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有音讯。
入睡之前,妈妈薛照影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刚拨通的瞬间,就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啪”一声,薛照影声音含糊不清,大概率是唇齿间咬着烟头,“南南,我明天要走了,外婆出院时你接她回去吧。”
“明天?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外婆出院前脚走呢?”苏听南从疲惫中抬起头来,皱着眉头难过地嚷嚷。
“人家明天要接我去滑雪啊。”薛照影开口,尾音拖长,不难听出语气里的欣喜,“还是个搞金融的呢,特意为我腾出的时间。”
苏听南缓慢地眨眨眼睛,发不出任何声音。
像是有双手在无形之中绕到他的背后,狠狠捂住他的口鼻,窒息感从脑袋蔓延至全身。
小时候苏听南被村上的孩子排挤,他们说苏听南家里有问题,灾星、扫把星。
因为家族里的男人都早逝,薛照影父亲去世得早,自己的丈夫也去世得很早。
她成了寡妇,一个人照顾牙牙学语的苏听南。年幼时她有个钢琴家的梦,可李春花却没有钱让她学钢琴,她的梦也就碎成了泡影。
于是,在苏听南出生后,她便把自己未曾开始的愿望全部寄托到他身上。
后来她意识到苏听南的平庸,看着苏听南眼神里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凝重也总算散去,再次看向他,就只是像看着一块肉。
撒手不再管苏听南后,她开始沉迷于恋爱和享乐,早年苦日子过得太多,仿佛要用后半生所有时间精力去填补。
之前苏听南听薛照影提过一嘴的,现在和她交往的这个男人是个条件非常好的金融精英,有钱、高挑、帅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据说那个男人的前妻和儿子都是搞艺术的。
而艺术就是薛照影的照妖镜,反应她的平庸,她的疯狂,她的贪得无厌。可望而不可及让她恨死了音乐与歌声,成为她最病态的欲念。
但对此,苏听南却只能一言不发。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受到说不出口的疲惫。
“知道了……”苏听南嗓子发哑,说完后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手机亮着的屏幕一点点熄灭,在它完全变成漆黑一片之前,一条信息在屏保正中央弹出。
苏听南怔愣几秒,立即点进那条信息。
备注“梁清舟”的账号给他发来一条短信:我回来了,明天可以去给你送玫瑰花吗?
苏听南上下牙齿同时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力道大到咬得生疼,发出一句:“算了吧。”
他现在心情很糟糕,状态也很糟糕。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总会陷入情绪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滔天巨浪把他席卷进深黑色的大海里,他在里面逐渐下沉,直到溺毙。
被坏情绪裹挟时苏听南几乎是一动不能动,也没有心思处理遇到的任何问题和事情。逃避本就是习惯和本能,处于糟糕状态之下,他更是分不出残留的气力来对付。
入夜后公交车上人很少,摇摇晃晃地驶过固定路线,苏听南听着熟悉的提示语音,在路口下车。
今晚月黑风高,苏听南突发奇想,拐去了月亮湾河对岸的公园。
公园里还有带着孩子玩滑梯或者是跳舞的大爷大妈,苏听南远远地望了片刻,才往里走,坐到长椅上。
耳边又开始不合时宜地传来白噪音般的耳鸣,苏听南拧着眉头,浑身都开始发疼。
突然,耳鸣声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视线里闯入一只白色的萨摩耶,正吐着粉红色的舌头向他扑来。
萨摩耶的脖颈上拴着一根绳子,身后牵着他的男人身穿灰色大版型卫衣,乍一看像个慵懒松弛的男大学生。
但定睛一看,对方袖口被随意推上去,冷白的手腕戴着块名贵的腕表,手背脉络青筋凸起。
苏听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僵在原地。
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眉眼舒展开,平静又淡然。
“苏听南,又见面了,好巧。”
又是梁清舟。
萨摩耶迅速往前跑了一段距离,还没等苏听南反应过来,它就已经伸出前爪搭在他的膝头,鼻头湿漉漉的。
苏听南放下手机,用手指轻轻摸着萨摩耶的脑袋。摸了片刻没能忍住,手臂环绕到后面,圈住小狗的后背,把它抱进怀里。
拥抱萨摩耶的同时,苏听南也开心得和它头靠头,蹭了蹭自己的脑袋。
梁清舟松开牵绳,坐到苏听南身边,眼底流露出从未表露出来的温柔。
“好可爱。”苏听南小声喃喃,“我也有只小狗,不过不跟着我生活。”
“这只萨摩耶是我朋友的,他去出差了,由我照顾几天。”梁清舟伸出手,对着萨摩耶的下巴轻挠。
苏听南心情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好转起来,抬眸看向梁清舟,“它叫什么名字?”
“雪糕。”梁清舟看小狗时眼眸是低垂着的,细长的睫毛搭下来,在面颊上投出小片阴影。
但随着这句话说出来,他缓缓掀起眼皮,视线宛如一只吃肉不吐骨的狐狸,要把苏听南吞进去。
苏听南心脏停滞两秒,僵硬地偏开头,假装若无其事继续撸小狗。
“雪糕很黏人亲人,不怕生。”梁清舟话头一顿,“就是洗澡时太不乖了。”
“小狗就是小狗啊,不用它样样都做得好。”苏听南捧住雪糕的脸,用变调的声音说,“对吧雪糕。”
梁清舟轻笑一声,“人也不用样样都做得好。”
低沉温和的嗓音传入耳畔,苏听南的手忽然卸了力,笔直地垂落下,眼皮跳动。
他像自言自语,又像询问,嘀咕一句:“人不用啊。”
“不用。”梁清舟坚定不容置疑地重复,随后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既然在这里碰见了,愿意赏脸和我去花店买玫瑰花吗?”
苏听南有些不自然,手指蜷缩,低声问:“干嘛非要送我玫瑰花……”
梁清舟正要开口,在他嘴唇微张的顷刻间,脸色骤变。
他迅速向苏听南扑来,将人和萨摩耶一齐护在怀中,动作间带起的风里夹杂着柠檬与冷杉的香气。
“嗯……”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从梁清舟鼻腔里发出,他痛地五官皱起,身子在一瞬间猛地向前倾。
“咚、、、砰砰砰砰……”
带着微响的足球在地上弹动,苏听南在它滚落几米远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梁清舟替他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足球。
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几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皱着眉头道歉:“对不起啊,我们闹着玩没控制好力度。”
梁清舟轻轻松开搂着苏听南的手,视线没有意义地停留在某处。
眼眸中的温和在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深黑色的瞳孔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冷漠又让人感到压抑。
“闹着玩?不知道会砸到人吗?”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在说出口的刹那,让周遭的气温都降低少许。
梁清舟起身,重新坐回苏听南身边,脸色很冷。
连雪糕都没有继续靠近他,反倒是往苏听南的怀里多钻了些。
“没事吧……?痛不痛?”苏听南紧张地直起身子,不知所措。
“没事。”梁清舟摇摇头,似乎是才缓过来,又恢复出平日里那副处变不惊、温柔优雅的样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那几个少年说:“下次注意,你们走吧,我没事。”
少年们吓得说不出话来,拿上足球再鞠躬道歉一遍,立即跑开。
“真的不要紧吗?你要不要现在就回家去看下?或者我去便利店给你买个药膏之类的。”苏听南似乎对他刚才的脸色骤变没有察觉,一门心思全扑在梁清舟可能受伤这件事上。
梁清舟笑起来,那笑容与先前的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真的不要紧,我陪你再坐一会,一起散步回去吧。”
几秒后,梁清舟忽然探身,凑到苏听南面前。几乎要鼻尖贴着鼻尖,眼珠小幅度转动,眉眼弯起。
“或者……你可怜可怜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安慰我的办法。”
“看来你是真的没事。”苏听南偏开头不看他,耳根通红。
梁清舟这才重新坐回去,对着雪糕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开始摸雪糕,苏听南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刚才一直是苏听南摸雪糕比较多,直到梁清舟上手,苏听南才忽然觉出不对。
梁清舟修长干净的指节在雪糕的毛发间游走,动作轻柔,但挠得雪糕很舒服。小狗眯起眼,直往梁清舟怀里拱身。
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双手。苏听南挪不开视线,在心底默念一句。
“漂亮小狗,你也想要我抱抱吗?”梁清舟手肘搁在大腿上,掌心托腮,脸凑得离雪糕很近。
苏听南在听见这句话的那刻,猛然一怔。随即便莫名地开始呼吸急促,大脑发烫黏腻迟缓。
“好孩子。”梁清舟一刻没停,看着雪糕被摸舒服,继续道,“这么舒服啊?眼睛都眯起来了。”
“嗯……那我继续摸摸你。”
好像哪里很不对。苏听南眨眨眼,几乎快要坐不住,可身体却无法动弹,僵持着看眼前的一幕。
雪糕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舒服得在地上打滚磨蹭,梁清舟发出低哑的轻笑,轻到快听不清,却有种别样的魅惑感。
几秒后,他伸手,去抚摸雪糕的肚皮,“还想要?”
尾音微微扬起,勾人缱绻。
苏听南的指甲完全掐紧掌心的肉里,终于在此刻忍不下去,彻底偏过头去,把脸埋进两膝之间。
“嗯?”梁清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着笑意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听南快速回答,还埋着脸摇头。
漂亮小狗,你也想要我抱抱吗?
这么舒服啊?眼睛都眯起来了。
还想要?
苏听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忽然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发烫,他控制不了自己心脏狂跳。
恍惚之间,苏听南好像看见自己心口的那道大坝,彻底决堤了。
说出来很丢脸,但是,听起来真的好色啊……苏听南在心底暗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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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高段位男狐狸哈哈哈哈哈
第10章 并非亏欠
雪糕拱进梁清舟的怀里,白色的毛蹭过他的脸颊。梁清舟半眯起眼,笑着调侃苏听南,“脸那么红,想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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