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梁清舟点点头,走到车边,主动为苏听南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才绕过去开车。
今晚苏听南掉了太多次眼泪,此刻感受到的不是发泄过后的松弛,而是身心俱疲。
从喜欢齐疏月以来,他虚无缥缈的暗恋就让他痛苦不已。从未释然,只有不断咀嚼痛苦和逼自己消化的逃避。
万万没想到,梁清舟就成为了他短暂停靠的港湾。让他可以流眼泪,可以说无法在齐疏月面前说的、难过的事情。
车开得很稳,梁清舟送苏听南到他家门口,又下车为他开车门。
“加个联系方式?”梁清舟拿出手机,晃了晃。
说起来,认识这么多年,但苏听南还没和梁清舟交换过联系方式。
他高中时没什么机会玩电子产品,在他眼里两人也不算太熟,只能说是关系一般的朋友,自然也没有加过好友。
苏听南回过神,点点头,扫他的二维码。
“回去休息吧。”梁清舟立刻点击通过,不忘抬头对苏听南笑笑,“晚安。”
“今晚……谢谢。”苏听南手握在门把手上,侧过脸,小心而郑重地道谢。
说完后,他便稍加用力,将门把手往下压。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听见身后的梁清舟再次开口。
“你还喜欢看月亮吗?”
苏听南移开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微微瞪大眼睛。
这话听得苏听南愣了半晌。
他很喜欢看月亮。第一次正式和梁清舟见面,就是在山顶上。
那时满十八岁的齐疏月刚拿到驾照,背着父母偷偷把汽车开出来,带着他翻过寂静的夜晚的山岭,找到早就站在山顶上架天文望远镜的梁清舟。
天文望远镜是梁清舟从父亲那里借来的,他留着短而蓬松的头发,穿着件卫衣,在夜晚的山中冻得鼻尖通红。
他看了眼苏听南,展露出一个笑容,“你好,我叫梁清舟。”
“疏月说你喜欢月亮。见面礼物,我请你看月亮。”
苏听南脚步顿住,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嘴唇上下翕动两下,轻声说:“看不见月亮啊。”
随后推开玉文盐门,走了进去,也没有回头看梁清舟。
自那之后,苏听南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好像重新遇见梁清舟就只是一场不太清醒的梦。
下班前已经夕阳西下,苏听南站在工位前慢吞吞收拾东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领导何权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喊到:“苏听南,晚上见盈圣项目负责人记得吧?别迟到。”
说完后他就匆匆跑开,临了给苏听南发定位,催他早点到。
苏听南看着所剩无几的时间,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平日里有饭局,也没见何权这么着急过。
气喘吁吁地赶到饭店包厢前,苏听南推开那扇门,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何总您好,这位是我们公司项目负责人梁清舟,梁总。”
“梁总好,久仰大名。早就听说梁总是位青年才俊,果然年少有为啊。”何权起身,向梁清舟伸出手,脸上挂着赞赏的笑容。
梁清舟嘴角挂着一抹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客套而温和,“过奖,我也很高兴能与您一起合作。”
说完后,梁清舟微微侧过脸,视线轻描淡写扫过眼前的何权,聚焦在苏听南身上。
“诶,来得刚刚好,这我们项目组的员工,小苏,苏听南。这是盈圣的负责人,梁清舟。”何权过来一把揽过苏听南,向他介绍。
“啊……梁总好。”苏听南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向梁清舟点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听南像陷入逃避状态的鸵鸟般光速低下头去,尴尬地抿了抿唇。
眼下那颗泪痣在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梁清舟嘴角笑意更浓,简单寒暄完后就落座,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随后他抽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仔仔细细地擦过每个指节。
“小苏,去开下酒。”何权见苏听南还僵着,拍了他一下,让他去干活。
苏听南这才缓过神来,立刻点点头,拿过桌上的开瓶器。
他盯紧酒瓶,但依旧无法忽略,余光中那道向他看来的灼热的视线。
世界真是有够小的。商业合作的项目负责人竟然是,梁清舟。
耳边其他人的话都被苏听南自动屏蔽,唯有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传来时格外清晰:“抱歉,我不喝酒。”
苏听南顿了顿。
那晚醉酒后扑进梁清舟怀里痛哭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让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梁清舟过后也没有提及,就此翻篇。就是在相处时,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又增加了。
苏听南也不能理解自己对梁清舟的别扭来源于哪里,他隐隐能感知到自己其实有些渴望接近梁清舟,但更多的又是种想要逃避的情绪。
想不通。
苏听南夹了一筷子凉菜放到骨碟,兴致缺缺地戳了两下,才塞进嘴里。
他腮帮子鼓鼓的,咀嚼速度很慢,眼眸低垂。
突然,梁清舟凑近他,鼻腔里又传来一阵好闻的香水味。
梁清舟眼尾上扬的弧度忽然加深,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狡黠。声音低沉而沙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苏听南的耳朵上,“这次不要喝多了哦。”
热气在他的耳廓处散开,苏听南整个人一哆嗦,往里缩了缩,温声道:“不会再喝多了。”
梁清舟退开,敛起笑容后唇角又轻轻一抿。
然而现实总是擅长打脸。当双方握手言欢时,苏听南已经被灌得头晕目眩。他踉踉跄跄地告别双方领导,却在楼梯间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手腕。
“别急着走,我送你。”
苏听南抬头,发丝擦过梁清舟的脸颊。
话音落下,梁清舟就带着他走去停车场。他们站在电梯门前时,苏听南忽然不耐烦地挣扎起来,要从梁清舟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
“梁清舟,你放手。”他挣不脱开,语气有点凶,像爪子在人手臂上挠了下,“我想走回家。”
电梯上的楼层还停留在负一,梁清舟重复一遍:“走回家?”
“嗯。”苏听南点头,迷离的双眼没有聚焦。
这家饭店确实离他们的住所不是很远,慢慢走也就大约二十分钟。梁清舟思索几秒,把车钥匙放回口袋,牵着苏听南往外走。
晚风把他的外套衣摆吹得向后扬,苏听南彻底在风中凌乱,半晌才惊讶地开口问道:“你……要陪我啊?”
“嗯。”梁清舟松开他,“不过不是陪你,是和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情。”
空气里再次弥散开那股淡淡的清香,是梁清舟香水的味道。
在他的话语和香味一同被风裹挟着推向苏听南的时候,苏听南无法控制地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低下头,逃避视线。
梁清舟怎么那么会说话啊……
他们沉默地走在河畔边,苏听南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直到胃部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他不得不靠在栏杆上,呆愣地望着河面上破碎的月影。
“怎么了?”梁清舟看向他,问道。
“我胃有点痛。”苏听南低垂下眼眸,嗓音里带着喝醉酒后特有的黏腻。
晚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迷离又恍惚,眼底只剩下一片波光粼粼的倒影。
遥远的凝望中,苏听南想到了水母。
他一直想养水母,看着它们在水里缓慢漂浮、游动。高中订购得杂刊上说,水母没有心脏,死后也会不留痕迹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如果他也能像水母一样就好了。
恍惚间,梁清舟再次向他靠近,牢牢牵住他的手腕。
梁清舟紧张地看他一眼,背对着苏听南单膝跪地,“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我缓一会就好了。”苏听南意识回笼,直愣愣摇头。
梁清舟无奈地舒展开眉头,用哄他似的语气说:“听话,我背你回去,你这样我也不放心。”
温柔低沉的嗓音传入耳畔,苏听南莫名心头一动,说不出拒绝的话。
片刻后,苏听南慢慢向他靠近。两条纤细的手臂轻飘飘搭上去,脸靠在梁清舟的肩上,被背起来时嘴里发出一声轻咛。
很快他就酒劲上来,闭上眼睛,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几近为零,唯有鼻腔里充斥着清爽的清香。
“我一直很想问你,你用的是什么味道的香水啊?好好闻。”苏听南醉得神智不清,在梁清舟背上蹭了蹭,眼尾染着薄红。
梁清舟喉结滚动,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倒吸一口冷气后才说:“柠檬和冷杉。”
“哦。”苏听南应下,独自笑起来,“像疏月高中校服上的味道。”
这回梁清舟没有再说话。
苏听南开始不老实地乱动,手靠到梁清舟的胸口,下意识贴着他的后颈喃喃:“你心脏跳得好快。”
梁清舟眼皮耷拉下来,无可奈何地叹息,“以后真的不能让你喝这么多酒了。”
最好连齐疏月都不要见。梁清舟在心里想着,眼底闪过一瞬冷漠。
人好像总是能精准爱上让自己伤心的另一个人,苏听南就是屡教不改的典型例子。他又痛又累地爱着齐疏月,不愿意分半点目光给别人。
梁清舟皱皱眉头,香水买对了,味道会让苏听南想起齐疏月。
但实不相瞒,他一点都不喜欢这股清爽到像高中生会用的香水味,好幼稚稚嫩。
可苏听南喜欢。
喜欢这种干净清爽的气味,喜欢穿着阳光休闲服的少年,喜欢明媚的笑脸。
梁清舟和这些都丝毫不沾边。但如果苏听南喜欢,他也可以为他一直扮演下去。
背上的人酒劲上来,后半程安稳老实不少。他背着苏听南缓缓走到了小区,把他放到地面上。
苏听南嘟囔出一句谢谢,不忘回头叮嘱他:“你也早点回去吧,拜拜。”
梁清舟向他挥挥手,示意再见。
看着苏听南走进小区,梁清舟拿在掌心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解锁屏幕,跳转到那条消息里。
齐疏月给他发来信息:清舟,我喊了几个咱们高中球队的哥们一起吃饭,一起来呗。
梁清舟看了片刻,随手发了个“没空,下次再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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