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时间 第6章

作者:四野深深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HE 近代现代

“如果是个小孩子就算了,他应该都二三十岁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吧,十几年了,现在突然找回来,你以为是来给你养老送终的?!”

程贵生低哑木然地说:“程拙跟我说好了,只落脚住两个月。”

徐锦因说:“两个月后要是住惯了,不走了,你会把他赶走?你连现在都不敢说不!两个月后小绪就要考试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儿子?”

程贵生不知是装傻充愣,还是实在没办法回答,应声得慢,最终抓紧了自己的头发,说:“锦因,要不然我走吧。”

徐锦因愕然:“你什么意思?你走去哪儿?”

程贵生说:“我走了,就好了。”

他们本就没有扯过证,随时就能一拍两散。

这个房子是徐锦因的,她不同意别人住进来,谁都别想赖着不走。

徐锦因一下顿住了,忽然掩面而泣。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的。

这十几年,程贵生对徐锦因来说,一直还算个很不错的家庭支柱,总会有难以割舍的感情。就是假夫妻也成了真夫妻,半路姻缘也成了老来伴。

陈绪思从门缝边离开,在书桌前坐下,拿出课本。

那个让程贵生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暴怒的无赖,实际上是他的儿子。程贵生同意让自己口中的无赖儿子住进他们的家里,极有可能是被威胁了,或者加上自知理亏不得不退让。可他居然只能说出让自己走的话,让妈妈跟着妥协。

客厅里窸窸窣窣。

十多分钟后,徐锦因被稍稍安慰好之后,才和程贵生一起回了房间。

她在这地方土生土长生活了这么多年,邻里邻居无数,相互之间什么都知道。何况无论对外对内,程贵生就是她男人和丈夫。程拙十几岁就离家,程贵生显然是有错有愧的那一方。她也不愿做那个恶人,非要把丈夫的儿子赶出门去。

徐锦因生下陈绪思时已经是高龄产子,如今越发觉得自己老了,没精力了,只有陈绪思还需要她操心,她懒得再在家里的其他事情上多费心力,只希望程贵生能相应的分担掉那些事。

她还是提了要求,程拙得住在隔壁的单间房间里,和陈绪思一东一西隔开,绝不允许打搅影响到陈绪思的学习和生活。

程贵生犹如得了大赦,连连同意。

他们后面的谈话,陈绪思没有听见,也就不知道那个人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住进家里。

第二天天没亮,房间里的灯先亮起。

大人们跟着他的作息而起,准备早餐的准备早餐,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全都忙忙碌碌,仿佛什么都已经解决好,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绪思还是会因为不想吃蛋黄而被说挑食。

挑食就代表他一点也不像哥哥,这话徐锦因现在虽然不再说了,但陈绪思还记得。

他在看到徐锦因微红微肿的眼睛后,一如既往地败下阵来,佐着牛奶,一口口把蛋黄默默吃完了。

自从今年徐锦因在镇里找了份零工做做、补贴家用,早上都是程贵生开车送他去学校。陈绪思上了车,到了学校再下车,他们都没有再跟他说过昨晚的事,大概是为了不让他分心。

反正陈绪思早出晚归,几乎一整天都在学校,现在一门心思只需要想着学习。

与此同时的这个大白天,程拙拎着包,走进没关的院子铁门里,站在那一栋格局拥挤的房子前,果然看到了晾衣杆上晾着的那件云桐高中的校服。

正是中午,徐锦因会趁午休时间回来简单做个饭。

隔着一扇窗,赫然看见站在围墙边的身影,手里的锅铲都顿了一下。她炒完菜,转身去里屋叫人,然后和程贵生一起出来了。

围墙外的高处台阶上,还站着端碗吃饭的隔壁邻居,看到他们家来了个什么人,正好多瞅两眼。

“是程拙吧,吃饭了吗?刚好进来一起吃饭吧。”徐锦因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先开了口。

程贵生只往外望了一眼,那双浑浊阴沉的眼睛,额头上苍老深刻的皱纹和摆不出笑脸的表情,都让他的出门迎接和粉饰太平显得好笑。

迎接仇人,大概就是用这样的表情。

程拙能和他这位多年未见的父亲“相认”,靠的可不是感人至深的父子情。

他站在原地,装成所有礼貌懂事的晚辈模样,对徐锦因的邀请表示感谢:“多谢阿姨,我吃过了,还是不打扰了,你们吃吧。”

徐锦因反而一直在看他,看他人高马大,是很健康的那种肤色,相貌十分不错,深邃俊毅、大胆锋利的眉眼令她无端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一件白T恤加开衫衬衫,一条宽松休闲裤,虽然浑身有股藏不住的痞气,但至少不像街上那些烂如稀泥的流氓混混,看着还比较有规矩和风度。

如果她的大儿子还活着,三四十岁之前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转变来得突然。如果要让程拙住进来的话,现在倒是能够符合她的心理预期了,悬着的那颗心终于稍稍放下。

徐锦因见他只远远站在门口,便走出屋檐,刚好和隔壁邻居笑笑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带着程拙往旁边单独开了张门的侧边房间走去:“小程啊,叫你小程可以吧。以后你就住这里吧,今天阿姨刚收拾出来的。”

程拙说谢谢,一点也不挑剔,一进门便放下那只黑色的旅行包,往旁边的床上一坐。

徐锦因说:“家里还有个弟弟,你爸爸应该跟你说了?今年正好高三,马上就要考试了,你平常一定不要吵到他学习和休息。”

程拙耸耸肩,笑了一下:“您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

徐锦因也一直笑着,转头看了眼站在那边屋檐下一声不吭的程贵生,回过头又说:“小程,你现在要是还没有工作,可以跟你爸爸一起去工地上……”

“不用了,”程拙直接解释道,“我有自己的事要忙,跟他不太一样,干不了他干的事。”

徐锦因不好再多说什么,仍是笑笑,又问了一句吃不吃饭,得到不用麻烦的答复,便轻轻带关上门回正屋了。

屋子确实是连夜收拾出来的,里面简简单单,但很干净,刚铺上的床单被套有股花香的洗衣粉味,还有阳光残留的气味。这么多天以来,程拙一路上哪里都凑合着躺过,几乎都是和衣而睡,现在自然对这个落脚地很满意。

他“啪嗒”按响打火机,懒洋洋咬了根烟,有些放空地抽起来。

就在他翻身掸烟的时候,那扇木门突然开了,一阵风灌进来,将烟灰吹得四散。

程拙都没回头,往床边的垃圾桶里掸掉剩余的烟灰,才转过来看向了已经进来的程贵生。笑容很快出现在嘴边,程拙继续抽着烟,问道:“有事?”

程贵生已经走向年老,即使还是那样的神情,还是那样的气势,青筋暴起,目露凶光,也吓不到程拙分毫了。

他“砰”地关上门,脸色涨红,仍然压低了声音警告:“我告诉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要报复我就冲我一个人来,他们都不认识你!”

程拙微微眯眼,说:“马上就都要认识了。”

看着程贵生吃瘪又气极的样子,他哑然失笑得厉害,吐出一口烟来。多年不见,不得不话多几分:“好有种啊,程贵生,这么有种,怎么让我住进来了?怕我在你的女人和她儿子面前拆穿你的真面目?”

程贵生脖子粗肿,目眦欲裂:“程拙,你说了只住两个月,只要让你借住两个月,你就会滚出云桐——”

程拙啧一声:“我是说过,但如果你现在再不滚出去,我就要反悔了。”

本来他昨天就要直接上门,给程贵生一个惊喜的。

可程贵生明显不知感恩,眼下再也忍不下去,抬起手就往旁边那张黑黝黝的木桌上砸了一拳!

响声确实很大,震天动地,徐锦因在隔壁客厅里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她原本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多问了一句。他们到底是父子,相隔多年也不必弄得这么冷冷清清的。程贵生这才去找了程拙。

可怎么连打打砸砸的事都弄出来了?

她不清楚程拙,但程贵生的脾气向来不错啊,从不动手的……徐锦因面色凝重地一推开门,就看见程贵生佝偻着身子攥着右手,在那里低低吸气哀嚎着。

而程拙已经丢了手里的烟,只是躺在那里,神色平稳如常,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锦因愣住了一瞬,连忙去扶程贵生,免不了皱眉劝道:“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你儿子,既然回来了,都这样了,就算十几年没见,什么恩啊怨的都过去了,一把年纪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

程贵生有口难言说不出话,发肿的右手悬在空中,不住发颤,看着就疼得厉害。

徐锦因除了在自己人生的死穴上固执,对外还是会打圆场:“程拙,你先休息。”

在程拙略带关怀又非常冷漠的眼神下,程贵生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地和徐锦因走了。

当晚,陈绪思变成十点才下晚自习,徐锦因照旧骑摩托来接他。

陈绪思其实提过,自己可以骑单车上下学,不用接送。毕竟徐锦因的年纪比其他同龄孩子的妈妈大了快一轮。但提议毫无意外地被否决了。早上太早,晚上太晚,徐锦因不可能放心。

这天回程的路上,徐锦因先开口找陈绪思聊了起来。

在学校怎么样,老师怎么说,都吃了些什么。

这些话题一结束,呼呼的风声只响了一会儿,她放慢了车速,接着说道:“小绪,有件事还没告诉你,这也是你程叔叔昨晚才跟我说的……程叔叔跟我们在一起以前,还有个小孩,现在回来找他了。你叔叔他又不可能把人赶走,家里也有的是房间,就让人家先住下。

“不过那孩子很大了,年龄比你大很多。你也不用管这些,平常你们几乎见不到面……所以你在程叔叔面前,也不要问太多了。”

陈绪思一直听着,“嗯”了好几声,最后问道:“他今天已经住进来了?”

徐锦因说:“嗯,让他住在侧面那间房里了。”

陈绪思说:“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让他住进来?”

“毕竟是你程叔叔的儿子,”徐锦因摇摇头,笑笑,“也算是你哥哥吧,还是要友好一点,我们做好自己,就没人能影响到我们。”

陈绪思愣住片刻,继续点头,就这样到了家门口。

今晚徐锦因不再是昨晚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陈绪思走在前面,从进院子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往左侧亮着灯的那扇窗户口看去。

门窗都严丝合缝地关着。

陈绪思又在客厅里看见了正在看电视的程贵生。

工地里风吹日晒,程贵生似乎忙了一天,只是木然坐在那里,不像把电视看进了脑子。

烟灰缸里自然是空的,因为昨晚那只是特例,平常家里徐锦因不让抽烟。

他也没有要给陈绪思介绍一下新的家庭成员的意思。

陈绪思叫了他一声,紧接着直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徐锦因在回来的路上跟他说了之后,他还是有很多疑问,但时间不等人,他已经习惯了按时按点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和规划。

离高考没多久了,那些知识点早就翻来覆去记得滚瓜烂熟,晚自习上做的是作业,回来之后就需要自己去拓展训练。

奖励机制对陈绪思来说没那么重要。畅想高考完之后的放纵生活,对他来说也已经没什么吸引力。

陈绪思一气呵成地写完了一套数学试卷,再看时间,已经十二点。

刚刚好,平常也是到了这个点学完就睡。徐锦因都不用守着检查或者来提醒。

他端着水杯走出门时,客厅里已经没了人,悄无声息。再看一眼楼上主卧,也已经熄灯了。

一片黑暗。

只有客厅的窗户外还透来了刺眼的光亮。

陈绪思莫名好奇,想出去透透气,打开屋檐下的廊灯,再小心地拉开拉栓,打开大门。

他看见那扇平常不会亮起的窗户里此刻还亮着灯。

然而里面的人也感觉到了这边的光亮,感觉到了有人出来,不等陈绪思反应过来,对面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门一开,里面的烟味跟着散出来。

程拙习惯性干捏了一支烟,也走出来,靠在门框上,耸起眉头看向了陈绪思。

陈绪思和他对视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顿时心中愕然,不可思议地拧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僵硬,一动不动。

他们早就在手机店里见过一面,当时陈绪思差不多就是这种表情。

程拙紧接着就扯扯嘴角,笑了,回忆着他的名字:“陈、绪、思。你就是我那个好学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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