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临钥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突然有了焦点。
那目光不再是涣散的,而是穿透了单向玻璃的物理阻隔,精准无比地、死死地锁定在了闻森阳所在的位置!
仿佛这层单向玻璃根本不存在。
他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一个嘶哑、扭曲,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通过内置扬声器传入了观察室。
“你……来了?”
莫名的,闻森阳有些头皮发麻,但他维持着镇定,附身凑近控制台上的麦克风:“你们信徒的据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闻森阳……”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不应该继续下去了,继续下去,对我们而言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什么意思?闻森阳眉头紧蹙,心中疑窦丛生,他提高了音量,再次厉声追问:“回答我!你们的据点在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他:“你也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吧?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所有……”
闻森阳:“……”
“闻森阳……!”中年男子的身体突然再次开始剧烈地抽搐,比前一次来得还要猛烈!
他的眼球大面积地充血,几乎变成了两颗可怖的血球,嘴唇因剧烈的颤抖而无法合拢,涎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流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观察室内刺耳的警报声飙升至顶峰!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精神污染!指数突破安全阈值!自动防御程序启动!”
冰冷的电子音急促地响起。
下一秒,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牢房顶部的数个喷口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烟雾状催眠气体,迅速充斥了整个纯白牢房,将剧烈抽搐的信徒身影完全吞没!
浅雾之中,能看到一个人形在疯狂地扭动、挣扎,以及痛不欲生的凄厉惨嚎:“呃啊啊啊——!”
他苍白的皮肤之下,突然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那些黑点活物般剧烈地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爬行扭动!
紧接着,那些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融合,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微小黑洞!
催眠气体仍在持续喷射,但根本无法阻止这恐怖的崩坏进程。
他的身体在雾中不自然地扭动、塌陷,轮廓迅速模糊。
几十秒后,气体的释放逐渐停止,白色的浓雾缓缓散去。
牢房内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那特制的椅子上,只剩下了一滩粘稠、暗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鲜血,正顺着椅面缓缓滴落。
原本束缚在那里的人,连同诡异的黑洞,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还好我们都穿好了防护服,只不过,他……”江诗凌有些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楚胜寒挡在闻森阳的面前,微微蹙眉,肯定地说出了后半句:“他被污染杀死了。”
信徒,一个污染源头被污染杀死了?!
“……”
“阳阳。”楚胜寒发觉防护服中的闻森阳没有说话,连忙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儿,只不过。”闻森阳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刚才和我对话的好像不是他本人,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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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248章
“而是?”江诗凌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停顿,立刻追问:“而是什么?”
“另一种……存在。”闻森阳的目光死死锁在玻璃对面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水上,皮肤表面的寒意仍未褪去,声音无法控制地紧绷:“他与我对视的时候,我仿佛能透过他,看见另一个东西的影子,而这种东西……让我从生理到精神都感到一种本能的心悸和排斥。”
“你的意思是……”楚胜寒反应极快,眼神一凛:“他被某种东西‘覆盖’?或者说…‘夺舍’了?他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那股力量的侵蚀,所以崩溃了。”
“如果是这样。”江诗凌立刻顺着这个思路向下推,语速加快:“夺舍他的会是什么?难道是那颗黑球?是它在通过这种方式警告我们?”
——警告他们立刻停止研究。
闻森阳却摇了摇头:“但黑球两次出现,都没有检测到任何形式的精神污染。”
尽管不能完全排除这与它的出现方式有关,但如果真是黑球,他们之前的许多推测都将被推翻。
他继续分析:“如果黑球代表的是那股压制我的,原本世界的力量,那么无论它以何种形态出现,都不应具备这种可怕的污染特性,所以,相比黑球,另一种可能性或许更高。”
江诗凌追问:“另一种可能性?”
“游戏本身。”闻森阳吐出这四个字。
信徒本就是移动的污染源,普通人长期待在他们的身边都会逐渐精神崩溃直至死亡。
而刚才那股力量,竟能让一个信徒在几十秒内以如此恐怖的方式崩解,其污染强度的可怕程度,远超寻常。
“能做到这一点的,”闻森阳缓缓道:“最有可能的,就是源头本身——怪谈游戏。”
这个结论让空气瞬间凝固。
江诗凌难以置信地重复:“游戏……附身信徒,来与我们对话?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楚胜寒语气沉冷:“信徒本来就是游戏的爪牙,附身他们,并非难事。”
“不,我惊讶的不是方式……”江诗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动:“我是说,怪谈游戏……它竟然真的拥有如此具象化的、近乎‘人格’的自我意识?”
一直以来,怪谈游戏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套冰冷、残酷、运行缜密的规则体系,一个庞大的毁灭机器!
而现在,它似乎展现出了某种“意志”,甚至能进行针对性的威胁和干涉!这意味着它可能并非完全遵循既定规则,而是能动用一些……超出规则的手段。
“无论如何,”江诗凌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得出结论:“我们被它盯上了。”
“这未必是坏事。”闻森阳的眼中反而闪烁着兴奋:“这说明我们的研究方向触碰到了它的痛处,我们试图利用黑球突破游戏控制的思路,让它感到了威胁。”
“同时也说明,”楚胜寒冷笑一声,点出了关键:“它无法直接、随意地抹杀我们,它仍然需要遵循某种‘规则’或限制。”
否则,根本不需要威胁,刚才就直接把他们都杀了就行了。
“……”江诗凌定了定神:“你们分析得对。”
离开监禁区后,江诗凌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
三天后,她带来了高层的反馈。
“上面认可你们的推断,为了尽快取得突破,国内相关领域的所有专家都已被紧急征召组成项目组。为绝对安全起见,需要委屈你们暂时留在基地内了。
阳阳,你工作室的设计稿和相关资料已经派人取来,你的母亲我们也接到了基地,如果还需要其他任何物品,随时告诉我,我安排人去办。”
闻森阳和楚胜寒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对此并无异议。
“另外,”江诗凌补充道:“我们也已派人暗中保护闻钰。”
绝不能让信徒靠近他们唯一的“黑球生成器”。
提到闻钰,闻森阳顺口问了一句:“他们那边这两天怎么样了?”
“天塌了。”江诗凌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闻家,彻底完了。”
话音未落,闻森阳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闻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闻森阳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听筒里传来闻钰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声音,几乎语无伦次:“森阳……森阳!弟弟,堂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都是我的错,给过去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做得不对,是嫉妒你。
求你跟那些版权方说说,撤诉好不好?你要我怎么做都行,我可以在网上公开给你道歉,我可以给你下跪,我们会赔钱的,欠陆家的钱我们十倍奉还!只求你别告了,我们真的会死的……”
十几家顶级版权方的天价索赔单叠加起来,那数字庞大到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永无翻身之日。
紧接着,闻森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闻钰号码的彩信。
点开一看,赫然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一只手腕上有着一道狰狞的、还在渗血的伤口,背景似乎是医院病床的床单。
接着又发来一张他妈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挂着点滴的照片。
“森阳……你看……我妈已经像不开自杀了,差点没抢救回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已经受到惩罚了……求你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吧……这钱我们真的赔不起啊,我们做错了,但是罪不至死啊……”闻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苦苦哀求,演技堪称逼真。
然而,闻森阳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他平静地看向一旁的江诗凌。
江诗凌会意,立刻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家高档茶楼包间的实时监控画面——闻钰、闻耀、于菲、闻涛,这一家子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里面,面前还摆着热气腾腾的茶点,哪里有一丝一毫在医院抢救的迹象?
闻森阳毫不意外,冷笑嘲讽道:“闻钰,收起你这套把戏吧,还没玩腻呢?你,你父母,还有闻涛,映雪茶楼的茶水好喝吗?”
“你!?”
电话那头的哭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他们显然没料到,闻森阳不仅识破了他们的诡计,还知道他们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电话那头猛地爆发出闻耀气急败坏的怒吼:“闻森阳!你个小畜生!你竟然监视我们?!你他妈的,就这么想逼死我们全家吗?!”
“逼死你们的是你们自己的贪婪和无耻。”闻森阳的语气毫无温度:““你们是知错了吗?不,你们只是走投无路了,你们只是害怕了。”
于菲拉住还想继续破口大骂的闻耀,试图挽回局面,声音放得极软,却掩不住那份虚伪:“小闻啊,伯母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恨我们。但伯母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放过我们这次,以后说不定也有需要我们帮衬的时候呢?我们好歹是你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别让仇恨蒙蔽了眼睛,放下过去,你以后才能活得轻松点,不是吗?”
“你说错了。”闻森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过去的每一年,每一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扳倒你们,如何让你们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闻森阳被那股力量压制着无法反抗,但他从来没有一天真正放弃过反抗。
除了那张借条、那些录音,他手上还有很多悄悄保存下来的证据,都在等着有一天能亲手送他们“去死”!
他从来没想过要放过他们。
“直到今天,亲眼看到你们的下场,我终于可以真正‘放下’了。”闻森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们的‘对不起’、‘我错了’,还是留着去法庭上,跟法官说吧。”
“你他妈——”闻耀彻底炸了,破口大骂:“小兔崽子!别得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落我手里,否则我绝对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闻涛也在一旁怒吼,声音癫狂:“妈的!闻森阳!老子再怎么样也是你亲爹!告我?想让我赔钱?行!但你他妈也别想摆脱我!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欠的债,你就得给我还上!”
闻森阳只冷冷回敬:“还不上?那就准备好把牢底坐穿吧。”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