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野深深
程拙俯身抵着他的额头,竟然只敷衍“嗯”了一声。
“你怎么也有今天啊,”陈绪思喘不上气,用气声发虚发软地说,“居然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小三……这算不算越活越回去了?”
程拙说:“回不去了。”
陈绪思极近地看着程拙的眼睛,一时间没了声响。
“只能重新来过。”程拙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对陈绪思说:“在你们分手之前,我就做你的小三。不过现在已经是了。”
陈绪思顷刻间又被刺激到,气恼道:“你不要脸我还要……”
就在陈绪思干脆泄气,突然闭上眼睛,随便程拙要怎么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程拙果然伸手来动他。
他身上的风衣大敞着,里面的衬衣也乱糟糟的,有了很多皱褶,领口露出的锁骨似乎刚刚被磕到了一下,上面多了个红印子,连着颈侧耳朵也泛着潮红。
都是成年男人了,重新躺在一张床上,相互之间可以说陌生,也可以说极其了解。
至少曾经里里外外都了解过。
程拙看着陈绪思,沉默片刻,却拉着陈绪思坐了起来。
陈绪思原本还在装死,直到被拉着坐在了程拙的腿上,被程拙滚烫的身体抱在怀里,他才惊讶古怪地睁了睁眼,小声问:“你还要干什么……”
程拙把下巴搭在他肩上:“不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就快点。”陈绪思根本不信。
他懒得再跟程拙装糊涂,宁愿早早满足了程拙,好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尽管他不知道许临风有没有心生怀疑,现在会不会就在外面。
但陈绪思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觉得这样也好,程拙说是一个人一直在等他,那就是,程拙要再和他上床那就上床,他没什么好在意的。
该不该相信,不是陈绪思现在就能想清楚的事情。
他们所在的房间,此刻就像一颗茧,游艇开始摇摆晃动。
然而陈绪思被牢牢固定着,程拙按着他的后背和肩膀。
陈绪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拙衬衫后背上的花纹。
从前程拙明明很嫌弃穿这个。
陈绪思自己同样衣衫整齐,完好无损,但心脏咚咚直跳,双眼逐渐变得潮湿,甚至分外敏锐地发觉程拙的牛仔裤面料很粗糙,很磨人,估计水洗过多次,穿着肯定沉甸甸的。
没几下游艇就不晃了。外面一直风平浪静,陈绪思的世界又静止下来。
程拙什么都没有继续做下去。他看着陈绪思红得滴血的耳根和惶然无措的模样,最终将他放在了床头靠坐着,还整理好了他的衣领和风衣外摆。
陈绪思从头到尾都不解,呆呆看着程拙。程拙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叫他回神:“陈绪思。”
“乖宝,还是宝宝?”程拙低哑呢喃道,“我不是要羞辱你,只是忍不住亲你,告诉你我不止是你哥,也许,很快就会要你去和许临风分手。如果你没有来这里,没有想过来找我见我,我可能会放你们去北京……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因为陈绪思不说话,程拙就必须一句句说下去。
否则他永远填补不了这四年毫无征兆消失在陈绪思世界里的沉默和空白。
陈绪思鼻尖也变得红红的,哽声开口:“你还想过放我们去北京……可你忘了吗,当年我是要和你一起去北京的。”
程拙说:“对不起。”
陈绪思推开他炽热的胸膛,侧身躺下去,强撑着转移话题说:“你要说对不起的地方太多了,我才不要听。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打算做了,突然又要当正人君子了……确定要放弃这次机会吗?”
程拙彻底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问陈绪思:“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陈绪思觉得这就是逼问,程拙还是和以前一样,唯我独尊大男子主义,平常对着其他人一声不吭,对着他这个不长记性的傻瓜却很会哄骗,嘴上说得好听,可能哪一天又不见了。
可能陈绪思现在都是在做梦。
他吸了吸鼻子,喉咙紧绷着,声音里带着混乱和央求:“现在亲都亲完了,还连着亲了好几下……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想想。外面还有那么多人,你先出去……你到底是听我的吗?”
程拙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碰了碰他浮肿的眼睛,说:“好。”
真正到了焦急煎熬的时刻,程拙即便有通天的强硬手段,也还是拿陈绪思没办法。
他让陈绪思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休息。
程拙退出房间,关上门,刚沿着楼梯走到上面的主甲板上,就看见了等在前方狭道里的许临风。
许临风早就听见脚步声,这时缓缓转过了身,神色复杂却没有露出格外明显的情绪:“程哥。”
程拙没有说话。
“陈绪思他怎么样了?没事吧?”许临风问。
程拙这才点头:“他昨晚没睡好,你们住一个酒店?”
许临风说:“嗯,但不是同一个房间。”
程拙随意笑了笑:“当然,我知道。他现在在楼下睡觉,小许,我们出去吧,其他人都已经准备下水去浮潜了?”
“那陈绪思呢。”
“他有我,”程拙说,“我是他哥,以后想什么时候带他出海都行。”
“他以前没告诉过我,他有哥哥,”许临风说,“程哥,你现在希望跟他修复关系,是吗?那我和他的事,你真的不会管了吗?”
程拙眯了眯眼,脸上无波无澜道:“你们有什么事?”
“没有,”许临风微微蹙眉,“刚刚我看你们好像在楼下说了话,你们现在……已经和好了?”
“嗯。”
这样的对话总显得有些生硬和尴尬。许临风接着说:“我现在能下去看一下他吗?”
程拙闻言往后看了一眼,似乎刚发现自己堵在了楼梯口,于是往旁边走了两步,从许临风手里拿过那些设备,说:“当然。”
程拙看着许临风下楼敲门走进了那个房间。
程拙拿出手机,读秒数了数。
许临风在里面待了不到五分钟,终于出来。
程拙在这五分钟里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忽然勾起一边唇角,收了手机,转身走去甲板外面露天的地方,便去找剩下那四位客人去了。
陈绪思等许临风离开之后,闷头躺在床上躺了半晌,又猛地翻了个身,大口汲取着顺畅的空气。
好在刚刚许临风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现,只是来关心他的。许临风之前没说完的告白,因为被打断过,一时之间也无法再重新提起。
陈绪思无比庆幸,却也有些莫名的愧疚。他确实已经学会了撒谎,面不改色言之凿凿。他利用了许临风对他的感情,利用了许临风这个特别好的朋友,向程拙说他们在一起了,最终也只是想要从程拙那里得到什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一点错都没有,陈绪思无可奈何地捂住了脸。
不过,其实哪怕没有程拙的出现,没有这一份突然而来的阻碍,许临风也不抱什么希望的。
他们心知肚明,陈绪思能做许临风的好朋友,但他对许临风,从来没有别的意思。所以许临风一直都不敢表白,害怕失去做朋友的机会。
而陈绪思像是一个喜欢不了别人的人,对谁都很冷淡。
许临风第一次见他情绪反应如此激烈,偏偏还是这次在饭店遇见程拙的时候。
陈绪思的过去对陈绪思很重要,但他不愿意向任何人倾诉吐露。许临风的直觉告诉他,从某种程度上,程拙一定代表着陈绪思的过去,并且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那种隐隐的猜测,也让他心乱如麻。
他从海里上来的时候,陈绪思也已经起来了。
陈绪思站在遮阳棚下,默默看着他们那边。
他没有再去找许临风或者程拙,刚好碰上船长,船长见他落了单又不想下海,就带他上了飞桥,拿了一套海钓工具给他。
陈绪思拿着海钓工具,学习几番,便重新戴回墨镜,坐在游艇边的小凳子上,一个人钓起了鱼。
这一下午,不断有人来到陈绪思这边,有看他钓鱼的,有和他一起来钓的,最后陈绪思还是坐在了那儿。
程拙和许临风两人竟像是说好了,两个陈绪思暂时都不想面对的人,也都没有再来和陈绪思说什么。
一条船上,除了那四个吵完架就能飞速和好的清澈的低年级大学生,剩下的人里,多的是心事重重。
不过程拙有公事在身,时不时要来查看情况,时不时站来了他旁边的时候,陈绪思都能从墨镜余光里看见那两条腿。
陈绪思不能先吭声,也不能把人赶走,继续盯着海面,恍惚间瞧见浮漂忽然动了动,立即抬手收杆,往旁边一甩。
钩子上空空如也,原本钩着的小鱼鱼饵也甩飞出去,啪嗒掉在了程拙的鞋子上。
噗嗤一声,程拙竟然笑了。
程拙是在笑话他。
陈绪思闭嘴不言,迅速收了鱼竿工具,站起来才发现屁股已经坐麻了,再看看时间,竟然也已经到了快返程上岸的时候。
程拙捡起鞋面上粘着的死鱼,手一扬扔进装鱼饵的桶里,开口说:“上岸之后,他们那几个人要自己去探店。我有时间,一起吃饭吧?”
陈绪思低声说:“哦。可我还没有问临风,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程拙替他提桶拿上东西,顺手就握住他的胳膊:“我只想请你吃饭,你不知道,我替你去问他。”
“我——”游艇太小,陈绪思一转头,就看见许临风站在了不远处。
陈绪思动了动手臂,有种大庭广众之下十分伤风败俗的错觉。
他顿时懊恼不已,压低声音嘴唇不动地说:“你干什么,哥,太明显了……不要你去问,我答应你,答应你!”
第56章
游艇靠岸之后,陈绪思和许临风一起站在了码头边,两人都目视前方,不知道各自在看什么。
不远处,刚刚和他们告别的那四位大学生跟着程拙走了。
程拙把四人送到马路边,顺利安排他们上了出租车,并约定好明天的行程,如果有变化,都电话或者在群里联系。
许临风很快收回目光,开口说:“你哥,刚刚在船上找你说了什么?”
陈绪思同样不得不面对许临风,内心的愧疚在不断增加:“我和他这么多年没见,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吃顿饭。”
“他说,你们已经和好了,是吗?”许临风看见他脸上黏着一根被风吹乱掉下来的头发丝,伸手便替他捻走了。
陈绪思头脑混乱,很是迟钝,抬手也抹了抹脸,转过身说:“嗯,他跟我道歉了……他说,他其实一直在这里等我。因为我第一次来北海,就是我哥他带我来的。”
许临风说:“你今晚要单独去和他吃饭了。”
陈绪思没想到他能猜到,可是正常情况下,谁会抛下自己同行的朋友去和别人吃饭,又有谁去和哥哥吃饭却只能一个人单独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