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时间 第16章

作者:四野深深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HE 近代现代

做贼的感觉更重了。

陈绪思立即关门站定,胸口一起一伏,举着手电筒,用最微弱的光亮在里面照了一圈。

屋子里不可能大变活人,但陈绪思很快发现,房间里少了一件最重要也最明显的东西。

那只唯一属于程拙的旅行包不见了。

陈绪思是该高兴的,因为他最看不惯、最讨厌的程拙,也同样来去匆匆,就这样迅速地消失在了他的家中,连告别都不需要。

陈绪思往里走了两步,手指扣着手电筒的开关,突然眼前一黑。

他自己把自己吓得一弹,怕惊动徐锦因,也怕这样的黑暗。他摸着黑,就这么很慢地在床边坐下,发呆似的不动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6章

陈绪思有时候很讨厌别人或自己作出的某些牺牲。

比如徐锦因不让他一个人去搭车,说是浪费钱,坚持在大清早骑摩托送他去学校。比如陈绪思不想跟妈妈吵架,不想让她生气失望,最终妥协,坐上了车后座。

陈绪思变得很安静,安静地听徐锦因唠叨生活和学习上的事,给与回应后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有些不该说的话如果说给大人听,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自寻烦恼。

其实这只是回到了从前。

十几年来,程贵生不在家时,徐锦因都是这么接送陈绪思的。他也觉得这才正常。那个容易生气的,毫无遮拦地对程拙挂脸色的,跟程拙说过很多废话的陈绪思,才是颇为放肆又少见的存在。

现在车速远不如程拙开的时候快了,陈绪思到校的时间恢复到了六点五十。

之后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都是如此。

不是几天的事情,这半个月,程拙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陈绪思已经可以在大白天打开那张门,看着里面空空如也,桌子上的烟灰缸空了,垃圾桶也空了。只有旁边的柜子上放着徐锦因等会儿临时要晒出去的东西。

程拙是再也没有回来过,也许真的在烟花厂的职工宿舍里住着,也许和那天在手机店里一样,碰上一个小弟小妹就有了去处。

反正这个地方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绪思咬了咬牙齿,就知道程拙根本不可信。什么等考完带他出去玩,会按时按点来接他,为了不被赶走要跟他处好关系要当他哥,全都是看他傻得冒泡,逗他玩的。

还好,他早就看清了程拙的真面目,根本不乐意跟程拙这样的危险分子多接触,还是个人尽可夫的危险分子。

陈绪思“哐当”一声关上了那扇门,决定以后再也不来多看一眼。

随着云桐的气温升高,连马路上的黄尘土都被太阳抹成了金色,距离高考也只有三十天出头了。

年级举行的最后一次月考已经结束,陈绪思挤在水泄不通的走廊里,费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课桌拖回教室。

这次考试他状态一般,情绪有些浮躁。不过这种情况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自己大致能拿多少分心里有数,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月考后就是周末,下午就能放学。大家紧张归紧张,只要考完一次考试,照样觉得是解放,教室里比以往都要热闹不少。

同学们热衷于在试卷出分之前对答案,也清楚陈绪思的答案含金量,一个个都来找他借试题卷。

他在班上的人缘其实很好。虽然不喜欢考完对答案,但不介意把试卷借出去,甚至这一年来,为了满足各位同学们的“需求”和“请求”,他除了会在试题卷上写选择题填空题,其余大题之类的,也都会标上最后算出的结果。

同学们只会私下里讨论,说陈绪思什么都好,就是太一本正经了。

通俗来说,就是有点儿无趣。

在这样的小县城学校里,他的身高长相和成绩都一等一出挑,很容易获得同学们的好感。据说高一高二的时候就有人跟他表白,但陈绪思似乎无心恋爱,没有喜欢的人,只在乎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等到下课铃响了,陈绪思的试卷才刚被传阅回来。

他收拾好书包,跟旁边座位上的同学招呼了一声,就跟马飞一起下了楼。

陈绪思会跟马飞成为顶好的好朋友,其实很叫大家匪夷所思。

难道这就叫互补?还是大学霸连找朋友的脑回路都跟别人不一样?

马飞这人挺混的,还有点厚脸皮,一边揽住陈绪思大摇大摆地经过楼道,一边和他讨论刚考完的某道物理题,颇有炫耀的意思。因为在教室的时候陈绪思得写作业,下课放学了,却只有马飞这个差等生哥们能把陈绪思的时间霸占。

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那道题目。陈绪思对马飞人菜瘾还大的好学精神只能予以支持,甚至都拿出了纸笔,打算彻底让马飞服气,然而刚走到楼道口,迎面碰上的人令他们都收了声。

张子群刚好堵在卷闸门下的出口处,冷不丁撞见他们,一时间也没动弹,嘴角多出来的伤口却很明显。

“看什么看?没看过别人逃课打架吗?小心我戳瞎你们的眼睛!”他瞪向陈绪思。

在学校里,也不是人人都不会讨厌陈绪思、都乐意跟陈绪思做朋友。

陈绪思眨了眨眼睛,往扶手边站了一点。

马飞抬高声音吼了回去:“张子群,你嚣张什么,在这里犯什么贱?!”

张子群是田径体育生,个子一米七出头,顿时撸起袖子就要干的样子:“你再叫一句?碰到你们真是晦气,马飞,你这种烂泥玩意儿别以为有陈绪思当朋友自己就不是烂泥了!”

眼看两个人就要打到一块儿去,陈绪思一把拽住马飞,挡在前面对张子群说:“二打一,你怎么都没胜算,而且后面就有同学和老师下来……”

“别跟他废话,咱们跑!”马飞还留着理智在,知道快高考了,自己这狗屎成绩是不用管,但不能让陈绪思惹上麻烦,他跟着往前迈两大步,同样一把拽着陈绪思,和他一起冲下台阶,一溜烟跑了。

跑到校门口附近时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确认张子群果然没追。

张子群跟他们的梁子已经结下很久了,主要还是跟陈绪思。

张子群家和陈绪思家离得更近,当年在初中的时候,他们俩的关系也更好一点。张子群家境不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从小身体也差,后来通过介绍被送去练体育,练的是最不费钱的田径短跑,凭着特长生身份,好歹也考上了云桐高中。

他们关系的转变在两年多前,高一的时候,那天陈绪思按约定去学校简陋的器材室找张子群,却一不小心发现了好朋友的秘密。

当时整个学校里都没什么人了,器材室里似乎也没人。但张子群的书包还丢在门口。陈绪思站在门口,屋子里堆满了黑绿色的海绵垫,潮气和霉味扑鼻,却突然传来隐隐交错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在搞锻炼,还需要忍受什么痛苦。陈绪思有些呆住,什么也没看见,直接后退离开,却弄出了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那天之后,张子群去市里参加集训,紧接着没过多久,他跟男人在外面鬼混、有着特殊癖好的事就在学校里小范围传开了。只要深究就会知道,消息走漏的源头其实来自他们的田径队里。陈绪思却被他当成了那个罪魁祸首。陈绪思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张子群休学两个月,单方面跟陈绪思绝交,回来之后开始在田径队和学校里散布陈绪思的谣言,说他装清高不谈恋爱,是因为他也喜欢男人。

一般没人会信这话,觉得纯属血口喷人,很快就没人再提了。

当时马飞依然替陈绪思去把张子群打了一顿。从此,初中就认识的三个人彻底划出了边界线,双方只要在学校里碰见就氛围僵硬,剑拔弩张。

“其实我们不怕他……哎,别说我们两个一起上,我就是一个人都打得过啊,为什么要跑?”马飞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开始吊儿郎当地吹嘘起来。

陈绪思说:“那不是你脚底一抹油,跑得最快吗?”

马飞勾着他的脖子:“打架不好,我已经改邪归正了,真的,不然等会儿你妈妈见了我,又以为我带你做坏事了。”

陈绪思稍稍偏头,感觉马飞就差把脸贴来他脸上。

两人一对视,尴尬诡异的感觉突然冒出来。马飞和任何一个兄弟们都是这么勾肩搭背眉来眼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他最好的朋友陈绪思这样就不行,仿佛会亵渎了陈绪思。

陈绪思立即撇开他,说:“你放心,我妈现在还没到,而且不会的,她不会跟我们小孩儿计较的。”

“我知道,”马飞改成搭着陈绪思的肩膀,跟他一起站着马路边,好奇道,“对了,怎么这段时间没见到咱大哥?”

陈绪思愣了一下,没好气道:“谁就是你大哥了?”

马飞嘀咕:“那人家是你哥,也当当我的大哥怎么了,咱俩什么关系……不过他为什么不来接你了?”

陈绪思呵呵一声,说:“谁知道,可能犯了什么事被抓了吧,已经失踪半个月了。”

“啊?!”马飞惊呆了,看着陈绪思若无其事、事不关己的表情,弱弱说,“失踪了?不会吧,那要不要报案……”

陈绪思说:“失踪这你也信……我骗你的。”

马飞:“那他真的被抓了吗?”

陈绪思:“不知道,谁知道他有什么事,去哪了。”

马飞听出这纯是在瞎说八道,顿时怒了,和陈绪思吵嚷一阵,逼着陈绪思去校门口的奶茶店给他买了杯苏打水才罢休。

美滋滋地端着杯白嫖来的苏打水,马飞又高兴了,一直陪陈绪思等到他妈妈快到的时候,才扬手告别,说明儿下午再见。

陈绪思跟着徐锦因回家。

摩托车穿过县城里熟悉的街道,他的眼睛也跟着不断梭巡。路过学校附近的那个菜市场时,陈绪思站在停着的摩托车旁,等妈妈买菜,却不自觉地扭头,朝曲折的路那头看去。这是去手机店的方向。

陈绪思听见徐锦因叫他,才回过神来,转身回来帮忙提菜,然后坐上车。

到家之后陈绪思直接回了房间,对着日记本发呆了一会儿,又出去了,打算去厨房看看,捡捡吃饭的碗筷。

如今家里就两个人,做菜方便简单,一荤一素一汤,营养均衡。

徐锦因刚把菜端上桌,客厅里的座机电话响了。

陈绪思不知为何有些积极,跑去接了起来,一听,竟然是医院里打来的。

徐锦因连忙让陈绪思去吃饭,接过听筒:“喂,我是……嗯,我是程贵生的家属。”

陈绪思稍稍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徐锦因捏着电话筒拧起了眉头,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和难看,随后连连说好,挂断电话就拿上钥匙准备出门。

“妈,”陈绪思叫道,“怎么了?”

徐锦因说:“小绪,你先自己好好在家吃饭,你程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云桐,可能是休息放假,但在南片区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里,我过去一趟。”

陈绪思立即追问:“被谁打了?”

徐锦因忙着拿东西:“不知道,还不知道,等我去了再说,你不用管这些,啊。”

“可晚饭……”

“妈妈去那边吃就是了,而且好像没有很严重,你专心吃饭看书,到时候晚一点给你打电话回来。”

不等陈绪思再说什么,徐锦因就匆匆地走了。

陈绪思一个人回到餐桌上,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思虑重重,但他吃完饭,洗了自己的碗,依然准时回了房间,当作这些事全都和他没有关系。

当晚折腾到快十点,徐锦因才打电话回来。

程贵生下午从工地回来,不知怎么去了南片区,好像是去办事的,据他所说,他好好走在路上,忽然被一伙流氓混混堵进了巷子死角里。他不认识那些人。南片区监控不多,也没有拍到那些人是谁。好在程贵生伤得不算惨重,只是结结实实被打得鼻青脸肿,直不起腰。

他们只能当做这是一场飞来横祸,吃个哑巴亏。

当晚徐锦因就陪着程贵生回来了,陈绪思在房间里都能听见他上楼时哎哟哎哟吸气呼气的声音。到底是年过半百的人,过去十几年多数时候都身强力壮,如今忽然受罪,显得颜面扫地更加苍老了。

第二天,陈绪思吃完午饭,看着妈妈把饭菜盛好送到楼上房间。

家里还有病号需要照顾,徐锦因又实在累着了,休息日的大白天,陈绪思终于获得了自己搭车去学校的机会。

中巴车会在县城唯一的一个小广场附近停靠,陈绪思沿着马路两边一直走,弯弯绕绕,再次来到那天的那个菜市场门口。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和马飞一起去过的那个手机店就在这条街上。

一刻钟后,手机店的玻璃门被一只手推开了。

命运也许就是这么指引的,此刻手机店里坐着的店员,真的还是那个红毛。

红毛趴在桌上,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视机打那种插卡的游戏。陈绪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是马飞最喜欢的魂斗罗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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