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手机上显示的是电影票的购买记录。
并排的两张,40分钟后的场次。
漆洋的感受有些复杂。
不去看,毕竟他之前答应过牧一丛。
去看,也太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问我了吗,”想来想去,他只能在口头上占点儿便宜,“没想过我可能会有事?”
“推掉。”牧一丛语气松弛,态度直接,“那人不适合你。”
“谁啊?”漆洋被他牛逼笑了。在介意苏嘉?
牧一丛用眼神回答他:你说呢。
漆洋不想在背后说人家女生什么,也懒得解释。
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他捞起自己的手机起身:“走吧。”
牧一丛的电影票是随便买的,一部返映的老片。但电影院的位置应该是专门选过,在离车粒不远的一个商场。
漆洋就没开自己的车,计划着等看完电影再回来取,回家的路上接个顺风车。
去的路上两人照常没什么话,但到了影院,看着侯影室里一大半的情侣,他瞟一眼身旁的牧一丛,那种微妙的古怪又冒了出来。
“你喝饮料吗?”他主动问。
牧一丛在自助取票机前取票,听漆洋这么说,顺手就勾了小食套餐。
“不是。”漆洋给他戳掉,“本来要请你看电影,票你买了,我去买点吃的。”
“把我当漆星了?”牧一丛不喝,“留着下次请我吃饭。”
漆星还真没看过电影。
漆洋望向前台给孩子买爆米花的一对夫妻,心里有些怅然。
他上次看电影也是高中的时候了,和刘达蒙一起看了个动画片。
两人检票入场,幽深长廊里的吸音地毯隔绝掉外面的嘈杂,漆洋听着一扇扇厅门里传出的电影对白,对着手里的票号推开对应的大门。
看到这间影厅的布局,他脚步又顿了一下。
荧幕很大,房间也宽敞,但是座椅很少。
还都是一组一组的沙发椅,每组沙发相隔的都很远。
“这什么厅?”在最后一排坐下,他小声问牧一丛。
“F厅。”牧一丛说。
黑洞洞的影厅只有荧幕上广告的光,沙发椅之间没有扶手,稍微一动就能碰触到互相的胳膊。
“故意的吧你。”漆洋看他被光影勾勒出的侧脸线条,压着嗓子。
电影开始了,牧一丛没转头,轻声提醒:“嘘。”
距离太近的不自在,随着电影情节的推进,被漆洋逐渐抛在了脑后。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完全放松的时间了。
十年来几乎全是两点一线的生活,上班挣钱,下班看孩子,节假日也几乎都在带着漆星看病上课。
电影播放到两个主角相恋时美好的时光,到处游玩,他突然觉得在看另一个世界。
但坐在他们前排的情侣突然把脑袋凑到一起开始接吻,漆洋又被拽回到现实,尴尬地翘了个二郎腿。
膝盖擦过牧一丛,漆洋感受到他投过来的目光。
“这片子一般。”漆洋小声清清嗓子。
没转脸对视,他都在余光里瞟见了牧一丛轻轻勾起的嘴角。
片尾字幕升起,影厅也亮起大灯。
观众们三三两两的退场,漆洋抻个懒腰,和牧一丛默契地没有去挤楼梯,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快要走到厅门前时,牧一丛突然问漆洋:“那天你约我去看的是什么电影?”
“约”这个字有点太那什么了。
漆洋想了想,摇头:“早忘了。”
来到停车场,他与牧一丛道别,准备步行回车粒。
“等一下。”牧一丛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对着手机“嗯”一声,他简单交代:“停车场,靠路口这边。有车位。”
漆洋靠在车头上抽烟,咬着烟嘴看他:“怎么了?”
“让你见个人。”牧一丛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
一辆炫紫色的法拉利高调的驶过来,一个漂亮的刹车,插进他们身旁的车位。
漆洋看了眼,职业病发作,在心里分析这辆车如果在车粒,会是什么价位。
“哥!”
开门下车的男孩冲牧一丛喊了一嗓子,打断了漆洋的所有思考。
“这什么啊,还要我专门来给你送。”男孩看着也就刚过二十,腰高腿长,五官精致帅气,从副驾拎下来一个硕大的礼品袋,边朝袋子里打量,边嘟嘟囔囔地朝牧一丛这边走。
漆洋一耳朵就听出这张扬的声线。
是那晚给牧一丛打电话时,在他身边的男声。
下午在办公室看到牧一丛被压下的发堵感受,此刻像个鬼影一样沿着胸腔往上攀爬。
让他等着看他俩去约会?
这牧一丛到底什么毛病。
“你在这干嘛呢?”男孩把礼品袋放在宾利车头,看眼牧一丛,又眯眼瞅了瞅漆洋,“哥你朋友啊?”
“嗯,漆洋。”牧一丛朝袋子里扫一眼,向他介绍,“李嘉嘉,我表弟。”
“李嘉一!”那男孩不满地去扒牧一丛的肩膀,“都改名了还李嘉嘉,烦不烦。”
李嘉嘉还是李嘉一,漆洋都没听进去。
他在听到牧一丛说出“我表弟”时,所有莫名翻涌起的情绪,都在瞬间卡了壳。
“洋哥。”李嘉一看着张扬,却比他哥有礼貌,主动跟漆洋打招呼,“我叫李嘉一,不是李嘉嘉啊。”
漆洋拍一下他递过来的手,重新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两天怎么这么多“嘉”。
牧一丛对他这个表弟显然不怎么上心,把礼品袋往漆洋手边推过去,就对李嘉一说:“你回去吧。”
“没我事儿了?”李嘉一挑挑眉毛,麻利地钻回车里,“答应我的表别忘了啊哥!”
法拉利高调地开来,高调地开走,留下漆洋在昂贵的轰鸣声中沉默。
“那天你打电话,我在和他吃饭。”牧一丛靠近一步,“他回国过年,催我给他买东西。前几天一直在陪家里。”
漆洋嘴里的烟头咬了好几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绷着脸回一句:“啊。”
牧一丛抬手摘掉他嘴里的小半截烟,盯着他问:“还吃醋吗?”
不论那晚的短暂失眠,还是昨天面对牧一丛的无话可说,漆洋全都没有思考过最底层真正的原因。
这会儿听着牧一丛无比自然说出来的“吃醋”,迎着这双黑沉的瞳仁,他感觉脖颈里供血的血管冷不丁被掐了一把,掐得思绪都有点儿混乱。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要脸吗?”漆洋故作好笑地怼回去,胡乱拨了一下礼品袋,发现袋子里还有个盒,“这什么啊,还让人专门跑一趟。”
“给漆星的手工书,一些关于她症状的材料。”牧一丛回答,“拿回去吧。”
漆洋沉默地垂着眼帘,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谢。”
拎着东西回到车粒,漆洋把东西放上副驾,自己坐在车里又抽了根烟。
他的心情这会儿非常不好描述,动容又微妙,反复回想着牧一丛刚才那几句解释,以及那句“还吃醋吗”。
吃醋肯定算不上。
漆洋告诉自己。
只是有点儿像当年在牧一丛那儿,听着牧一丛让任维先回家时的状态。
他从袋子里取出礼盒,刚要打开,手机连着两声“嗡嗡”,进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苏嘉的,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朋友新开的餐厅,需要找人去捧场。
另一条来自牧一丛:昨天那个女孩确实不适合你。
漆洋盯着手机看一会儿,在指间转了两圈,嘴角被心情顶着往上扬。
他给牧一丛回复:为什么。
牧一丛:我看人比较准。
漆洋:有多准。
牧一丛:特别准。
漆洋:比如呢。
一来一去的垃圾话在这时暂停,牧一丛的回复隔了半分钟才又弹出来。
牧一丛:比如见面那天我就知道,你也喜欢过我。
第42章
从“你没有你想像中那么了解自己”, 到“你也喜欢过我”,漆洋突然发现,牧一丛这人应该挺适合去当个心理医生, 特别擅长循序渐进着增加心理暗示。
暗示到漆洋不由得开始回忆同学聚会那天的细节,不知道是哪一块给牧一丛带来了这种感受。
没等他回忆完, 邹美竹催回家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漆星有点儿等毛躁了。
漆洋将盒子放好, 原计划的顺风车也顾不上再接,一路驱车往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