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九三
姜项北家是市里的大平层,因为是近一年购置的房产,姜满还没来看过。姜项北带他简单熟悉一圈,分别让他触摸区分基本的生活用品。
“大哥,你在这儿住吗?”
“这几天我住老宅。”
“哦……”
姜项北这里有两间主卧套间,一间客卧,一间书房,对姜满来说大得过分了。
“给你请了家政、厨师和家庭医生,”姜项北看一眼腕表,“还有十分钟到,你看看,不合心意再换。”
“谢谢哥哥。”姜满顿了顿,说,“大哥找的人肯定没问题,就用他们。”
“行。”姜项北找他要来手机,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小区给每一户配备了管家,电话簿的备注就叫‘管家’,有急事先联系他——还有我的号码,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知道啦。”姜满笑了笑,“谢谢哥哥。”
姜项北家面积大,姜满拄着盲杖在屋里用脚步丈量距离,觉得这里家具少得可怜,用手一摸,又价值不菲。
每个房间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住过人。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姜项北找来的三个人上门工作。
姜满思忖片刻,跟他们说:“你们以后在上午十一点前做完事离开。”又跟医生说,“如果我觉得不舒服,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他们走后,姜满关上全屋的窗帘。他不想见光,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只想自己安静待一阵。
换了新环境,姜满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想开手机听剧,听见外面一阵窸窣。开大门的声音小心又鬼祟,来者绝对不是管家或姜项北。
他突然想到那个人。
袁家人来找他寻仇了。
第41章 你在吃什么药
拎过床头的盲杖,姜满光着脚下床,贴到卧室门边听动静。
那人打开另一间卧室门,应该是见里面没人,关上了,走向他这间。情急之下,他锁门躲进衣帽间。
衣帽间挂满了姜项北的衣服,又鲜有人来,进去一股樟脑味。摸到衣服最多的区域,姜满蹲下缩了进去。
门锁被拧动,姜满心脏快跳出来了。他攥紧手里的盲杖,这姑且算是武器,可他一个小瞎子,大概率打不赢对方。
门锁响几声就停,脚步声渐远——那人发觉打不开,放弃了。
衣帽间离大门口太远,姜满不确定那人是否离开,他不敢出声,就在衣帽间里躲着。转天上午听见家政过来打扫,姜满才推门出去。
家政惊讶:“您怎么出来了?”
“你觉得屋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吗?”姜满拄着盲杖点点四周,“地上有没有脚印?东西摆设跟您昨天离开时一样吗?”
家政在客厅巡一圈:“没发现异常,地板上也没有脚印。”
姜满拧起眉:“门口也没有灰?”
“我们进来都穿鞋套,干净着呢!”
这句话倒是提醒姜满了,如果真有小偷进来,肯定穿鞋套。
“哦……那您忙,我先回屋了。”
姜满越想越不对劲,午饭吃得味如嚼蜡。吃到一半,打电话让管家检查昨晚的监控。
“姜先生,我反复查过二十四小时内的监控,确定只有您家两个佣人进出。”
姜满咬着筷子发呆:“我幻听了?”
“可能是您神经太紧绷。”管家建议说,“您可以下楼转转,放松一下。咱们小区绿化做得不错的。”
姜满相信了。
毕竟他耳朵坏过,兴许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昨晚一宿没睡,今晚他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不料又听见了动静。
“是幻觉是幻觉……”姜满忍着逃跑的冲动,缩进被窝里哄自己,“忍几分钟就过去了。”
咔哒——
锁好的卧室门被撬开了。
那人在门口顿了下,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一股消毒水味渗进空调被的纤维里,姜满揪紧了被子。他没想到今天的幻觉能这么真实。
“满满。”
姜满一窒。
血液顷刻冻住,声音和身体打着颤:“滚……你已经死了……”
“当我对所有事情厌倦的时候就会想到你。”那道声音不为所动,“想到你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我就愿意忍受一切。”
“你别再来了!就算没有悦宁我也恨你!没有悦宁我也会杀了你!”姜满躲在被子里捶脑袋,想用这种方式赶走幻觉,“是,我承认!杀了你之后我没感到痛快,我也不开心!你高兴了吧!”
姜满崩溃大哭,又是一拳砸下去,鼻腔滚烫,鼻血涌到了被子上。
“悦宁是我派人送给你的,我在赌你爱我。”袁亭书自嘲地笑了,“满满的生日愿望,我一定满足。”
“你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把我留在身边!”
袁亭书声音虚弱:“因为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他隔着被子抚了抚,“满满,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姜满一僵,吓得连抖也不抖了。
不知是揍自己的方法管用,还是捱过了一定时间,袁亭书的声音消失了,卧室变回鸦雀无声的状态。
很久之后门铃响了,姜满瞬间惊醒。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不敢开门。门外的人似乎耐心十足,五分钟后又按一次。
然后响起输密码锁的声音。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进入卧室,“唰啦”一声,窗帘被拉开了。眼睛看不见,但姜满知道自己暴露在光线中,浑身难受。
“九点了,还不起?”
“大哥?”姜满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带着哭腔喊,“哥……”
屋里亮亮堂堂,姜项北一眼看见他的脸,瞳孔微微放大了:“脸上的血怎么回事?”
姜满摸摸脸:“夜里流鼻血了吧……”他坐起来伸手四处摸,姜项北就把手伸过来,他彻底安下心,“哥怎么来了?”
“今天要带你见一个朋友。”手被弟弟用两只手攥着,姜项北不自在,几秒后抽出来,“起来洗漱,半小时后出发。”
“哦……”
姜满不知道为什么要见大哥的朋友,但姜项北惜字如金,就算问了也大概率回一句“见到就知道了”。
既然姜项北这么做了,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姜项北的这位朋友性格热络,听声音是三十岁上下的男性。互相寒暄后,便拉着姜满聊天。
姜满许久不见人,交谈中经常出现词句卡顿的现象。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反应过来,这位朋友是心理咨询师。
但姜项北不点破,姜满就也不说。
回程时,姜项北罕见地主动开口:“葬礼定在明天,有没有想送给他带走的东西?”
“我房间有一个小狗乐高,是大伯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还夸我拼得好……”姜满心脏一疼,“就摆在电脑桌上,哥帮我拿过去吧。”
“好。”姜项北说。
葬礼当晚,姜满估摸着流程差不多结束了,敲敲手机给姜丛南打电话。两次都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可能太累睡着了。
姜满便不再打扰。
一个瞎子独居处处受限,姜满喜欢喝茶,姜项北家里的饮水机不出沸水,他只得用热水壶烧水。
水烧开,他凭借直觉往茶盅里倒,结果没倒准,热水顺着台面滴在脚上。
天气热了他不穿袜子,烫得错着脚来回跳。热水又从壶里溅到手背上,他赶紧去冲冷水,还是起了一个泡。
他不熟悉姜项北家,翻箱倒柜地找药箱,快一个小时也没找到,瘫坐在地毯上委屈得掉眼泪儿。
转天早上姜项北过来,就看见姜满睡在客厅的地毯上,走近了一看,手上还有一块红肿,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裂开一条缝。
他照例拉开全屋的窗帘,叫醒姜满:“昨晚上干什么了?”
姜满惺忪睁开眼,正想爬起来,被手伤疼得一激灵:“嘶……”
“怎么弄的?”姜项北隐隐愠怒,找出药箱,蹲在姜满身边给他涂烫伤膏,“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以往姜丛南挨了打,也是姜项北给上药,手法娴熟温柔,跟本人的气质天差地别。
好在姜满眼睛看不见,恐惧感消退了些:“昨晚想喝茶,不小心被热水烫到了。”
姜项北不说话了,姜满还是大气不敢出。
气氛有点尴尬,姜满主动找话题:“哥,小哥昨天是太累了吗?我给他打电话都没接。”
“他在关禁闭。”
“啊?”
姜项北收好药膏,冷冷道:“他犯了错,需要反思。”
“他最近很累,哥你别打他。”姜满心疼姜丛南,“明天就放他——”
“这是我和他的事。”姜项北打断道,“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要盲目求情。”
姜满闭上嘴,唯恐越求越乱。
“这些是针对你体质配出来的营养补充剂。”姜项北给他一盒药,“从明天开始,我要求你每天上午在小区步行四十五分钟。除了午睡和夜间,家里不允许拉窗帘。不允许进厨房,不允许吃蛋糕,不允许喝茶。”
一连串的“不允许”给姜满砸懵了。
“记住了?”姜项北问。
姜满小声说:“记住了……”
拿给他的药去掉了外包装,甚至铝箔板也没有。药盒内有七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中装着形状各异的片剂和油类。
他没办法拍照识图,就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但联想到前些天看的心理医生,他就确信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