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头望 第141章

作者:罗再说 标签: 强强 成长 校园 轻松 近代现代

外面撕书喊楼放音乐声势浩大,贺临天、薄炀那几个小子都冲出去嗨了,纪颂也人来疯,强忍着想去撒欢的冲动,躲在角落拨通号码。

手机放在抽屉里,掌心假装撑着脑袋,根本看不出来戴着耳机。

“坏的是哪张?”

“在京北拍的,你突然亲我。”

赵逐川松了口气:“那还好。你确定阿姨没看见?”

“应该是吧!当时出门特别急!我下楼的时候,我看我妈在洗衣房,还以为她洗她自己的……然后我们一起吃饭,我妈情绪没什么不对劲,”纪颂叹气,头顶上盖一张试卷,活像战壕里戴的小草帽,“可是那张坏的我也不敢拿去照相馆塑封啊。要不晒干了拿个卡膜套一下?”

“你晒哪儿?”

知道这样亲密的照片离不得人,纪颂嘀咕:“我拿着它在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算了。或者抱一床被套上天台,来人了我还可以假装很忙在晒被子。”

赵逐川哭笑不得,“你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

“下次再拍。”赵逐川安慰他,“很快就见面了。”

这手机是纪颂花了几百块在二手市场买的,平时的作用就是给赵逐川打电话、发短信,考虑到是二手机,他没往里存什么照片,唯一存的就是集星发的喜报,还是证件照,或者用特别卡顿的软件搜搜赵逐川的名字,看看路人视角。

考虑到拍立得的独特纪念性,纪颂还真抽空找住宿生借了吹风机,想办法弄干了照片,再找班上女同学要了张透明卡膜,左想右想,还是把照片塞进了他行李箱里。

三中的高考考场设置在八中,学校安排学生前一天晚上都住在附近的酒店,纪颂刚好和薄炀分到一个房间。

双人间,落地窗,房间在23楼。

纪颂放下行李关上门,听楼道上咚咚咚不断有人跑过的脚步声,这还没考试,大家就像已经考完了一样开始按耐不住了。

男生女生住不同的楼层,还有些家长陪考。

薄炀女朋友的妈妈看得严,两个人见不着面,薄炀靠在床头和她简单打了个电话,互相鼓舞几句,遣词用句很隐晦,纪颂不知道他们最后决定去香港还是广州,只庆幸他和赵逐川能在同一座城市生根发芽。

他也很想打,可是不行。

薄炀这鬼灵精,接受度又高,说不定几句话就能看出来,但他交了女朋友,男女朋友之间可没这些秘密,薄炀知道就等于那女孩儿也会知道……他不能让赵逐川冒这个险。

翻了个身,纪颂躺在床上数星星,突然有点想况野他们了。

正式高考那两天,天气不太好,早上才出门时阴雨连绵。

纪颂穿了一身白T、牛仔裤,坐在学校大巴上。

上次坐车去看钟离遥首映礼,他也是这样,眼前细密雨丝织成白帘,迅速汇集成溪流,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集星的一切都和当下重叠,又那么不一样。

他居然同时拥有两所学校截然不同的青春。

第一天考完,纪颂没什么感觉,和薄炀等人搭伙儿草草吃了顿快餐,又回酒店看书,但少年心性此刻难免极度浮躁,半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纪颂看了眼群聊,表一班的群仍很安静,金丹凝昨晚发了句“大家高考加油哦”,后面跟队形全是一水儿的“金姐我紧张呜呜”。

擦了把掌心的汗,纪颂撑着膝盖想了会儿,要论紧张,那还是校考时进去面试时那种对不确定的无法掌控更让他心慌。

他切出页面,顺手给赵逐川发了个可爱表情包,扭头问:“贺临天真游泳去了?真疯了。”

酒店有游泳池,之前校队群里开玩笑说都把泳裤带上,纪颂怕没时间看书,压根儿没想到真有人会去。

“他是这样,运动细胞足,一紧张就得发泄,不然手痒。”薄炀盘腿坐在床上,“你那哥们儿文化成绩怎么样啊,今年能上么?”

纪颂知道他旁敲侧击在问谁,“你改行做狗仔算了。”

“不然怎么能让你叫我薄狗呢?我帮我女朋友问。”薄炀挪屁股过来,搂着他笑。

“你还真是大度。”

“的确,比起来你更小气。”

明知薄炀这话没有别的意思,纪颂不免还是眼皮跳了跳,说:“表演文化分不高,他能过。”

“真不是花瓶?”

“他纯文化能上个首师大的,”纪颂往旁边躲,急眼儿了,“滚开,别乱搂我。”

“搂你怎么了!嘿,你初三打球拉伤韧带是谁陪你上厕所上楼上下学的?”薄炀揉他脑袋一下,“你裤子都是我脱的!我看你是真的忘本了。”

是,那会儿纪颂爱逞凶斗狠,去区上比个赛弄得膝盖和肘关节全拉伤了,在学校里蹦蹦跳跳了两个多月,薄炀总不离不弃地扶着他,视同手足的,还算一道风景线。

大概14岁的年纪,男生们春心躁动,初二年级整层男寝被收了不少手机,有人把一部A片下到手机里在每个男生寝室传阅,纪颂只觉得恶心,就他寝室不看,被始作俑者骂“装什么”,纪颂抡起凳子就跟人打架,薄炀紧随其后,从此建立起深厚革命友谊。

这么多年,他和薄炀、贺临天等校队的好兄弟免不了肢体接触,有时候冬天练完球,一行人打赤膊胳膊走在操场上,还会肩抵肩一起取暖。

但那种感觉就和挨着赵逐川不一样。

闭了闭眼,纪颂想起男朋友靠过来的感觉……赵逐川总说他脸小,喜欢捏他下巴,凑过来接吻时,鼻尖会在他脸颊上缓缓抵出小窝,脾气冷倔,嘴唇却很软,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薄炀看纪颂耳朵红得滚烫,奇了:“想什么呢?怎么燃起来了还,你们艺校有人欺负过你?”

纪颂这才回过神,顺着话往下说:“有,傻缺还不少,在厕所里背地里议论我的、大冬天泼我水的……我在集星干架都干了好几回了。”

他皱了皱眉,想起萧杉,如果这人真能录上京影,说不定还和赵逐川一个班。

“谁打得过你啊?”薄炀吹捧。

纪颂白了他一眼,闷头看书,“我们班有三个快一米九的。”

连赵逐川干架都要么用腿要么找武器,很少让人有近身的机会,俗话说就是没输过……纪颂忽然有点紧张,在集星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和同学、家长之间起过的冲突,日后会被人挖出来说事儿么?

他知道现在舆论风声都紧,大众严格,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要不得。

正越想越远,手机突然亮了,弹出赵逐川发来的两张图,一张是在家对镜拍的半裸照,几个月的文化课学习丝毫没影响赵逐川身材半分,该鼓的地方鼓,腰线勃发有力,久坐导致的脂肪增多还让他更结实——

另一张是一张高考后一周飞来本站的机票。

见他对着手机发呆,薄炀正要凑过来看。

纪颂“啪”一声锁了屏,斜眼哼道:“不给你看。”

“你对象?”薄炀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还藏着掖着不给看。”

由于不太擅长撒谎,纪颂只摇了摇头,当是否认了,薄炀也没当回事。

又看了会儿书,白纸黑字,纪颂却半个字都读不进去,扭头问:“我脸还是很红吗?”

薄炀说:“猴子屁股。”

纪颂点头,起身往行李箱的方向走,蹲下身从角落掏出一条泳裤搭在肩膀上,冲薄炀一抬下巴,“走,去泳池玩儿半小时再回来。”

薄炀赶紧从床上蹦起来,也去翻自己的泳裤,随手扯了根浴巾搭在肩上,跟着纪颂往外走,“你又发什么疯啊!”

纪颂吹一声口哨:“降降火呗。”

这火一直烧到考完试都没下去。

考完当晚,纪颂和薄炀等哥们儿呼朋唤友,家都没回,先是搓了顿火锅,又十来个人跑去KTV唱歌,什么关于青葱时代的歌都来了一遍,纪颂喝了酒,第一回觉得自己还能当百灵鸟了,扯着嗓子干嚎,嚎得薄炀有了自信,也握着麦架和纪颂一起唱……

他还有一套道理:“喝了酒就要唱歌,不能马上睡觉,要靠嗓子挥发酒精,第二天才不会那么难受。”

有队友搂上来,闭着眼,脸色酡红:“接下来呢,去按摩么?”

纪颂皱着鼻子摆手:“不去不去。”

他又低头,看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按着录制拍了段视频发给了赵逐川,视频里一群男孩儿哼哼唧唧地搞合唱,什么爱不爱的,青春啊奔跑的,很像二愣子。

【1101:玩这么开心。】

纪颂瞬间酒醒了一大半,出去给赵逐川打了个视频电话,才知道电话那头安静得很,没和同学混着闹,而是和赵添青出去吃了顿饭后,一个人回了家。

“你们班没聚餐?”

“没,这下半学期我没回几次学校。走了快一年,有点不知道怎么相处了。”赵逐川不想多提,问纪颂,“你呢?今晚准备玩到多晚?”

“不回家了,”纪颂站在空调下,冷风呼呼地往脸上拍,“到酒店了跟你说。”

“嗯。”赵逐川应声,“都是男同学?”

“也有女同学,但她们都快回家了。”

赵逐川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好。我等你到酒店。”

等唱完歌,差不多快凌晨四点了,KTV终于送走这最后一批高考结束了来疯闹的小崽子,纪颂手臂搭在薄炀肩膀上,差点儿踩到保洁伸过来的扫帚,身体摇摇晃晃,半梦半醒地跟着队友们去了旁边一家酒店。

“天都要亮了大哥!”

“不行了我要睡觉,我们去开一间……”

脸烫,头晕,喝多了酒就像浑身灌了铅。

在迷糊间,纪颂被人扶上床,短袖没脱,还是热,细碎的发全浸湿了,他睁不开眼,能听见旁边特别熟悉的嗓音,心里安稳不少。

眼皮轻轻抖动着,灯好像关了,四周一片漆黑,他抬腿一脚踹开被子……

“咚”一声,旁边似有什么重物落地。

有人?

纪颂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起了身,看旁边的薄炀穿着球衣睡得张牙舞爪,只不过薄炀已经被他踹下床去了,仰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啤酒劲儿够大,人还没醒。

天已经蒙蒙亮,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轻轻喘过气,纪颂按开床头照明灯。

嚯,今天四个人一个房间,两个人睡一张1.35米的标间床,以前他们都是这么挤一挤将就一晚过来的,没什么不对。

房间里什么设施都没动过,甚至浴室地板都是干净的。

可纪颂还是觉得不太好,翻身下了床,在窗边站一会儿,开了瓶矿泉水漱口,试着把薄炀扶上床去,却怎么都弄不醒,只得找来枕头给他垫了脑袋,又抓起一条浴巾和浴袍搭在他身上。

拎起包,纪颂下楼去前台再开了一间大床房。

下一觉没睡多久,纪颂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听着这节奏有点熟悉,没多想,又挣扎着抬手按下床头“请勿打扰”的灯,继续蒙在被子里睡。

敲门声还是没停。

纪颂慢慢坐起来,心想是不是薄炀他们睡醒了没见着人,胡乱套上浴袍,半敞开着,腰带握在手心一甩一甩的:“谁啊……”

他半垂着眼,按下门把手,门被外来的一股大力推开!

“赵……”

纪颂一声惊呼掐在喉咙里,嘴巴被人用手捂住,“唔,唔……”

赵逐川一身风尘仆仆,不由分说地挤进房间,精壮的身影几乎拢住了纪颂,彼此过于熟悉的气息让两人浑身顿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