一丛善意的谎言,他没有过多推拒,重新掏些跑腿费联系物流来拆箱,挺大气一个按摩椅,比商场里见到的款式漂亮得多。
在客厅研究一圈,他选中沙发旁靠近阳台的空地,正好把按摩椅安置进去。
收拾好一切,漆洋又拍了张按摩椅的照片发给牧一丛。
牧一丛回了他一句话:你新生活的开篇留下了我的痕迹。
当时漆洋已经关了灯,在玄关开门准备回去。
牧一丛这句话让他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回到客厅,又看了会儿这架按摩椅,伸手轻轻拍了两下。
邹美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在得知漆洋要带着漆星搬走时哭哭闹闹,软硬兼施地作了好几天。
等漆洋一切准备完成,真牵着漆星迈出家门时,她似乎明白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反倒没反应了。
兄妹俩带走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足有四个行李箱和一个旅行袋。
漆洋一次拿不完,让漆星在车里坐好,自己上下楼两三趟,邹美竹臭着脸躺在沙发上玩斗地主,不说话,头都不转一下,“炸弹”和“不要”的音效连着点。
最后一趟,漆洋拎着箱子站在家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妈。”他对邹美竹说,“你喊他回来吧。”
“炸弹!”邹美竹一拱身子,背对着他朝墙转过去了。
漆洋专门请了一天假搬家,时间很充裕。
他一路上向漆星介绍着,这条路往新家走、这个超市可以买东西买菜、这是我们新家小区、这是新家的门。
漆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但她今天状态不错——自从漆洋那两天没回家,小孩儿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放松的,出门都没之前那么焦虑。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好不好,合不合适。”
漆洋看她在新房子里到处转悠,牵着她去看已经布置好的,独属于她、不用和邹美竹挤在一起睡的卧室,轻声说。
“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以后就要在这里住了。开心吗?”
漆星房间的窗被封死了,只能通风,不能推开。
这是漆洋和房东商量之后,专门找师傅来做得设计,以后如果退租还能拆卸,恢复成原样。
漆星不明白这一切,她在明亮的窗台上摸了摸,又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摸了摸,小声喊:“啊。”
是开心的语气。
漆洋靠在门框上看她毛茸茸的头顶,笑了一下。
整理行李感觉是个轻松的活儿,真做起来也耽误功夫。
漆洋用了半天时间先把漆星的东西都收拾好,衣服按照季节分门别类收进衣柜,剩下大半箱鸡零狗碎的文具本子之类,让她自己慢慢整。
他自己的行李反而没那么复杂,除了衣服和两个火机,没什么娱乐。
连着搬家带收拾,中间吃了顿饭,又带漆星去超市买菜回来,时间竟然就忙忙叨叨到了下午四点半。
漆洋歇了会儿,捞过手机给牧一丛打电话,之前约好了搬家这天喊他来吃饭。
拨打键刚点出去,家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快不慢。
新家的地址只有牧一丛知道,具体门牌号连刘达蒙都还没告诉。
漆洋眉心一动,过去拉开房门,迎到眼前的是一把长长的花束。
真的是一把,花枝都没怎么修剪,用报纸和丝带绑着,看起来有种路过花店一时兴起,下车去挑选几支的松散随性。
“乔迁之喜。”牧一丛把花抛到漆洋怀里,举了举另一只手上拿的酒盒。
“这么讲究?”漆洋挺喜欢这种花束,他的性格本身就喜欢随性,觉得这种花比那种一本正经的巨大花团要好看。
“本来只准备了酒。”牧一丛自然地迈进玄关,将车钥匙和酒盒随手搁在玄关柜上,“看到你们小区门口的花店不错,就想买给你。”
花好,漆洋今天的心情也好。
他刚想说话,漆星听见外面的动静,推开卧室门出来看。
见到漆洋手里的花,她过来摸了摸,又摸摸牧一丛的衣服。
“你对我固定打招呼的方式吗,小女孩。”牧一丛扬着嘴角,刮刮漆星的鼻梁。
人到了就该做饭了。
漆洋把花递给漆星,招呼牧一丛自己拿拖鞋换,进厨房后又探身出来指了指:“你的按摩椅。”
“试了吗,怎么样。”牧一丛问。
“没顾上。”漆洋打量着下午刚塞满的冰箱,回忆今天本来打算做什么吃。
“这么忙啊。”牧一丛走到他身后,扶上漆洋的腰,亲亲他的脖子,“那你可以考虑试试别的。”
这话不论从内容和语气上,都带着十足的暧昧。
漆洋脖子根牵着耳朵根一阵发痒,狗蹬毛似的抬手搓了搓耳朵,他转身盯着牧一丛打量。
“试你?”他直白地挑衅回去。
“我不介意。”牧一丛把他推到冰箱上,盯着漆洋的嘴再次亲吻上来。
搬新家的愉悦感也好,那一束顺眼的花也好,单纯见到牧一丛心情不错也好。
漆洋懒得去给自己找理由,他今天心情实打实地挺好,索性也随心而动,回应了牧一丛的吻。
亲着亲着,他突然往牧一丛屁股上甩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