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我不清楚,只知道他这是小时候的毛病,怎么都不好,医生也束手无策。”
安年开始止不住的发抖,问:“是......腺体吗?”
“应该,退化吧。”
安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乔延以为他跟孩子一样睡着了,前面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只流浪猫,他猛地踩了脚刹车,后座的小孩哎哟一声被Omega护在怀里,没多会儿又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不好意思啊。”
“没事。”
“你叫什么名字?”
安年一愣,被乔延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懵,他问:“你不认识我?”
乔延开车的速度变得很慢,车外的景色几乎是定格呈现,安年可以看到每一个路过的人脸,乔延跟他说:“我忘记了一些事,我听纪泱南说你是他童养媳,那我想问你个事。”
安年犹豫道:“你问。”
“你跟时春什么关系?”
他突然提起时春,安年直起腰微微凑过身,问他:“时春还在这里吗?”
乔延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眼里的神色安年看不懂。
“不在。”
安年失望地坐回去,过了一会儿说:“时春是我朋友,我们在教导所认识。”
“他是乔仲的Omega?”
安年抚着小雀的头发,闷闷地嗯了声,记忆被拽回五年前,他面露痛苦地靠在后座,轻声道:“他被父母卖到乔家,他过得不好,所以他要跑。”
“那乔影就是他跟乔仲生的。”
安年不明所以,“什么?”
乔延自嘲地笑了声,随即转了个话题:“我不能送你回联盟,但我会另外安排人,纪泱南在军区医院,直接过去就可以,他们看见车牌不会拦你。”
安年缓慢又沉重地呼吸,摸着小雀温热的脸颊说:“谢谢。”
离开岛城那天清晨,出了一点太阳,光线拨开厚重的云层,安年带着小雀在当初纪泱南给他们住的旅馆门口上车,负责开车的是个Beta,穿了件中级士官的军服,给他们开门,小雀到哪都一脸新奇,他问安年要去哪里,好不好玩,还问什么时候回家,他问一句安年答一句,但他其实心里有点猜到,妈妈应该是要去找Alpha,那个叫纪泱南的Alpha,他学了那么多字,还没有写过这三个字,他觉得有点难。
为什么妈妈要去找他呢?他想到离开家之前最后一次找索菲亚,索菲亚还没有跟简和好,他看见简咬了索菲亚,不过没有咬嘴巴,而是咬了脖子,索菲亚很生气地把简推开了,他拿到了索菲亚做好的饼干,说让他带着路上吃。
小雀还是很疑惑,他总是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问题:“怎么Alpha都会咬人吗?”
索菲亚眼睛都睁大了,要去捂他的嘴,被他躲开了。
“雀!”
“怎么啦?”
索菲亚变得很失落,他们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肩膀靠着索菲亚的手臂,情绪会传染,他也变得难过起来。
“雀,那不是咬。”索菲亚说。
“那是什么?”
“是......”过了很久很久,索菲亚才告诉他:“Kiss.”
“啊?听不懂。”
索菲亚觉得有些教育该教给小雀,可现在似乎太早了,所以选了个委婉一点的说法,“相爱的人才会这样。”
“相爱又是什么?”小雀认真地问。
索菲亚用手撑着下巴,思考过后说:“就是......夫妻,对你来说是爸爸跟妈妈这种关系,爸爸可以亲吻妈妈,就是Kiss.”
“哦。”
一路的颠簸没有办法让小雀睡个好觉,但他也不想睡,脑子里依旧装满了很多问题,但他现在是一个学会忍耐的Alpha,所以要等到了目的地才会问。
他们在中途休息了两个晚上,依旧是住在途径的旅馆里,抵达联盟的前一天,安年完全睡不着,他坐在小雀身边一整夜,窗外的月亮跟岛城没有区别,但他的心却开始变得很缓慢,像极了十岁那年被冯韵雪从贫民窟带走的那天。
车子开往联盟他甚至没有往外看一眼,直到开车的士官告诉他已经到了军区医院,他才迟钝地开门下车。
这里种了很多树,是记忆里没见过的品种,很高很茂密,安年踩着阴郁的光线进了军区医院的住院楼。
以前纪泱南有专门的病房,他不轻易换房间,安年有印象,他带着小雀走到二楼,空旷走廊里是偶尔护士的交谈声。
病房门被打开,有个Omega护士拿着扫帚从里面出来,见到他时有些讶异,“你是?”
安年死死握着小雀的手,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我找人。”
护士点点头,“要不稍微等一下?他现在状态不太好。”
安年眼眶发热,“他怎么了?很严重吗?”
“也不是。”护士有点为难:“就是最好现在别进去。”
“妈妈?”
安年在护士走后先是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会儿,他问小雀:“饿不饿?”
“不饿呀。”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
小雀点点头,“嗯。”
病房里听不到任何动静,房门上有个小窗,但安年没有透过玻璃看到纪泱南,他做了一点准备,他见过生病的纪泱南,但看到Alpha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脖子缠着雪白的纱布时,他还是感到喘不上来气。
纪泱南整个背都弯曲着,像是直不起来,抖着手要去够床头柜上的东西,每动一下都要花费掉他很多力气,他的手背上有血,手腕处是紫红的淤青,安年看着他够了很久,最后放弃了,落寞地坐在床边,最后一次见的时候还能看见依稀一点黑发,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完全看不到了。
关门声很轻,纪泱南重重地叹气。
“等会儿再进来吧。”
身后的人不讲话,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水渍跟鼻血,纪泱南尝试转身,在逆转变换的光线里看见了安年。
他自从回联盟以后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整觉,有时候也会看见安年,醒来发现是假的,他以为今天也一样。
“你......”
“纪泱南。”Omega在他眼前哭,戴着他送的眼镜,眼泪经过光的折射看上去无比透亮,声音里全是委屈:“家里苹果吃完了。”
纪泱南思考都开始变滞涩,“苹果底下有钱,没有看到吗?”
“看到了,但我不知道去哪买。”
纪泱南笑了下,深邃的眼部轮廓下是浓重的阴影,他说:“你在那住了那么久不知道哪里卖水果?”
安年站着不动,纪泱南朝他伸出还算干净的另一只手,“小雀呢?怎么不带他来?”
安年还是不说话,纪泱南情绪难得感到低落:“他不想来?不想见我?也是,这不是个好地方,他不该来这里。”
他说:“安年,我过不去。”
第九十一章 药
纪泱南对梦的感知比较低,很多时候其实也分不太清梦境跟现实,尤其是跟安年扯上关系的时候,给Omega留下的钱足够他跟小雀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吃完的苹果,如果他能顺利离开军区医院,那他也不介意每天买更多更新鲜的。
安年哭着跟他说家里苹果吃完了,他其实有点自责,他考虑不周到,可是僵硬的四肢让他无法给哭泣的安年一个拥抱。
病房灰白的天花板上浮动的光影让纪泱南发了很久的呆,飘散虚无的瞳孔慢慢聚焦,没什么知觉的手臂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他侧着头看见趴他床头睡觉的小孩,身上是平日里常穿的小袄,露着半张脸,他愣怔出神,看了很久,不论是眼睛、眉毛,还是鼻子,都跟小时候的白榆很像。
白榆离开的他的第一年,他总会想起他们失去的第一个孩子,他会想,那个离他而去的Omega小孩会不会跟白榆一模一样,是乖巧的温顺的,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就是没想过他们的孩子会调皮。
不过这也很好,小雀很可爱。
他用指尖摸着小雀垂落在耳边的发丝,小孩子的脸颊因为睡觉白里透红,嘴边还掉了点口水,纪泱南替他擦干净,他自以为很轻柔的动作还是把小雀弄醒了。
病房的光线偏暗,一到下午就所剩无几,灯也没开,小雀揉着眼睛起身,模样愣愣的,等恢复过来时纪泱南才看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不睡觉了吗?”小雀问。
纪泱南说:“醒了就不睡。”
“哦。”
“安年呢?”
“妈妈出去找吃的了。”他坐在从护士那边拿来的矮凳上,不像在岛城时那样活蹦乱跳,看上去有些拘谨。
纪泱南问他:“饿了?”
“还好啦。”
其实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好几遍,但又不肯承认,他看着Alpha的脸,还有对方脖子上缠绕的纱布,眨眨眼睛问:“你怎么生病了?什么时候好啊?”
“怎么了?”纪泱南呼吸很沉,逗他说:“不是说再也不跟我玩了。”
小雀嘴巴抿得紧紧的,他坐着整个人也没比病床高多少,有些不安地抓着遗落在床沿的被子。
“是我把你砸坏了吗?”
纪泱南一时没反应过来,小雀眼睛泛起点点红色,但面部表情看上去还是有点倔。
“你会怪我吗?”
小孩子总会在一些奇怪的问题上面纠结,小雀也一样,纪泱南微微蹙眉,说道:“我怪你什么?雪球砸不坏我。”
“那你什么时候好呢?”
纪泱南用指尖碰碰他的脸,小雀这回没躲。
“别自责,我本来就病了,不是你砸的。”
小雀情绪低落,“好吧。”
“小雀。”
“干嘛?”
纪泱南若有所思地看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小雀想起在家里妈妈给他写的那个名字,“知道啊。”
“是吗?”纪泱南心情看上去不错。
“嗯。”小雀语调都扬起来,他说:“你想做我爸爸是不是?”
索菲亚说咬人不是咬人,是亲吻,爸爸才可以亲吻妈妈,那Alpha不就是想做他爸爸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