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苏叶沉默许久,才说:“是夫人的意思,他们在送去医院的第一个月就病得很重,医生救不了,我当时想应该告诉你,可那个时候少爷病情不稳,她有私心,就这么一直瞒着,她说,要是能瞒你一辈子,也就不算谎言了。”
安年没忍住眼泪,玻璃珠子似的掉,苏叶愧疚难忍,跟他道歉:“对不起。”
“你们都知道,他也知道。”安年觉得委屈,心脏快窒息。
“谁?”苏叶问:“你说少爷吗?”
悠悠从里面走出来,苏叶用指尖抹去安年面颊的泪,柔声道:“你要怪就怪我,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少爷那时候还躺在医院里,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这件事只有我跟夫人知道的。”
安年双眼朦胧,因为戴着眼镜擦泪不方便,鼻子都是堵塞的。
临走前,苏叶又抱了他,安年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像小时候那样寻求安慰似的,他其实从没有怪过苏叶姐,他只是觉得很委屈,不是打算骗他一辈子吗,为什么偏偏让他知道。
“晚安。”
苏叶轻柔拍着他的背跟他说:“明天见。”
第八十七章 forgive
安年睡不着,翻来覆去干脆早早起床,屋外天刚蒙蒙亮,不知道几点,小雀还在睡,应该是做了什么美梦,不停喊“还要吃。”安年替他把掉了一半的被子重新盖好,看他觉得可爱又在脸颊上轻吻。
他开着客厅的灯在厨房熬了锅粥,然后坐在长桌边上做手工,纪泱南送他的眼镜用处还是挺大的,起码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细针不会再戳进他的指尖里,苏叶跟悠悠住在附近的小旅馆,昨晚上说今天还会再来,安年就一直期待着,很多年都不曾有过这种心情,又觉得自己像小孩,害臊地摸了摸耳朵。
锅里的粥煮得很糯,安年把火关了,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让他的心不断开始攀升,他想,如果苏叶姐跟悠悠没吃早饭就过来的话,他是不是应该再多准备一点,可他这里吃的好像也不多了。
安年还在为吃的发愁,就听见一阵敲门声,他心里一惊,便火急火燎去开门,冬日里的清晨飘了层厚重的雾,冰冷的空气浸白了安年的脸,他先是看到了来人肩上结成的霜,才缓缓抬头看清对方。
透明的玻璃镜片底下是安年清澈的瞳孔,纪泱南能非常明显地感受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快速地刮了下,随即又颤颤垂下去。
“失望了?”纪泱南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气,“是我。”
安年稍稍向后退了退,“没有。”
纪泱南单手捧了个牛皮袋,安年没有阻止他进屋,眼看着Alpha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他做的手工旁。
“苏叶姐......”
“现在还不到七点,她们说今天有人结婚,看别人的婚礼怎么也得稍微打扮一下。”
纪泱南的脚底带了点雪,进屋之后化成水蔓延在脚边,他转过身看向安年,跟他说:“这几天有点事,就没来。”
安年低低应了声,心跳不稳,Alpha从他带来的牛皮袋里拿出一小袋面包,还有瓶果酱,他踩着纪泱南印在地上的影子,发现Alpha似乎瘦了点,也可能是错觉,安年不确定。
“吃过没有?”纪泱南问。
“还没。”
纪泱南把面包打开,然后问安年:“吃吗?”
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面包,很大一个,安年接过来拿进厨房切成片,纪泱南自己找了把勺子,果酱盖子拧得很紧,纪泱南花了点力气才打开。
“草莓酱。”
在安年记忆里,只有在纪家时候才吃过这些,“哪来的?”
“买的。”
不知道是不是放的时间有点久了,草莓酱的颜色偏深,纪泱南抹在面包片上前还特意看了眼日期,他递给安年,安年没接,便把面包放在Omega唇边,酸甜青涩的果酱刺激着安年的鼻尖,他从胸腔开始感到酸胀。
“你什么时候找到苏叶姐的?”
纪泱南举着面包,盯着安年微微发红的眼睛说:“她去的地方太多,找她花了点时间,不过还来得及。”
不明白他说的来得及是什么意思,安年接过他手里的面包片咬了一口,其实有点硬,但草莓酱抹得够多,觉得口味很好吃,在他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纪泱南突然离他很近,带起一点风,他抬起眼皮,正好看见Alpha弯着腰跟脑袋凑到他眼底,张嘴咬住他嘴里面包的另一端。
他一下子开始变得僵硬,几乎是快要贴近鼻尖的距离,再往前凑几公分就要贴上了,他有些无措地吞咽着口水,身子向后退的同时,腰肢被人伸手从后边摁住,他恍然对上纪泱南深邃的瞳孔。
一片面包被俩人各咬一边,中间那块掉在地上,安年连忙蹲下身去捡,捧在手里,难免觉得心疼。
“浪费了。”
“还有。”纪泱南想拉他起来,但手僵持在半空很久都没有下一个反应跟动作,直到安年自己起身,他才非常缓慢地把手收回去。
安年敏锐地感觉了他的不自然,问道:“怎么了?”
纪泱南靠在长桌边缘,他本身就高,大腿抵着桌角,看了眼安年,问他:“小雀喜欢吃这个么?”
安年愣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Alpha的话,他其实心里有了结果,纪泱南肯定已经知道了小雀的身份,但他又不想自己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不清楚该怎么面对。
“应该吧,草莓酱,他没吃过。”
他把掉在地上的面包放在桌上,看上去孤零零的,纪泱南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上的影子也是,周围空气寂静,安年看见了牛皮袋里的苹果。
“怎么又买苹果?”
纪泱南:“不爱吃?”
“很贵。”安年轻声说:“水果很贵。”
纪泱南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用担心这些。”
Omega的模样看上去不太自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薄薄的眼皮泛着红色,像是哭过。
“不高兴?”纪泱南问。
安年摇头,默默地扶了下跌落到鼻尖的眼镜。
其实从以前起,纪泱南有时候就总猜不透Omega的心思,高兴也好,难过也罢,他似乎都琢磨不透,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今天是谁要结婚?”
安年走到桌边,把手工收起来,“不知道,索菲亚说是住在河对面那家。”
今年冬天雪灾以后,从岛城沿岸到他们这里一片死寂,没人会在大雪天结婚,这应该是他们这里今年以来最喜庆的一件事。
索菲亚早早就出了门,她换了条平常不怎么舍得穿的新裙子,跟着简去了河对岸,她临走前还特意关照安年说,新娘是个非常漂亮的Omega,她的Alpha会把她从酒馆那边背到家里,让他跟小雀一定要去看。
听起来新娘不是这里人,酒馆到他家前面的河流可不远,是一段很长的路。
苏叶跟悠悠将近八点的时候才过来,身边跟着纪思榆,小孩子今天依旧戴了顶粉白的帽子,被苏叶牵在手里,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很客气地打招呼。
可能是因为上次一起玩过,所以今天小雀就拉着纪思榆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人怎么结婚,安年嘱咐他别跑太快,小雀头也不回地喊:“知道啦!”
苏叶跟他并排一起走,悠悠就在身后,纪泱南走在最后面。
“我好久没看过人结婚了。”苏叶感慨道:“希望能带来好运。”
安年笑笑:“会的。”
苏叶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年的侧脸,很轻地叹气,那条河是从安年家后面的山顶流下来的,又细又长,在最中间有座木桥,小雀跟纪思榆最先跑过去,大家都想沾个好运气,所以人很多,结婚的Alpha把另一半背回来时,几乎所有人都沿着那条河伸着脖子看,还有很多小孩子准备伸手讨个喜糖。
“你一会儿也去要一点。”小雀对纪思榆说:“我们两个肯定能拿很多。”
纪思榆眨巴着眼睛问:“你喜欢吃糖吗?”
“谁不喜欢吃?”
“那我的都给你。”
结婚的Alpha跟Omega穿得很普通,跟平日里冬天的装束没什么区别,只是胸口各别了一朵红色的花,安年觉得那朵花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什么品种。
他们走过长长的人群,路过安年的时候身边的人手提着篮子往周围撒喜糖,安年接到好几颗,心里也觉得高兴,耳朵里吵吵闹闹的,还有小孩的叫声,眼底出现了只戴着皮手套的手,黑色的掌心里躺了四颗一样的糖果。
安年没抬头,小声说了句:“你给,思榆吃吧。”
纪泱南贴着他肩膀,俩人挨得很近,苏叶还在一旁跟悠悠说话,安年听到她夸Omega很漂亮,心脏有瞬间跳得很快很快。
Alpha没回他,把手心里的四颗糖分了两颗给他,剩下的两颗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一人两颗。”
小雀从前面跑过来,激动得脸都是红的,拉着安年的手晃,“妈妈,他们回家了,索菲亚也在那里呢,我们还能去看吗?”
纪思榆手里还拿着刚接到的糖果,没来得及给小雀。
一般来讲,收到邀请才可以去参加别人的婚宴,所以安年认为他们顶多看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但是纪泱南却带着他们往前走。
“给点礼金就可以。”
安年没搞懂,“什么意思?”
苏叶抿着唇笑,“少爷的意思应该是给新人一点礼金,然后让我们去蹭顿饭。”
小雀高兴得跳起来,“还能吃饭吗?”
悠悠说:“给钱就可以吧,大不了不行就走呗。”
安年心里没底,但果然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苏叶惯会说好话,“来送个祝福,讨个好彩头。”
酒桌摆在院子里,到处挤满了人,前头的屋里挂满了灯笼,安年怕小雀乱跑就拉着他,纪思榆从头到尾就跟在苏叶身边。
索菲亚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周遭嘈杂,她说话很大声,贴着安年的耳朵说:“一会儿一起走呀,我这里有好多吃的,你看。”
她用裙摆围成一个兜,里边全是食物,很快就被小雀看见了,他扒上来,“哇!索菲亚,我也要!”
索菲亚故意逗他:“就不给你。”
小雀又生气了,“不给就不给。”
一对新人,满堂宾客,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杯酒,然后又抱在了一起,小雀看不懂他们在干嘛,只看见那个Omega红着脸凑到Alpha脸上去,然后用鼻子去碰对方的鼻子,来回蹭了蹭,最后又用额头触碰Alpha的下巴跟脖颈,像两只交颈相拥的动物。
“这是什么意思?”小雀一脸疑惑:“不怕打喷嚏吗?”
索菲亚跟他解释:“这是习俗,结婚的伴侣都会做的,代表对另一半的忠诚。”
“忠诚?什么忠诚?”
“笨死了。”
安年倒是听说过这种吻礼,不过也第一次见,小雀很快觉得饿,索菲亚看他饿得肚子咕咕叫才给他分享食物,回去的路上,纪思榆把口袋里的糖果给了小雀。
“你不吃吗?”小雀问。
纪思榆摇头,“给你吃。”
小雀不好意思全拿走,装模作样挑了两个,“剩下的你拿着。”
“嗯。”
到家之前,安年看上去情绪不高,纪泱南问他:“累了?”
安年摇头,随即又点头,可能是早上起太早没睡好,所以他现在格外想睡觉。
“苏叶姐,明天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