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酒不翼
“听说了吗?昨夜员外府生辰宴上遭贼,李员外的五公子刚好瞧见,还没喊人就被蒙头打了一顿。”
“这贼人也是胆大,偷员外府的东西还打人,抓住了肯定落不得好下场。”
“五公子这是又要离家了吧,听说上次是孤身走的,游学四年,与同门师兄弟合伙制了件兵器,传着挺厉害,本是要带去京城上交朝廷,结果启程前一日,那些人抛下五公子,拿着图纸连夜渡船,听说是往南方去了。”
“南方水匪猖獗,那些人定是去黑市高价贩卖图纸了。”
“看样子五公子这是不死心,也不知这次离家是往哪处寻能人异士。”
“昨日才是生辰宴,过几日又要给五公子践行,李员外和员外夫人定是愁心死了。”
“谁说不是呢,李家前四位公子小姐不是为官便是从军从医,皆是规矩本分,怎就五公子这般离经叛道,研究那奇门之术。”
告示前的百姓一阵唏嘘,都在谈论李家五公子,也有不少人看上李家给的报酬,转头去李家自荐。
徐三河从屋檐下来时,又听见散开的百姓中有人疑论一句:“那贼人到底偷了什么东西啊,这么久也没见官府之人前来查案。”
他身旁的同伴道:“听说是五公子的贴身之物,具体是何物尚不可知,府上下人也只看见那贼人从五公子房中出来。”
“别是看中五公子那样貌,偷的贴身衣物,之后被碰见,恼羞成怒才打人一顿,哈哈哈哈……”
那两个百姓走后,徐三河想起那根被他藏在兰树下的玉簪。
那是放在李阿景床头之物,他见人睡着才去拿的,谁曾想看着那睡颜愣神了一会儿,还没抽身便被李阿景醒来发现,迫不得已才将人用被子蒙住打晕过去。
“喂!干什么的!没看见这是员外府吗?不要在此逗留!”员外府门口的家丁朝徐三河出声呵斥。
徐三河回过神来,朝家丁微一拱手:“二位大哥,我是看了贵府告示,想来寻个东家。”
其中一位家丁向前几步,上下打量徐三河,见他衣着朴素身形精瘦,不免有些嫌弃。
“去去去,我们府上招的是会武的侍从,不是混吃混喝的乞丐。”
徐三河也不恼,脚尖一点腾空而起,踏过家丁肩膀,落在他身后。
家丁怔愣一瞬,转身时结巴了一会儿:“你你你,你会轻功?”
徐三河抱拳:“略懂一些。”
确实略懂,因为只会轻功。
家丁高兴了,领着徐三河就往里走:“快快快,跟我去见老爷夫人。”
进入员外府,家丁很快领着徐三河去了大堂,并让他在此等候。
不一会儿,李员外的夫人来到大堂,身后跟着一位面容冷峻的锦衣公子。
家丁:“夫人,人就在这。”
员外夫人坐于上座,不经家丁提醒,徐三河便跪下行礼:“小人拜见夫人,五公子。”
李夫人抬了抬手:“起身吧,听说你会轻功?”
徐三河:“是。”
李夫人:“家里是哪啊。”
徐三河:“举羊县人,家住溪河村。”
话落,那位一开始便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锦衣公子忽然向他投来目光。
李夫人缓声道:“你是如何认得我家小五的?”
徐三河看了李阿景一眼,作揖道:“四年前,举羊县有奇门竞赛,当时在赛场,有幸目睹五公子夺魁。”
“那倒是巧了。”李夫人笑着,“怪不得我也见你面熟。小五,你还记得此人吗?”
李阿景看了徐三河一会儿,眼底无波无澜,站起身道:“就他吧,母亲,孩儿明日便要启程了。”
李夫人叹息一声:“既然你挑中此人,那便就此定下,管家。”
李府管家从门外进来:“夫人。”
“带这人下去,安排好明日五公子的行李。”
管家:“是。”
……
次日,徐三河一早被管家叫起,怀中落入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跟着五公子需要注意的事宜昨日都交代给你了,若五公子归家时因你护卫不利受半点苦难,你在溪河村那位久病塌前的母亲可就等不到你回来了。”
“小人定当竭尽全力护五公子周全。”徐三河面上忠心耿耿,攥着钱袋的手于暗中握紧。
……
一柱香后,徐三河在李府后门的马车旁边等到李阿景出来。
他换了身粗布衣裳,但那一身公子气势掩盖不住,上马车后便让徐三河立刻启程。
徐三河应了声“是”,挥着马鞭,向城门方向赶去。
……
李阿景要去的地方叫匠门村,顾名思义,匠门村中皆是奇门巧匠。
路程大概十日,只有徐三河陪着他。
据说李阿景前几次离家都是一人独来独往,这次在府上遭贼人袭击,员外和员外夫人担忧他路上又遇歹徒,好说歹说才让他勉强同意带一名侍从。
……
第一日夜晚,他们在一处荒野客栈停下。
徐三河看了看客栈门前的灯笼,掀开身后的帘子,恭敬道:“公子,天色已晚,我们在此歇下吧。”
李阿景睁开眼,下了马车。
徐三河抱着行李跟在李阿景身后。
这客栈建在荒郊野外,自然没什么上等厢房,且他们问询时只剩了一间。
上楼后,徐三河打开厢房门,只见屋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窄小的单人榻。
徐三河正盘算着下楼找掌柜再要一床被褥铺在地上,李阿景皱了皱眉,吩咐道:“此处睡不下两人。”
徐三河道:“属下这就去找掌柜再要一床被褥。”
李阿景问他:“那你睡哪?”
徐三河道:“睡地上就好。”
李阿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你去睡马车。”
徐三河面露惶恐:“属下奉命护公子周全,不可离开公子半步。”
李阿景似是不耐烦,抬脚往塌边走去:“不用跟这么紧,我穿着朴素,一路从未露面,不会被人盯上。”
徐三河默然一阵。
李阿景又皱着眉道:“你若是想休息不好耽误明日行程,那便在地上睡吧。”
徐三河自然不敢,关上房门后也没下楼,而是在门口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李阿景打开房门,一低头便看见徐三河守在门前。
他面色微沉,冷漠地看着徐三河。
徐三河一夜没怎么睡,但精神还行,连忙起身行礼:“公子。”
李阿景面色不虞道:“我让你在马车上睡,你昨夜却睡在此处?”
徐三河垂首道:“公子恕罪,李夫人吩咐必须寸步不离守着您。”
李阿景看他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甩手往楼下走。
路上又走了几日,他们在郊外夜宿两次,穿过两个城镇,终于赶至匠门村。
村前山路崎岖,马车上不去,李阿景便让徐三河在城中将马车卖了换些盘缠,他们徒步上山。
徐三河依言照做,然后跟着李阿景往山中走去。
李阿景从小锦衣玉食,体力倒是尚佳,走了半日山路也不见气喘,这令徐三河多看了他几眼。
行至匠门村口,李阿景停在一位正在雕木头的老者面前。
“这位阿伯,请问巧圣章奎住在何处?”
老头听见章奎之名,抬首瞧向来人,眯眼道:“你是何人啊?”
李阿景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玉牌:“我是巧圣关门弟子,此次受师傅临终所托,前来寻他的门生。”
老者混浊的双眼中映出玉牌影子,眼底露出精光。
他伸手想要拿过李阿景手中的东西进行查看,却被看出异样的徐三河出声阻止:“老人家可看得清?”
老者的手瑟缩一下,李阿景回头呵斥徐三河:“不得无理。”
然后将玉牌递给老者,示意他随便看。
徐三河:……
老者摸着玉牌,不过几眼便知晓这是个好东西,撸着胡须笑道:“章奎我知道,你且在此处等着,村中不得随意进外人,我带着这信物进去找人,若有人识得此玉牌,我便引他来见你,如何?”
李阿景拱手作揖:“多谢老先生。”
老者拿着玉牌转身离去,徐三河皱眉道:“公子,那老者面相狡诈,一看便是不安好心,而且这村口并未设障,怎会有不得外人进出一说?”
李阿景也皱眉看他:“你是如何判断的?”
徐三河:“面由心生。”
李阿景:“我看你面善,你便从未做过亏心事么。”
徐三河:……
徐三河闭嘴不言,转头见那老者已快消失至街角,便着急道:“公子若是不信,那便验证一番。”
李阿景一愣:“如何验证?”
徐三河抿唇犹豫片刻,伸手拉住李阿景的胳膊:“公子莫要挣扎。”
下一刻,李阿景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徐三河带到半空,两三次起跳之后,他们停在街角一户人家的屋檐上。
刚才的老者正巧在街角拐弯。
徐三河指着底下道:“公子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