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 第34章

作者:烟猫与酒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轻松 近代现代

认识孔粒就是在台球厅里。

那天他正给客人端饮料,大厅里一阵吵闹,一对儿看着像情侣的人吵起来了。

单方面的吵,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在纠缠一个女人。

女人就是孔粒,她那会儿也是黄毛,厚厚的齐刘海,扎在头顶的丸子头配合烟熏妆,大冬天还露着肚脐,只肩膀上披了块貂。

她拎着包直接往经理室走,黄毛就在后面扯她的貂,嘴里一会儿不干不净,一会儿又求孔粒原谅他。

孔粒扭头对他破口大骂,骂得比黄毛还脏。

主管在中间拦着,左右都不敢拉扯,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最后黄毛被孔粒骂到没脸,整个人恼羞成怒,抬手狠狠甩了孔粒一巴掌,搓着牙骂她:“臭婊子!马上三十了还嫁不出去,真拿自己当个值钱货了!”

台球室里一阵惊呼,主管脸都白了。

漆洋端着托盘走过去,抬腿直接把黄毛踹出一米远。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扒开,孔粒抄起他托盘上的玻璃瓶,一瓶子碎在黄毛头顶。

那一下爆裂声配合着黄毛的惨叫,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漆洋。

“把他扔出去。”孔粒气定神闲地扔掉碎玻璃瓶,拽好肩膀上滑落的貂,对主管说,“然后你就可以领工资回家了。”

说完,她转头看漆洋:“以后这店里的主管你来当。”

十八岁的漆洋,就开始给二十八岁的孔粒打工。

孔粒到底是什么背景,有多少钱,在镇上开了多少家店,漆洋不知道,也懒得打听。

这女人潇洒又疯癫,时常想一出是一出,而且生意嗅觉灵敏,什么风口能赚钱,她就开什么店;让漆洋去哪里帮忙,漆洋就直接过去,边学边做。

这么些年她的生意有赔有赚,孔粒全都无所谓。

去年秋天结婚后,她就和丈夫满世界去旅游,将手里的车行交给漆洋打理,大事小情让漆洋自己看着办,没到店要开不下去的程度,都不用找她。

上次接到孔粒电话已经是几个月前了。

这会儿突然看到来电,漆洋以为有什么正事儿,就停下手里的活儿去接电话。

“洋啊,”孔粒开门见山,“那个什么M公司是不是想在咱们这租车?”

“啊。”漆洋愣了愣,“联系到你那去了?”

“他们这个单子真要拿下来,还挺大。”孔粒说,“长期合作呢还要。”

“嗯,行。”漆洋应了声,耷下眼皮点了根烟,“我让小刘去对接。”

“别小刘了。”孔粒笑了,“那边指定跟你谈,还要整考察什么的……反正你辛苦点吧最近,人家找你你就多配合,别老臭个脸。”

“我过年……”漆洋想说他过年没什么时间。

“行了就这样,”孔粒那边有人喊她,“拿下啊!拿下了奖金少不了你的。”

孔粒交代完就把电话挂了,漆洋咬着烟坐在转椅里,脸色比茅坑还臭。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给牧一丛拨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电话一接通,漆洋直接质问。

牧一丛一副没事儿人般的口吻,还反过来问他:“怎么了?”

“那天要跟你谈你没空,现在又搞上指定了?”漆洋声音发冷,“你面子挺大啊。”

牧一丛没接漆洋的话,岔开话题说:“十分钟。”

“什么?”漆洋拧了拧眉。

“我到车粒门口。”牧一丛说,“那天欠我的饭,今天可以补上了。”

电话挂断后的十分钟里,漆洋用了两根烟,来思考要不要和牧一丛吃这顿饭。

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牧一丛难堪,哪怕M&K这单真不要了,粒姐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他脑子里的思绪转来转去,最后终归只围绕最核心的一个问题:跟车粒无关,跟谈生意也无关。

只有关于“和牧一丛一起吃顿饭”。

自己到底想吗?

牧一丛把车停在车粒门前,没有下去,也没打电话催。

他安静地等了会儿,看着漆洋从车粒出来,在门口顿了顿,然后一步步往他车前走。

漆洋的状态比前几次见面要自在得多,也没有了刚才电话里的咄咄逼人。

拉开牧一丛副驾的门,他坐进去看向牧一丛,上来就问:“想吃什么?”

“请客的人,没有提前定好地方?”牧一丛打量着他。

“我定什么你吃什么?”漆洋用眼神盯回去。

牧一丛示意随他安排。

“那开车吧。”漆洋降下半截车窗,低头扣安全带,“回你上学时候住的那家小区。”

牧一丛上学时租住的那个小区,和漆洋家的小区一样,好几年前就有传言说要扒建改造,到现在周围都改的差不多了,他们那儿依然没有动静。

十年间不少住户都买了新房子搬走,街上那些饭店倒是从来没少过。

分别十年后单独正式吃的第一顿饭,漆洋把牧一丛带去了十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去吃的那家猪脚饭。

牧一丛回到这个地方是什么心情,他的车他的穿搭、他整个人的气质,跟这家老旧的猪脚饭餐馆有多不匹配,漆洋通通没管。

他走进店里,老板看见他直接招呼:“来啦,还是老样子?”

“两份。再来瓶二锅头。”漆洋冲老板比了两根手指,在靠门的桌边坐下。

牧一丛面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坐在他对面。

“怎么不吱声。”漆洋拽了张抽纸擦桌子,故意问他,“带你吃猪脚饭不满意?”

“为什么选这?”牧一丛也抽了张纸。

“有话想跟你说。”漆洋把纸巾抛进垃圾桶,又点上根烟,向后靠在椅子里。

这个点吃饭的客人多,小小的餐馆里香气四溢,烟雾缭绕,进出的客人时不时带起一阵冬日寒气。

在这种店里吃饭没什么规矩,喝酒的大着嗓门聊天,漆洋他们桌斜对面还有一桌学生,几个男生吵吵嚷嚷又朝气蓬勃,正在嬉笑着商量喝什么饮料,AA还是轮到谁请客。

漆洋下意识看向他们的校服,是附中的学生。

“学校还没搬?”牧一丛也注意到了这一桌人。

“嗯。”漆洋弹弹烟灰,“该变的变,变不了的东西一辈子也变不了。”

牧一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之前跟我说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漆洋没有丝毫铺垫,话锋一转,他没有挑明究竟是哪些话,用不着挑明,牧一丛能听懂。

他就是打算不再憋着了,要把最近的不解和心烦全部说出来。

“我也不明白既然都过去了,为什么你还要告诉我。”

“包括你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态度,一会儿突然联系一会儿忙,请你吃饭你不吃,掉头又跟我老板玩指定。”

“可能你是想报复我,报复上学时候我干得那些浑事儿。可能是回国了无聊,没事儿在我这打发一下时间。也可能单纯就是想恶心我。”

漆洋长长地抿了一口烟,将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

“但我没有心思跟你扯那些七七八八的。”

他对牧一丛说。

“我和你,咱俩,”漆洋指指自己,“打上学的时候就是两类人。方方面面,都不一样。”

“包括取向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喜没喜欢过是你自己的事儿。”

后面这句话在漆洋嘴里囫囵着带过,毕竟不是私人场合,聊这种东西还是让他不太自在。

“这家店以前你请我吃过,这次我请你。”

老板把二锅头和酒杯先端过来了,漆洋麻利地打开,只在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满。

“好几年没喝了,我满一杯,为以前的事正儿八经跟你道个歉。”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租车的事归生意,除此之外,别来烦我了。”

第29章

牧一丛没有接漆洋的话, 没有对他这番言论做出任何解释或回应,他连表情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看着漆洋一口口喝完那一整杯白酒。

最后一滴酒水顺着嘴角滑下来, 漆洋把杯子磕回桌上,皱着眉用手背抹了抹。

他真的太久没喝酒了, 这一杯也远超过他能喝的量,落进胃里就开始烧得慌。

正杵着脑门儿缓神, 老板端着猪脚饭过来,看到桌上打开的二锅头和空杯,“嗬”一声:“菜还没上呢,干拔啊?”

漆洋摆了摆手, 一直在观察他的牧一丛这时才开口, 让老板再加一碗素汤面, 拿瓶牛奶或者饮料上来。

“用不着。”漆洋剥了双一次性筷子,把猪脚饭推给牧一丛, 自己拽过来一碗,“吃吧。”

老板拿来了一瓶花生奶, 牧一丛拧开后, 搁在漆洋碗旁边。

漆洋看他一眼,举起来喝了几口。

“也是退学后学会的?”牧一丛问。

“嗯。”漆洋应一声,花生奶厚醇的口感滚进胃里,一下让他舒服得多。

“同学聚会那天听你说戒了。”牧一丛看向那杯子的口径, “瘾挺大。”

漆洋确实对酒精有瘾过一阵子。

漆大海刚消失的头两三年, 他还对那人能回来报有期望,想着等漆大海回来了,家里或许就能重归正常,邹美竹不用动不动就哭着寻死觅活, 漆星的病也能有条件去看。

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他开始用烟酒缓解压力。

等到漆大海欠下的债务终于还完那一刻,漆洋彻底麻木,他意识到生活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