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 第53章

作者:烟猫与酒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轻松 近代现代

厨具和调料虽然应有尽有, 还都有模有样的分门归类, 用一个个精致高级的瓶子装着,但刻度线全是一致的七分满。

那平底锅上的标签都新崭崭的没撕。

“你故意的吧。”漆洋嘴里还麻着, 刚才接吻的感受真实回荡在口腔中,他突然没那么拘谨了, 直接问牧一丛。

——这感觉就像一个怕狗的人, 要去养了巨犬的人家做客,去之前辗转难眠、胡思乱想,总感觉要发生些什么;而等真到地方,真被狗咬了, 反倒豁得出去了。

“故意什么。”牧一丛跟进厨房, 拿起平底锅看了看,拉开橱柜找出一口锃亮的大煮锅。

“明明不是个在家吃饭的人,指定了要我来你家吃,”漆洋莫名有点儿想笑, 他转过身,胳膊向后撑在料理台上靠着,“就为了刚才亲那一口?”

牧一丛把新锅扔进水池,连带着漆洋拎来的那堆肉菜一起泡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洗干净手,上前一步,又把漆洋堵在台前。

漆洋则看着水池里那堆东西,感觉惨不忍睹。

“崔伍喊你去喝酒,为什么不去?”牧一丛捏着他的下巴,把漆洋的脸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刚洗过的手带着湿润的水汽,漆洋甩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

“那不是先答应你了。”他望着牧一丛盯回去,说得有理有据,“如果先答应的是崔伍,你这边我一样推掉。”

“骗自己好玩儿吗。”牧一丛也将手撑上料理台,往前微微倾身,在漆洋嘴角又亲了亲,“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选择来我这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二人独处的房子明亮安全,气氛似紧若松的对峙与拉扯,牧一丛在说话间自然落上来的浅浅亲吻。同样是嘴唇相贴,却和刚才在门口的凶狠剧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人的底线果然是不断压低的。

漆洋口腔里依然发麻,又想到这句话。

有了前几次挨亲的经历,结合他与牧一丛正在“试试”的身份,他竟然已经有点儿能接受这种程度的碰触,起码不会像踩了电门似的直接弹开。

“行。”他点点头,绕开牧一丛要往外走,“那我现在过去。”

牧一丛攥住他的手脖,把人拽回来。

“煮火锅。”他脸上继续做出无所谓的表情,手上却不由分说地帮漆洋脱下外套,挂到客厅衣柜里,“饿了。”

漆洋站在水池前,抿着嘴角咬上一根烟,压制住终于扳回牧一丛一局的淡淡爽感。

煮火锅不是个麻烦事儿,有锅有肉菜,把东西都洗好往餐桌上一摆,底料泡进去开了火,等着煮开往里放就行。

漆洋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给自己倒杯水,在屋子里转悠。

他没进每个具体的房间。停在牧一丛主卧门前看了眼,看到昨天还给牧一丛的衣服,还连着袋子一起搁在卧室的沙发上,突然想起上次借给牧一丛的外套和衬衫,提醒自己等会儿走之前记得要回来。

牧一丛在厨房调了两碗蘸料,出来看到漆洋在卧室门口站着,问他:“在看什么?”

“在等锅开。”漆洋说。

“差不多了。”牧一丛掀开锅盖,把火调小了点,“过来吧。”

锅底浓郁的香气在餐厅弥漫开来,漆洋走过去搅了搅,刚要下菜,他的手机沉闷地响了起来。

手机还在外套里,漆洋去衣柜里取出来,来电人是刘达蒙。

“洋子,忙什么呢?”刘达蒙亮着一贯的大嗓门,“怎么崔儿说还喊不动你了?”

“已经喝上了?”漆洋听他像喝多了似的。

“没呢,我俩来吃牛蛙锅,太吵了。”刘达蒙“嘿嘿”乐,“他一个人请不动你,我不得打个电话问问,你跟谁有局呢?”

漆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刘达蒙这个问题,竟会有种奇妙的心虚。

仿佛他回答出“牧一丛”这三个字,刘达蒙就能隔着手机看见他俩刚才亲嘴的全过程。

牧一丛应该也能听见刘达蒙的问话,毕竟对面的嗓子扯得像破锣。

漆洋扭头看过去,牧一丛没跟他对视,正将给漆洋准备好的料碟,摆在他的座位前,在上面放好筷子。

漆洋在原地顿了顿,回答刘达蒙:“牧一丛。”

“我操?”刘达蒙的嗓门都小了,很快反应过来,“为了他帮星儿联系医院的事是吧?”

“嗯。”漆洋胡乱应着,“差不多。”

“那行,你俩吃吧。”刘达蒙在正事儿上也不含糊,“上次停车场我喝酒了,你帮我解释一句。”

漆洋挂掉电话,回到餐桌前坐下,随口替刘达蒙转达:“刘达蒙说那天喝了点儿酒,说话不好听。你多担待。”

“我对他们没兴趣。”牧一丛说,“吃吧。”

对谁感兴趣,已经是个一目了然的问题,漆洋又喝了口水镇镇还在隐隐作痛的舌头,没接这个话。

火锅是牧一丛提出要吃的,肉菜下了一大锅,他却也没吃几口,尝了几筷子就去给自己倒杯酒,靠在椅子里看漆洋吃。

如果是和别人吃饭,对方停筷了,漆洋肯定不会继续吃。

不过和牧一丛一起,可能最近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他一次比一次放得开,也没管他,自己吃自己的。

“舌头还疼吗。”牧一丛冷不丁一个问话,漆洋被呛到了。

他偏头咳了两声,端起水杯抿了两口。

牧一丛起身去开冰箱,拿出一罐漆洋买来的黄桃罐头,拧开递过去。

凉丝丝的黄桃糖水平时喝一口就腻,这会儿正好解了口腔里的辛辣。

“说了,你技术一般。”漆洋叉一块黄桃慢慢地嚼,又开始进行一些莫须有的好胜。

牧一丛明显就是想逗他,所以听着漆洋这么说并不反驳,微微笑着抿酒。

从上学时就这样。

漆洋嚼着黄桃看他,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招人烦。

“你喜欢男人的事,想没想过以后怎么和家里说?”漆洋开始对牧一丛的性取向产生真正的好奇。

“他们知道。”牧一丛淡然的回答,又让他愣了愣。

“已经说过了?”他向牧一丛确认,“没反对?”

“当然反对。”牧一丛像是觉得漆洋的反应挺有意思,不紧不慢地解释,“还说要把我送到戒同所。”

漆洋没忍住皱起眉。

“后来呢。”他想起牧一丛昨天给他拿的草莓,既然是家里人塞的,关系应该没有恶劣到这个程度。

“后来当然是没去。”牧一丛说,“当时我在国外,他们没办法。中间有几年没回过家,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这个状态漆洋熟悉。

对于漆大海的失踪,漆洋的心态也是从迷茫无措,到不了了之。

“没招儿了吧。”他感慨一句,“毕竟是亲生的。”

“跟这个没多大关系。”牧一丛垂下眼帘,弹了弹酒杯,“他们丢不起那个人。”

漆洋彻底地沉默下来。

也是。

上学时只会反复叮嘱被霸凌的儿子不许惹事的家庭,又怎么会真正大张旗鼓地把人送去戒同所。

“蛮好的。”他想不出安慰牧一丛的话,感觉牧一丛也不需要这方面的安慰,“起码能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说到这,漆洋想起昨天邹美竹的话,没忍住笑:“我妈昨天还说想给你介绍女朋友。”

牧一丛先是有些意外,跟着也笑了下:“阿姨怎么想到这个。”

“觉得你人好。”漆洋说。

“你呢。”牧一丛问。

把所有话题在三言两语间转换为自己想要的主题,是牧一丛的能力。

漆洋吃黄桃的动作慢下来,向后倒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牧一丛。

“你应该知道,我答应你试试,只是试试吧。”他提醒牧一丛,“不代表我真的喜欢你。”

黄桃罐头这东西,吃一块甜,吃两块腻。

漆洋又端过杯子顺了口水,冲散口中甜腻的香精,观察牧一丛的反应。

牧一丛对这个回答毫不介意,只看着漆洋的嘴角回答:“当然。”

他接受得越自然,漆洋反倒越不自在。

“只不过,”牧一丛没等漆洋思考,接着说,“直男应该不会对和我接吻有反应。”

漆洋先是一愣,紧接着,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兜头泼下的骤雨,把他浇了个猝不及防。

牧一丛的目光向下滑了滑,隔着桌子定在漆洋某个部位。

“亲你的时候,我的膝盖感觉到了。”他像在梭巡自己的猎物,缓缓的重新抬眼,“你挺有意思的,漆洋。”

第47章

慢煮的火锅熬着已经粘稠的汤汁, 轻轻爆发出“啪”的一声,是一块年糕鼓了包,柔软地炸掉。

漆洋在这些年里练就了一个优点:他脾气一直挺大, 这是骨子里带来的,改不了。但他再不像小时候把情绪都摆在脸上, 越是大事儿他越稳当,有点面不改色那味儿。

就像同学聚会那天牧一丛当众让他爬, 搁在以前漆洋早掀桌子了,如今的他却能面无表情的抽上一口烟,再看似平和的与牧一丛较劲。

这份功力在最近与牧一丛的相处中,屡次差点儿破功。

可这会儿聊到这个话题, 对于他来说相当于真被撕开了面子, 混合着一股股上涌的气血, 漆洋心里已经尴尬到没边儿了,反倒是擎住了自己。

他先摸过烟盒低头点烟, 脑子里匆忙回忆自己刚才的反应——骗得了牧一丛也骗不了自己,刚才他确实有些发胀。

也他妈骗不了牧一丛。

尽管漆洋已经在被碰到的瞬间扯开和牧一丛的距离, 这会儿还不是被戳破了。

狗孙子真能装, 憋到现在才开口。

“怎么了。”花了几秒钟让自己从滂沱的尴尬里过度出来,漆洋做出毫不在意的洒脱,“那玩意儿没脑子,打架打亢奋了也容易有反应。”

他隔着桌子冲牧一丛喷烟, 故意说:“我又没毛病, 不用去看男科。”

前半句是为自己找补,后半句就是彻头彻尾的挑衅了。

这种被踩了尾巴后张嘴露獠牙的反击方式,实话说有点儿恶劣:男人没有不介意这方面的,牧一丛如果真有病, 这话就是直朝人肺管子上戳。

漆洋看着牧一丛,等着他尴尬或者恼火,可牧一丛仍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似笑非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