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苍树
王昭这些年借着给资源的由头前前后后折腾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一些未成年,只是这些东西传不出他们圈子,威逼警告加赔偿款的诱惑下那些人也不敢反抗。
大家其实都有耳闻,但是娱乐圈这种丑事多得要死,同个圈子又多少会有利益关系,更何况丑事与自己无关,所以很少人会去管。
要不是王昭这次把主意打到黎言身上,陆昀初不会动了送他铁窗泪的念头。
他知道王昭忌惮他的背景,所以只敢口头挑衅过过瘾,不敢真动手。他以为无伤大雅,但人太轻狂自大的时候总会忘记不是所有人都会维持那层表面关系。
陆昀初就不会。
“就是因为考虑到有他哥在,不然也不用这么费事。”
陈业给他扔了两颗醒酒药:“你们家解决一个王昭不是小事一桩,犯得着你陪人家警察局长喝酒喝到现在吗。”
“没打算让我爸知道。”陆昀初说,“省得又问个没完没了。”
陈业看他这幅鬼样子,神色复杂:“你说你这人神不神经,你那晚非跟黎言说那些混账话干什么?我跟你说你这脾气真得收收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上学那会儿也没见你一点就着。”
他太了解陆昀初了,无非是放不下面子,语重心长地教育道:“男人的面子只需要对外人维持,懂不?”
陆昀初望着天花板没说话,陈业拉了条凳子坐旁边,不怀好意地用鞋尖点了点床脚:“喂,你老实跟我说,你跟黎言到底算什么关系?你们俩要没啥我可给他介绍对象了啊,找我要他微信的人还不少呢。”
他说着就要列举都有谁,手指才伸出来就被陆昀初踹了一脚:“滚蛋,回你家去,少让他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酒精在身体里流窜,他大脑像被一团棉花包着似的,又重又沉。
他刚认识黎言那天,在巷子里看到被欺负的他,出手帮忙无非是因为李贤吵到他散心了,顺手而已。后来不经意尝到黎言带的盒饭,实在喜欢这个味道就突发奇想让人给自己当厨师,交换条件就是自己会保护他。
一开始他确实是想打发时间,可慢慢他也真的拿黎言当朋友了。因为他发现黎言对他很好,区别于谄媚和正常友情,黎言对他的好像还多了很多朋友之间做不到的照顾,就跟在照顾生活废的小孩,可他比黎言只小了不到一年。
“你是我在学校第一个朋友。”他问黎言为什么的时候,黎言这样说。
“那算是我的荣幸?”陆昀初开玩笑。
黎言却摇了摇头:“说错了,你是学校里第一个愿意跟我当朋友的人。”
“那我们就一直当朋友呗。”陆昀初扬扬拳头,“以后该你拿的奖学金你还是拿,反正是靠实力得的,就该是你的。要是李贤还来招惹你,你就跟我说,看我不揍他。”
那年陆昀初17岁,有少年惯有的英雄主义,他把黎言纳入了需要被保护的角色里,这段关系也一直维持到大学毕业。
直到他慢慢事业有成,他突然发现关系中的和谐枢纽被打破了,他开始看不惯跟黎言有接触的人,不管是同事还是朋友。开始不满黎言对他像对无理取闹耍赖的小孩一样的纵容,他想控制黎言的社交圈和生活,在每次闹脾气后看到黎言会过来哄自己,他都有种莫名的安心,像是证明了什么。
陆昀初掏出兜里的戒指举在眼前看了许久,然后放回了抽屉。
陈业试图吃到一点八卦,但看陆昀初这态度应该是不会说了,决定认命,转两下手机又问:“所以陆大少爷,王昭的事儿多久能有结果啊,我手里其他艺人跟他可还有合作。你给个准话,我好提前做准备。”
陆昀初下了死亡通知:“三个月内让他从业内滚蛋。”
“得嘞。”陈业看他也没有醉到要自己当全职护工的程度,看了时间站起身,准备结束好心人的身份回家睡大觉。
陆昀初又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想起来洗个澡再睡,奈何沉重的四肢让他只能打消这个想法。勉强把外衣脱掉后,他扯过被子蒙住头。
前天晚上那些话他其实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但又拉不下面子解释。
辗转半天睡不着,他摸黑拿过手机,知道黎言喜欢观察各种各样的模型,所以排队预定了两张模型展的票,想着明天主动跟他低头服个软。
次日清晨他被闹铃吵醒,宿醉后的身体还是提不起劲,头也像被人劈开一样疼得不行。
排队的展会门票卖到他这里刚好是最后两张,陆昀初简单洗漱完走向客厅,玄关还是昨晚的样子——黎言没回来。
他煮了包速食土豆粉,条件反射往里面加了辣椒。把粉端上桌后他才反应过来,看着漂浮在碗面的辣椒油,他愣了下。
他不吃辣,喜欢吃辣的是黎言。
平常吃饭他总会把带辣的那份给黎言,久而久之竟养成习惯了。
展会在两个小时后,但家门口还是没动静。他打电话问了司机前晚有没有把黎言送去他家公寓,司机却说黎言压根没上车。
陆昀初下意识给黎言打去电话,那边却只传来一阵冰冷的机械女音。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第20章 应该不会回来了
那场展会的门票最后也没用出去,陆昀初接连等了小半个月都没见人回来,手机也一直显示关机。他刚开始还会回家,可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他又觉得烦闷,索性就不回了。
他以为黎言是在跟他闹脾气,毕竟他们也没少吵过架,掀不起什么风浪。可直到陈业发给他黎言给的交接文档时,他才意识到,黎言可能真的消失了。
文档里清楚梳理了助理的各项工作要求、包括陆昀初工作的习惯、没对接完的品牌方还有接下来所有已经敲定好的行程。
事无巨细,不管后面谁来接手都不会有很长的上手期。
他给他的工作收了个专业又漂亮的尾。
“他还有发别的给你吗?”
“只有这些。”陈业还在开车,他转发给陆昀初之前就顺着号码打过去了,“手机还是关机,定位帮你查了就在这边,但如果他真的要走,应该换号了。”
陆昀初收到信息的时候刚拍完广告,他死死盯着文档,说了句“知道了”就驱车回了家。
陈业声音犹豫了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入夜的小区金碧辉煌,远远望去流光在大楼外上蹿下跳,每一缕光线都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家里还是陆昀初离开前的样子,他心里升起说不清的烦躁,点了根烟推开黎言房门。
屋里的陈设好像没变,但陆昀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他进这间房间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离开了他的视线。
黎言的房间很干净,连枕头被子都是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起。陆昀初以前总说他是不是有强迫症,晚上还要回来睡觉的有什么好叠。
黎言每次听见了也只是笑着调侃他:“那小陆老师,你早上吃了饭请问晚上还吃不吃啊?”
陆昀初想到这没来由笑了笑,可一看到面前空荡荡的房间,笑容就又收了回去。
他跟黎言以前的好多细节他都没忘,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已经太久没有回忆过了。但他隐约记得,以前的日子比现在快乐多了。
书桌上还放着台式电脑,陆昀初随便试了几组黎言常用的密码就打开了。黎言平常用笔记本,这台电脑基本只起到一个备份的作用。
陆昀初点开邮箱,陈业的那份交接文档果然是从这里发送的。
邮件设置的是定时,陆昀初愣了下,原来黎言早就计划好了……计划好离开他。
他退回主界面,屏幕上大大小小的全是文件夹,里面是各式各样黎言接过的建模单子。刚毕业那几年,几乎一天就有两三个单子,直到他在圈内有了名气后,单子才慢慢变成几天或者小半月一个。
陆昀初按着鼠标滚轮一点点往下看,他知道,里面每个紧凑的单子都是黎言为了他的梦想,为了他不愿意向家里低头的自尊,为了他们的生活在努力,在熬夜。
娱乐圈三分靠实力七分靠运气,运气是敲门砖,进不去门,实力再硬都无济于事。
陆昀初刚开始吃过不少瘪,他不是没有放弃过,那时候他们两个人的开销全靠黎言,他担心黎言太累,也动过跟他爸服个软的念头。
记得有次他精心准备的试镜资格被关系户抢走,他情绪低落地蒙在被子里跟黎言抱怨,他不是没有能力,可他如果只作为普通人,他连机会都拿不到。
黎言给他做了他喜欢的糖醋排骨,跟他说:“机会要争取也要等,不着急啊,我陪你慢慢等,总会有导演看中你的。”
陆昀初隔着被子都闻到香味,顿时蹿出来,眼睛亮亮的:“我靠,你买了排骨啊!”
“嗯,你不是喜欢吗。”黎言的笑很好看,“不想让你爸妈看不起你那就自己努力,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反正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不上饭露宿街头的。”
于是陆昀初那点退缩劲又被黎言赶跑了。
文件划到最下面还有个隐藏文档,点开里面只有一个场景建模和一本相册。
几乎一眼陆昀初就认出来这是他和黎言初见的那条巷子,他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立马点开相册——果然,里面全是自己的照片。
大学时期文艺汇演的舞台照、私下聚餐的生活照、累睡着的侧脸照、一些角度奇特的“偷拍”照、刚出道的定妆照、杀青照、领奖照……全是他一步步脚踏实地走过来的路。
他自己都忘了,可有人一直帮他记录着。
眼前的照片冲击着他的脑海,卷着回忆的烈火在体内阵阵发烫,烫的他鼻尖竟然都有些酸涩。
他没有哪一瞬间像现在这样迫切想见到黎言,他想问个清楚,问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情感拍下的这些照片。
“喂黎言,你说我要是真出名了,以后死了是不是就有很多人能记住我了?然后我就跟古代皇帝一样,有专门的人记录我整个生平经历,妈呀想想就爽死了!”
“小少爷,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黎言无奈地笑道,“就算不出名,也会有人记住你的。”
“谁啊?”
“反正肯定有。”
“你说谁嘛。”
“不告诉你。”
“那他们最好只记好事不记糗事。”陆昀初道,“像我今天摔下楼梯把脸摔肿了这事,就不许记。”
黎言拿纱布包着冰块递给他敷脸:“你还好意思说,摔了一次得长记性吧,下次走路别老看手机不看路了。”
“那以后你都扶着我不就好了。”
脸上袭来一股凉意,那些被他无数次嫌烦的叮嘱好像还在耳边。陆昀初猛地地抬头看去,原来是风把窗帘吹起来了,刚好落在他脸上。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靠月亮施舍,陆昀初沉默地坐在电脑前,他看向天空中月牙状的明珠,天下这么大,他们是不是还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跟黎言这两年闹了数不清的矛盾,可黎言总会低头哄他,也从不会不告而别,所以他从不担心。
陆昀初不死心地又给黎言打了电话,可那边显示的依旧是关机。
往后的两个月他都没有黎言的消息,他也从一开始的赌气无所谓到现在越来越心浮气躁。
黎言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突然就剥离了自己的生活,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陆昀初以前觉得黎言朋友少挺好的,这样他就只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可直到他竟找不到一个人能问出黎言的下落时,这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多荒谬。
他知道黎言可能是被自己当晚那番话气走了,可他就是放不下面子道歉。
但现在,他终于有了一种很强烈的不适应和不安。
黎言,这个待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人,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会不会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一直联系不上?
横飞竖蹿的想法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让他每天都睡不安稳。他不得不承认,他早就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凌晨三点半,他给陈业打了电话。
对面声音困顿,艹了一声欲妈又止:“不是哥们,你大半夜抽什么疯啊?”
陆昀初没理他,自顾自问道:“我后面还有多少行程?帮我取消了,我请两天假。”
“啊??”陈业迟钝的脑子只捕捉到这个祖宗又要违约的消息,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你要去干嘛?”
“去趟黎言老家。”
陈业这会儿也清醒了,安静片刻:“你确定他在老家吗?”
陆昀初沉默了,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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