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曦初落
“哦——!”陈君颢把手拢到嘴边,仰头应道,“小——乃——!我——想——好——送——你——的——礼——物——啦——!”
“啥——?!”
陈君颢忍不住笑,没应他。
“等——哥——上——来——给——你——煮——汤——圆——!”
他又笑着吼了一声,快步跑向门口。
“咔哒”一声解开锁,他拉开铁门,一步踏进声控灯暖融融的光亮里。
“小乃,宝贝,小寿星,起床啦~”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切出温柔的几何光斑。
姜乃不满地哼唧一声,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翻身还想继续睡。
紧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低低一声笑。
“太阳要晒屁股咯……”那声音凑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耳边,“再不起,虾饺、叉烧包、排骨,还有你最喜欢的干蒸,可都要被抢光啦……”
“干蒸”两个字像带着某种魔力,姜乃睫毛颤了颤,终于挣扎着把眼睛掀开一条缝,懵懵对上陈君颢含笑的眼。
“……哥?”他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涩哑,黏糊糊的。
“嗯,在呢。”陈君颢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早安,宝贝,生日快乐。”
天气转了暖,太阳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起床、洗漱、换衣服、穿鞋……姜乃全程半梦半醒,任凭陈君颢手动操作。
他不知道几点,只觉得肯定还早得很,甚至能比他平时去梁叔那打工还早。
眼皮困得像被黏了胶水,身子沉得像沾了水的棉布,要不是陈君颢连搂带抚地撑着他,他估计能原地躺下接着睡。
也没办法,谁让昨晚他被陈君颢折腾得太晚了。
晚饭、电影,抛去烦恼的闲聊,最后不知怎的闹到床上,耗光了最后一点力气。
“好,现在要上车了,”陈君颢扶着他,像带小朋友做操似的指挥,“来,抬左腿,跨——过去,很好!然后手搂住我——嘿咻!”
等终于靠上那片熟悉的后背,姜乃满意地蹭了蹭,手臂自然而然环紧了陈君颢的腰。
耳边响起带笑的声音:“抱稳咯,出发!”
电瓶车轻轻一震,驶出小巷,扬起清晨的风,裹着不知哪家阿嫲一大早起来蒸糕的甜香。
街边的喧闹渐响,姜乃终于清醒了几分。
“唔……去哪?”他喃喃问着,声音散在风里。
“去喝早茶,”陈君颢的声音顺着风飘回来,扬着清晰的雀跃,“然后……带你去巡视一下我的‘地盘’。”
作者有话说:下章大概是正文完结前最后的一次约会,嗯……最后的甜蜜时光(被捂嘴)(拖走)
明天继续!
第116章
电瓶车慢悠悠地走街串巷,最后停在路边的一棵大榕树下。
姜乃眯了一路,倦意也散的差不多了,车还没停稳,一阵暖香就顺着风,钻进他鼻子里。
他下意识嗅了嗅,一下子睁开了眼扭过头。
是干蒸,还有……肠粉、虾饺、排骨、生滚粥、叉烧包……各种茶点混在一起的味道,带着热腾腾的温度。
“这里……”姜乃跟着陈君颢下车,好奇打量着四周。
路边一排清一色的红胶凳,坐满了老人家,聊天的、听收音机的,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门口站着个穿西装的大姐,捏着小蜜蜂叫嚷:“啊——67号!67号五位!诶系王伯啊?早晨早晨,15号大台哈!”
不同于以前陈君颢带他去过的任何一家酒楼,这里没有光鲜夺目的招牌,也没有金碧辉煌的装修。
就只是一家藏匿在老街深处的普通饭馆。
门口的玻璃墙展示着水产箱,鲜活的虾蟹石斑鱼都在里头吐泡泡,门帘之后就是个大厅,大小不一的桌子井然有序,几辆点心车穿梭其间。
姜乃还在犹豫着该怎么拿号,手就已经被陈君颢稳稳牵住,带着往里走。
“有、有位?”他小声问。
“当然。”陈君颢笑得有点小得意,“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姜乃一开始还有点懵,或许是起床气后遗症带来的迟钝。
但看着陈君颢熟门熟路地跟门口叫号的大姐,引路的经理,上茶的阿嫲打招呼,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这货,可是个名副其实的交际花啊。
这里没有菜牌,也不用点单。
陈君颢讨了包阿公存放在这的铁观音,泡茶、啷碗,做完一套广式“餐桌礼仪”,就有小推车咕噜咕噜地停到他们桌边。
没等姜乃看清楚那推车上螺得有半人高的蒸笼里都有什么,推车的阿婶就已经听着陈君颢的指挥,噼里啪啦地摆了一桌。
香茜饺、叉烧酥、流沙包、椰皇挞……
“得,先咁多!”陈君颢说道。
“后生仔咁早嚟饮茶,识食喔!”那阿婶笑得眼睛弯弯,从腰间抽了张印满红格的单子,拿圆章咔咔盖了一通,夹在桌边的夹板上,冲姜乃也点点头,就又推着小推车往下一桌去了。
“不够再点,”陈君颢一边给姜乃倒茶,一边说,“这里好吃又便宜,我小时候经常跟家里人来。”
“怎么突然来喝早茶了?”姜乃一眼相中那笼金灿灿的干蒸,夹上一个一口咬下。
肉汁鲜香,蟹子弹牙,完全就是他理想中的味道!
“嗯……因为算是一种仪式吧。”陈君颢笑了笑,“这里是广州人一天的开始,也是我小时候记忆最多的地方。”
他说着,眼神掠过喧闹的大厅,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踮着脚看推车的小男孩。
“所以今天的故事,也要从这里开始。”
姜乃一边吃,一边听他讲,哪些点心要和老妈抢着吃,哪根墙柱后头藏人最不容易被发现,又是在哪撞上了点心车,被一笼笼虾饺兜了满头……
空间依旧,时间却叠压在了一起,带着熟悉的恍惚,就像是踏入了某个反复出现的,独属于陈君颢的梦境。
早饭吃得饱饱的,姜乃撑得都快走不动路,挨在陈君颢身上,消了快半小时的食才愿意动身。
重新坐上小电瓶,戴上头盔——他这才发现陈君颢买了对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姜乃捧着自己那顶白色头盔,举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很普通的款式,但头顶上印着一个“Na?”。
“昨天。”陈君颢说着,把另一顶印了个“Hao”的黑头盔戴上,“路过个卖电动车的店,搞情人节活动,看着好玩就也印了对玩玩。”
“为什么我的是‘Na’,还带颗爱心?”姜乃戴好头盔,伸手搂住他的腰,“不应该是‘Nai’吗?”
“因为Na,i,Hao啊。”陈君颢笑着说。
姜乃愣了一下,“啪”地把护目镜拍下来,脑袋往陈君颢背上用力一抵,耳朵悄悄红了。
“……好蠢。”
“不喜欢?”陈君颢偏头问。
“……还行吧。”
之后的路程,好像没有目的地,就这么悠哉悠哉地骑着电动车,迎着阳光走街串巷,还真有种“大王巡山”的既视感。
“这附近是我太婆以前的祖屋,”陈君颢介绍着,“她老人家还在世的时候,阿婆经常会带我来看望她。”
老城区里的路七拐八绕,姜乃没怎么仔细走过这一片,只觉得车水马龙的,看着复杂。
而陈君颢的声音却成了最好的向导,平稳而温暖,给他指着那些看似平凡的角落:
“那里转角以前是报刊亭,老板是个很好的阿叔,我每次去那买《知音漫客》,他都会免费送我一份海报。”
“这条巷后面以前有个土坡,上边有张吊床,我跟阿耀就带着我妹爬上去,她坐在吊床上,我们俩推,当荡秋千。”
“这里以前是家美心,每年我阿婆都在这里买月饼……旁边那家肠粉可好吃了,就是老板耳背,我说不要葱,他哗啦撒一大把……”
姜乃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陈君颢所指的每一处,看着阳光把彼此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斑驳的旧墙,或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
但其实,报刊亭变成了菜鸟驿站,土坡也已经被填平,种上了新的绿植,美心饼屋的位置挂上了网红奶茶店的招牌,肠粉店也早已人去楼空。
可他还是能从陈君颢只言片语间,窥见那些过去的光景,那份存在于陈君颢记忆里的,朦胧却温暖的底片。
时间会流逝,但记忆不会消失。
锈蚀的铁门,茂盛的爬墙虎,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附着一段微小却鲜活的往事。
和他第一次被陈君颢带着,跟李程走遍广州时不同。
这次的故事,或幼稚、或严肃,或承载着关于成长、失去,那些足以在生命里刻下烙印的碎片,最后一点点汇聚,拼凑出“陈君颢”之所以成为陈君颢的痕迹。
姜乃就这么被他载着,慢慢穿过老街小巷,走过旧日的时光,与那个他不曾谋面的小小陈君颢相识,相视,再轻轻挥手告别。
最后落进现在这个陈君颢含笑的眼睛里,被那些细碎而温暖的光点簇拥、点亮。
“沿着这条路下去,就是阿婆以前上班的药厂了……”
“哥。”姜乃轻声打断他。
“嗯?”陈君颢偏了偏头,“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姜乃摇摇头,环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些:“谢谢你。”
陈君颢愣了一下,浅浅笑了:“谢什么,我还怕你……觉得无聊。”
“一点也不。”姜乃把脸把他往背上埋了埋。
风里飘来几声很轻的哼唱。
“在哼什么?”陈君颢问。
“我的歌。”姜乃声音里带着笑,“我们的歌。”
电动车缓缓驶过药厂的大铁门,意外碰见了两个认识陈君颢的阿伯。
姜乃多看了两眼,认出是之前在黄叔的茶餐厅里大打出手的那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