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苍树
【作者有话要说】
重点标注:医学知识都是我查资料找的,不严谨!不严谨!不严谨!
第38章 后悔
医院走廊总是有种特殊的魔力,来来往往的家属周身被或是欣喜或是焦愁的情绪包裹,像道天然屏障一样替他们隔绝外物,以至其余所有喧嚣吵闹都只属于个人。
病房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影,正好落在黎言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病床边的人不少,可却还是安静得连时针转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沉重的窒闷笼罩在空气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蓉小声的抽泣才率先打破沉默。
陈岁年声音艰涩,犹豫再三开口道:“言哥他……”
“你先带江蓉江瑞回去吧,医院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黎言好不容易安抚好的人别让他们又有阴影了。”
陆昀初知道江蓉江瑞的身世,反常地没有对陈岁年爱答不理,而是冷静替黎言安排好一切:“你把店里照顾好,该营业就营业,其他人问起来就说黎言只是普通感冒,这里有我在就够了。”
陈岁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陆昀初用力到泛白的指骨又把话咽了回去,沉沉应了声让他自己注意身体。
“陆哥……你有事就打我电话,我马上过来。”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陆昀初抬头看向睡相安稳的黎言,手指悬在他胸口上方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小心解开扣子,映入眼帘的伤疤让他眼眶骤然一红。
暗红色的蜈蚣纹有手掌那么长,像老旧的枯树皮蔓延盘踞在胸部正中间。
陆昀初呼吸急促,又惊又疼,好半天才扶着椅子找到支撑,怔怔地坐着没动。许久,他慢慢垂下头,控制不住似的抬手捂住脸。
医生说这是八年前的手术。
八年前,那不就是他们刚毕业的时候。
他记得黎言确实有一次出门了十多天,他问为什么要走这么久,黎言只跟他说自己接了一个报酬很高的项目,但需要出差一段时间,让他在家照顾好自己。
他说的很从容,还是那道温和让人信服的语气,而且十几天后他也如约回来了,所以陆昀初从没多想。
夜晚的寂静不断拉长未知的恐惧,仿佛在这一刻他所有情绪才开始瓦解,一股脑涌入身体。压抑和茫然怎么也收不住,积攒在指尖逐渐变得湿润。
他就说为什么黎言从不肯在他面前脱衣服,也从不肯陪他游泳泡温泉,问就是没有时间,好几次俩人闹矛盾都是因为这个。
陆昀初颓废地抓了把头发,他宁愿黎言是真的讨厌跟他一起做这些事,也不愿意得到现在这个答案……
“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手术难度很大,危险性也很高。而且他目前应该是自己也不愿意做手术,所以选择吃药维持。”
“那吃药维持能让他痊愈吗?”
“都说是维持了,痊愈肯定是不行的。而且按照他的情况来看,只靠吃药生存期也不会很久,几个月几年都有可能。”
“……”
跟医生的对话不停回响在他脑子里,手术风险很高,吃药也不能维持很久……怎么绕都是一个死局。
陆昀初双手有些不可控制地发抖,黎言会永远消失在他世界里的预感让他像受伤的小兽般无助地低声呜咽。
死亡不是提上行李转身离开,而是在漫长的一辈子里再也没办法见面了。
“黎言,我让你走好不好……我不找你了,也不强迫你跟我回去了。”他声音颤抖地说着毫无意义的话,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心安一点,“只要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你骗我的……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包括你要离开我。”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怎么这么……这么讨厌。”
陆昀初眼眶酸涩肿胀,他趴在病床边回忆跟黎言的点点滴滴。
这几年黎言逐渐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的体力,总是因为疼痛突然皱起的眉头,口袋里频繁多出来的“维生素”和“补药”……
明明有这么多……
陆昀初说讨厌黎言,可又何尝不是在讨厌自己。讨厌自己跟他朝夕相处,明明看见过这么多反常的地方,可他竟然什么都没发现,还以为这些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他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覆上黎言还有些冰凉的指尖,低头在上面咬出一排浅显的牙印,然后无措地拿出手机给陆霆打去电话。
医生只说手术成功率很低,但不是没有啊,肯定不是的……肯定不是!
压在他头上的惶恐并没有消散,可他必须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连他都只在一味地绝望颓废,那就没人能让黎言依靠了。
他还有人脉……还有资源……还有很多可以尝试的手段。
他喃喃地轻声念叨,可声音里却没有底气,不知道这些话是因为笃定还是只在单纯地洗脑说服自己。
擦掉眼泪站起身,他又低头吻了下黎言的嘴角。
“黎言,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他掖好被子险些没站稳,死死攥着已经接通的手机缓了好一阵才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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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钟,麻将馆里依旧人声鼎沸,尼古丁浓度简直超标。入眼都是光着上半身的糙汉子在扣脚打麻将,混着真菌的臭味直冲脑门,空气中都能看见四处乱飘的孢子。
精致的手工皮鞋突兀出现在镜头里,踩过避无可避的食物残骸径直拐去了二楼。
“哈哈,胡咯!”
“去他妈的啊,姓孙的你今天手气这么好?赢了我们多少钱了?”男人掐住面前小弟的脖子拍了拍,“以后不叫你孙子了,该叫你孙爷。”
小弟嘿嘿笑着,狗腿地弹了下手里的纸币:“武哥就爱打趣我!我这运气也就今天好一回,赢的这么点钱肯定得买烟孝敬您不是。”
“小子机灵了啊。”
小弟立马殷勤地给他泡茶,面露难色:“对了武哥,刚刚王哥上面又催了,让我们把这个月的钱赶紧交上去,不然就不让我们好过。”
被喊“武哥”的寸头壮汉脸色铁青:“操他妈的,老子辛辛苦苦在他手下干这么久,这点时间都不通融!”
他发泄完又无可奈何,指向角落:“去,继续给我打,今天非要让他把钱拿过来!”
正说着,又有小弟紧张兮兮地跑过来:“武哥,刚才打电话那人来了。”
武哥吩咐人开门,换了姿势看着眼前戴着面具进来的男人,好整以暇道:“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目光落在那身高级布料上,又嗤笑:“穿成这样过来你小子够装的啊,怎么,没脸见人?”
“知道你电话是什么很难的事吗?”高书文微微眯着眼,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装吗?我不觉得,再日常不过的衣服而已。要是连这种廉价东西都觉得装,只能说阴沟里的老鼠没见过世面,很正常。”
“操!”武哥拍桌而起,“敢来老子的地方撒野,我看你是活够了!不是来还钱的就滚蛋!”
“没钱给你,用人还行不行?”高书文问。
武哥顿时乐了,奸笑着端详他:“那就自己乖乖把面具摘了把衣服扒干净,让老子看看你这脸和身材值不值得做抵押。”
高书文笑笑,漫不经心上前两步,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再说一次试试呢?”
周围小弟拿着棍子一哄而上,高书文嫌弃地轻啧一声,抱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身后带来的打手就破门而入,三两下把这帮人解决了。
武哥面露骇然,当即就要上来拼命。
“棍子放下,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你想要来抵押的人我也会给你,不过前提是——”高书文眼神示意打手退后,缓缓伸出食指指向角落被铁链栓着的人,“这个人,先给我。”
“你找黎大汀?”
黎大汀双手手腕被绑在一起吊在水管上,眼神涣散,明显是被打怕了。他身上衣服被扯开,露在外面的到处都是伤口和红肿的皮肤,听到自己名字才僵硬地抬起头。
“你找他干什么?他也欠你钱了?”武哥沉着脸不准备让步,“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欠了我不少钱,你要是来替他还钱的我欢迎,要是想来带他走,小心老子弄死你。”
高书文往前逼近两步,越过他,蹲在黎大汀面前:“我没有带他走的想法,但我需要你把人借我几分钟,就在隔壁,用完就还你。”
武哥冷脸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相不相信我你有的选吗?我不会耽误你赚钱,甚至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几个人手。”高书文从口袋抽了一沓钱扔给他,“这些算我找你借人的报酬。”
他说着走到武哥面前,凑近他耳朵,很给面子地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已经够给你台阶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听我的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跟我动手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武哥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高书文看了眼黎大汀,淡声道:“带他走。”
小弟是个没眼力见的,不服气地跑过来问:“大哥!你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了啊!”
武哥吼道:“废话!你惹得起你去拦啊!”
他们干放贷的最懂看人下菜碟,高书文虽然看不见脸,但不论是穿搭还是气场都绝对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
“你带几个人去隔壁守着,黎大汀一出来就把他给我带回来!”
隔壁间,打手跟提小鸡仔似的把黎大汀扔在地上,高书文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椅子,翘着二郎腿打量面前被吓到胡言乱语的人。
“别打我……别打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黎大汀,黎言的爸爸吗,也就是这种货色而已。
高书文挑挑眉,心里莫名涌上优越感。也不着急说目的,玩味地笑着,静静欣赏这幅丑态百出的样子。
黎大汀不是没看见他刚才打武哥小弟的样子,他已经被抓来这里好几天了,身体心灵都被折磨得高度紧绷,沉默了没几分钟就尿湿了裤子。
“求求您放过我……放过我……我一定把钱还给您,只要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啧。”高书文鄙夷地踹了他一脚,“已经神志不清了吗?睁开狗眼看清楚,你没欠过我钱。”
黎大汀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您找我是……”
“做个交易而已。”
“什、什么?”他还有什么是值得这种人交易的。
“你这两年赌钱赌输了几百万吧,这点钱你儿子完全出的起啊。”高书文用力摁住黎大汀的伤口,听到他惨叫连连才松开,“他怎么没救你呢,就忍心看着你被人虐待成这样?”
黎大汀眼里顿时染上憋屈的恨意:“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哎,我看了都心疼呢。你也是傻,父债子偿嘛,你直接把他地址告诉那帮催债的不就好了,让他们找他要钱,你不就不用挨这些打了吗?”
黎大汀嘴唇蠕动往后缩了缩。
高书文抬手打了个响指,打手立马送来一个皮箱。
“你只用把黎言的信息地址告诉他们,至于他们用什么手段拿到钱那就是他们的本事,不归你管。”高书文以为他还在犹豫,拍拍他的脸,循循善诱,“他都这么不顾你死活了,你自然也不用再顾虑他,让他吃点你吃过的皮肉苦也不会怎么样,不是吗?”
“你活在地狱里,可他生活滋润得很。现在认识了不少人呢,甚至有两个孩子,还都是孤儿,所以能逼他交出钱的办法有很多。”
“而且他就你一个亲人,就算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要你不追责,用他这个人来抵债,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用再承担这些痛苦了。”
黎大汀砸吧着嘴角,抬眼看他。
高书文又道:“放心吧,不用担心他们会拒绝。靠折磨人取乐赚到的钱,不比直接要的少。”
他把皮箱打开,毫不意外地看见黎大汀眼里瞬间贪婪的光。
“这里是一百万现金,黎言吃点苦这些钱就能到你手里。而且有他帮你还债,这一百万你可以都只用在自己身上,够潇洒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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