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燃 第25章

作者:橘皮拿铁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你挟持的是一名在职的中国人民警察!不是普通群众,他本就有随时殉职牺牲的觉悟!”余炘声音犹如枪口反射的寒光般,冷冽又清晰:

“你觉得我会怕,他又会怕吗?有种你动手啊!”

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没人注意到路今安眼皮在听到这段话时,微微颤动了下。

咔哒一声,余炘火速把警枪上膛,近乎是一句一顿道:

“但我敢保证,下一秒,你就会被我一枪打死!”

话音落下,周边气流仿佛都被凝结了,紧张的气氛升到了极点,刺鼻的血腥味和泥土味混合一起久久弥漫在空中。

死寂般的压抑每一秒都好像走的格外煎熬,壮汉不敢动,余炘高举的手枪也未曾挪动一寸。

“说的..可真好啊..”

忽而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还未等余炘和壮汉反应过来时,路今安不知何时已经睁眼,嘴角挂着笑意看着余炘。

脑海里还萦绕着余炘刚说的每个字。

——在职的中国人民警察...

这竟然是他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被这样称呼,终于不再是“马仔”、“犯人”....可分明过往的每一天、每一秒,他都是在用这样的身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隐匿躬身于黑暗,奉献于光明,身披长夜,为了荧晔辉煌,负重前行坚守防线。

暗淡的瞳孔像是蓦然有了高光,那感觉就像是引燃路今安内心隐秘处,被遗落淡忘的一簇火苗。

顷刻间被燃得又野又烈。

路今安话音响起,壮汉顿感不秒,瞬间就准备刺入咽喉,只是还没等他做出动作,他就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啊——”

只见路今安居然把左腿的匕首硬生生拔了出来!反手插在壮汉的腰间!

“余炘!开枪!”

路今安话音都还未完全落地,人已经往右边倒下。

——砰!

壮汉起身准备逃跑的瞬间,一颗子弹撕裂夜幕的气流,裹挟着火焰疾驰射出。在被血迹影响视线的昏暗夜色下。

余炘依旧精准无误地打中了壮汉的脑门。

一枪爆头。

“路今安!”余炘收枪,箭步冲到路今安身边抱起他:“救援很快就来了。”

其实应该是听不见的,受伤、再加上那么近距离的枪声,只有耳鸣在嗡嗡炸响,路今安目光逐渐失焦。

“你别睡,撑下去,路今安!”

每个音节都仿佛是落入雾霭的点点荧光,让意识无法陷入黑暗。

路今安的眼皮愈发沉重,他颤抖地抬起手,指尖拭去余炘不断滑落的热泪:

“别哭,别怕,余炘....任务结束,我其实想...”

“我明白...”余炘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嘶哑地重复着:

“我真的明白.....路今安。”

余炘已然泣不成声,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路今安身上不断溢出的滚烫血迹,灼烧着他每一寸肌肤,决堤的泪水冲刷着瞳孔残留的鲜血——

哽咽又虚脱的声音在空气中一点点渗出:

“我也...很喜欢你啊...”

第22章

潮湿、雾气、阴暗的丛林里反不出一丝光,好像天幕的月色星辰全部都被隔绝。

“你听我说,雪瑶…”

路今安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换弹夹:“这箱货,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拦那些狗东西。”

雪瑶咬紧牙关把手里的冲锋枪随手一丢,在地面被打死的马仔尸体上拽出一把手枪:“路哥,这把你也拿着。”

“我不要,你也要留一把防身。”路今安扫了眼周边几个死人:“坐标发出去了,救援很快就会来,到时候记得.....”他吞了一口铁锈味的口水:

“给我和倪销多烧点好吃的,好烟好酒都摆上。”

难闻的血腥味不断涌入空气,雪瑶豆大的泪水坠入脚下混着血迹的泥土,她心里清楚路今安孤身去阻拦的危险,但她更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及这场卧底行动中牺牲的所有同僚共同的希望是什么。

在决定和路今安回到这里时,谁也没想过活着回去。

此刻也不是煽情说一些什么‘你别去,让我去,很危险’之类的话,雪瑶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路哥,不管什么方式,任务一定要成功,哪怕我们都死在这里。”

“对,货一定要被带走,哪怕我死在这里。”路今安起身昂头注视,仿佛能透过夜色朦胧的迷雾,窥见无数微弱的萤火,他神色悲凉语气却异常坚定: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雪瑶点头,注视着逆行远去的背影,哽咽说:“我们会和那些英魂团聚的,不管何种方式。”

——任务会成功,英魂会相聚。

停留在山隘寂雾的无数英魂,在辗转的草木凋谢轮回后,总有一天会镌刻归途。

只是这条归途上遍布阻挡的魑魅,路今安一个个斩杀,脚步却越来越重,他低头看去,原本灰暗的水泥早就变成一块块寒冷的冰,一点点漫上他的双腿…

刹那间,天旋地转,无数谩骂裹挟疼痛轰然涌来。

“你今天死在这里,有人管你吗?”

“妈的,冒充什么忠臣良将!命都没了!”

路今安双手被吊在两边镣铐,半身赤裸跪在地面,脸上,身上全部都是血迹,虽然已经被持续折磨了两天一夜,他后背始终挺立着,像是被某种坚定的意念支撑着。

路今安视线已经模糊了,这期间滴水不进,睡眠剥夺,他甚至无法看清眼前这些人的五官。

殴打结束,并不是这些佣兵放弃了,只是他们累了。

“真是硬骨头!”

一个高个子佣兵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一把掐住路今安的下颚:“road!你们就跟有病似的,你在我们这里,是响当当的人物,游雾老板那么看重你,你非要给我们弄垮!”

路今安没什么力气睁开眼皮,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我真不明白,你能得到什么?那些条子能给你多少钱?还是给你多大的奖牌!你现在跟我说,货在哪里,一起发财不好吗?”

路今安嘴唇一张一合,佣兵以为要终于招了,立马低头聆听,两秒后,他就爆发出一句非常难听的缅北脏话,随即怒吼道:“还敢骂我!再给他腿下面垫加几块冰!”

——砰!砰砰!!

是枪声?

路今安视线一片黑暗,但他知道那是枪声,是救援来了吗?雪瑶成功了,真好啊,她肯定活下来了.....他坠入昏迷的最后念头:

真好啊,那箱货没有祸害国人…我的死,换取了好的结果…

轰隆!

闪电将漆黑的病房映出一道雪亮的光。

下一瞬,护士医生混乱的声音响起:‘按住他!’‘路警官,您冷静下!’‘您还不能下床,您伤的太重了...’

病床上裹满纱布的路今安被几个人强行按回床上,柔软雪白的枕头上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瞳孔,慢慢他意识开始恍惚,视线上方那个灰白的天花板变得越来越虚无....

“到底发生了什么!”

骤然一声怒吼彻响整个病房,路今安同步睁眼,又看到了那个梦里的灰白天花板,只是不一样了,眼前的景象不是南滇市医院了。

这次是江桥市医院。

“哎哟!我路哥哎!”

尔琛被这一声吼叫吓得一个机灵,手里咬了一半的苹果直接摔在地面,着急忙慌按下呼叫铃:“路哥,你可是醒了,你这断断续续昏迷都大半个多月了!”

路今安看了眼手背上的针头,又转头看了眼明亮的窗外,几秒后才在回溯的记忆里找回真实感,低声开口问:

“余炘呢?他怎么样了?”

尔琛捡起地面苹果往垃圾桶一丢:“余支队没你伤的那么重,前几天就出院回局里了。”

“那就好。”路今安把针头一拔,起身就要下床。

“别别别!路哥,你这是干嘛,你这醒了至少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啊!”

路今安没搭理这个话茬问:“我手机呢?私人手机呢?”

“在这呢!”尔琛把床头柜的手机递给他:“你这是要联系谁啊?”

路今安熟练在拨打界面上按出一串电话号码,手指停在空中微微颤动,最终还是没打出去:“老二,你回去吧,我不需要看护。”

“想啥呢?你早脱离危险期了,谁还看护你?”尔琛嫌弃说:“我这就是顺路来看你的,我等下就要去跟妹子约会了。”

“啥?还有妹子愿意给你约会啊?”路今安头也不抬翻着手机。

尔琛炫耀地点开微信聊天:“看看!相亲认识的,上个月就见面了,人美声甜,虽然我们还没确定关系,但是路哥,你知道吗?她特别爱吃醋~说明啊...”

路今安满脸‘看花痴’的表情盯着尔琛那副样子:“爱吃醋能说明什么?”

尔琛春风满面说:“爱吃醋,就说明她想当我女朋友!”

正当尔琛沉浸在自己终于要脱单的喜悦中,只听下一秒,路今安揶输道:

“也可能是你的山西朋友,那么爱吃醋。”

“.............”

尔琛霍然起身,张口就是两句国粹:“我就不该顺路来看你!反正余支队长每天下班都来,你都脱离危险期了!”

“等下?你说什么?”路今安眉梢一挑:“余炘每天都来看我啊?”

尔琛点头:“对啊,好像是因为内疚你保护他,说什么,受伤也是因为他。”

“余炘这样说的?”

“对啊,怎么了?”

路今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随即对尔琛下了逐客令:“你赶紧去约会吧,祝你早日脱单,我要打个很重要的电话。”

“行行,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