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失误 第68章

作者:未卜880 标签: HE 近代现代

纪泱南的视线从Omega因为激烈窒息而涨红的脸移到他右手的手背,他毫无征兆地拉着安年的手腕把人拽得更近,安年脑子空白一片,用力往回扯,从袖管里露出的皮肤起了很深的指印,但纪泱南依旧没松。

“别碰我。”他嗓音是抖的,Alpha一手抓着他,一手用指尖撩开他厚重的衣服,安年不断制止反抗,然而纪泱南无动于衷。

他彻底害怕了,压着声音喊道:“别碰我!”

纪泱南无视他的叫喊跟抗议,箍紧他手臂一把将衣袖往上捋,他其实做了准备,但显然不够,呼吸随着安年右手手腕内侧显现的伤疤而逐渐不稳。

那是经过剧烈摩擦而产生的,循环往复来回不知道多少次才能把动脉磨破,纪泱南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更不知道会有多疼。

安年红着眼,手臂抖个不停,纪泱南不仅没停下,反而接着把他袖管往更上面捋。

“你做什么!放开我......”

Alpha抬眸的瞬间,周遭的环境仿佛停止了,时隔多年,安年又在纪泱南深黑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曾经自杀的疤痕上是大火留下的痕迹,那一块皮肤很皱,也很丑,安年平时自己都不怎么看,其实早就不疼了,但是当纪泱南用指尖摩挲的时候,手套上微微凸起的颗粒触感像针扎一样略过他紧皱烧伤的皮肤,比当年教堂的火烧到他手臂时还要痛。

“你这伤哪来的?”

安年开始耳鸣。

“是被火烧的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Alpha的眸中聚集成一片深黑狂暴的漩涡,随时都能把安年卷进去,他无处可逃,在那秒停止了呼吸。

“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纪泱南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把他的袖管放下来,鲜红的唇上是安年的血,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被他用舌头卷进嘴里,安年心脏一紧,Alpha瞳孔的黑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的红,他死死盯着安年,不断向他逼近,一字一句地说:“你根本没死。”

脑海里最紧的那根弦断了,安年往后退时撞上了身后的凳子。

“为什么骗我?”纪泱南逼问道。

安年退无可退,Alpha身上没有一点活人气息,他闻不到信息素,只感受到冰冷,他闭了闭眼,安安静静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放弃前的挣扎,他耷拉着肩膀,呼吸都没声,许久才说:“死没死很重要吗?”

纪泱南像是意外他说的话,很小幅度地侧过头,表情短暂失神,没过几秒,他艰难地将手指攥紧,血液流动的速度开始不断变快,他把手套摘下来,想要放进大衣口袋,但因为没找准位置失败了,就干脆拿在手里。

Omega红肿破败的嘴唇让纪泱南想起他每年带进墓园的玫瑰,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对方无所谓的态度让他恨不得马上把人绑起来然后大声质问,什么叫不重要?什么又是重要?他怎么不明白。

安年清瘦的身体似乎在厚重的衣服底下颤抖,他害怕的模样不断让纪泱南想起在五年前的阁楼,那个白榆想要寻死的夏天。

心肺供氧不上,纪泱南觉得自己才是快死的那个人,僵硬不堪的腺体在此刻微弱地开始跳动,他攥着手套不断抬起又放下。

“五年里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他模样克制又隐忍,低喊着:“我以为你死了!死是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什么你又懂吗?我让你等我,等我,可我从前线回来看到的是你的尸体!”

那具烧焦的还攥着无事牌的尸体,是他五年里每个夜晚的噩梦,他期待在梦里见到白榆,可又怕见到的是一具尸体。

时间越久,他接受到的事实就是,白榆不会来他梦里。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怎么总想着离开我?”他声音嘶哑到几乎快听不清,眼里浸润着安年看不懂的东西,他说:“你死前骗我,死后还骗我。”

安年没明白他骗字的意义,他并不回答,Alpha喘息声变得很重,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喉结上下滚得很厉害,“教堂那具尸体是谁的?”

他直勾勾盯着安年的脸,嗓音不自觉拔高:“他身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无事牌!”

白榆死了五年,脖子上的无事牌他就戴了五年,他想他会戴一辈子,无事牌保平安,可是没保住白榆,一块破牌子保不住任何人,却是白榆留给他的一点念想。

然而死而复生的Omega此刻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是死是活不重要,怎么不重要?活着的意义不明白吗?他接受不了,就像他怎么都无法接受白榆的死一样。

“为什么不说话?”

他快疯了。

可能已经疯了。

“你告诉我!”

安年越沉默,他就越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断告诉自己不应该在白榆面前失控,他该冷静,但他做不到,他抖着手揪了把头发,发丝颜色像是冬日里被雪覆盖的松针,他靠近安年,弯下腰,压抑至极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说话。”

“教堂的火是我放的 。”安年很轻地说:“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早就想死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

纪泱南表情变得很快,他冷下脸,嗓音像寒霜,他问安年:“就是为了离开我,是吗?”

安年攥紧拳头,吞咽口水的时候依旧尝到了腥甜的血,“是的。”

“你就这么恨我。”

安年没有办法回答,他不知道,也不清楚,恨是什么,爱又是什么,他早就忘记这些了。

纪泱南向后退了两步走到门前,跟安年隔了一米的距离,他很慢的,把手套重新戴上,问:“小雀到底是谁的孩子?”

安年浓密的睫毛不着痕迹地眨了两下,“上次说过了。”

“我不信。”

安年摸了下右手的疤痕,“这个没有骗你。”

纪泱南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是吗?”

“少爷。”

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让纪泱南愣怔出神,安年跟他对视,目光很坦然,“当年你并没有标记我,我怎么会怀孕?”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纪泱南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安年心想,目前为止,除了小雀的出生他没有再选择欺骗,他们应该到此为止了。

“那你的Alpha标记你了?”纪泱南自己都不知道问出这句话的心情。

刹那间酸胀感从鼻腔到喉间,最后在胸口迟迟不退,安年难受到呼吸都费劲,那刻什么也没想,他把手伸到后颈,贴住腺体的胶带带着体温,并且不断在他指尖下跳动。

“要看吗?”他说:“上次你就想看。”

在纪泱南的记忆里,Omega说话一向都是细声细气的,大多数时候都很温柔,今天也一样,他站在眼前,用着他熟悉的语调怀念去世已久的爱人,就像他无数次怀念白榆一样。

“我的Alpha虽然陪伴我时间不长,但他给了我一个孩子,也给了我一个家,这些都是你没有给我的。”

纪泱南愣在原地,再一次想到了当年他们失去的第一个孩子。

胶带从皮肉扯开是无声的,但仿佛是从纪泱南心脏上撕开的一样,被揉成团黏在安年掌心里,他朝纪泱南走过去。

Alpha面无表情的眼底是滚滚的汹涌暗潮,他下睫毛有点湿,眼尾也很红,血丝遍布整个眼球,过度压抑的怒气跟隐忍让他整个人都陷进一种无尽深渊里,安年离他越来越近,他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气味,五年的时间里,他差不多快要忘记这个味道了。

他无比想念,可味道跟白榆消失的生命一样,他无可奈何。

安年不过就是在赌,他什么都做不了,Omega有没有被标记很容易看出来,就算今天瞒过去,那以后呢?撒出去的谎要不停地圆,这太累了,纪泱南有了自己的小孩,小雀是谁的并不重要,白榆有没有死也不重要。

纪泱南没有去看他的腺体,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

“白榆,标记可以覆盖。”纪泱南没什么感情地陈述。

安年微微蹙起眉,显然没听懂,纪泱南已经用戴起手套的食指去擦他嘴角剩下的血迹,安年下意识往后退,被Alpha一把扯了回来,他慌乱地咬着嘴唇却被强硬地掰开。

“白榆不是我。”安年很轻地反驳他。

“你叫安年,这是你自己起的名字?”纪泱南垂眸问道。

安年没再动作,眼里的雾怎么都散不开似的,他再一次选择撒谎:“我的Alpha给我起的。”

他想告诉纪泱南,就像当年冯韵雪领他回家给了他一个新名字一样,现在的安年也是,有了新的家人,也有了新的生活,白榆已经不在了,他从来就不是白榆。

门被打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纪泱南要走,安年视线模糊,他经常这样,离得远了就看不清楚,只瞥见Alpha雪白的头发跟猩红的眼睛,颜色很刺目,扎着安年心脏。

空气冰冷刺骨,纪泱南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雪地里,安年脱力般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成串地掉,完全不受控制,不论怎么擦都停不下来,空气里没有一丝属于纪泱南的气味,仿佛Alpha从未来过。

第七十二章 忘不掉的

天空下了点小雪,纪泱南在回酒馆的途中膝盖突然使不上力,有些狼狈地没站稳,半条腿几乎栽倒,他干脆抽了根烟,燃烧的烟灰将他的大衣领口烫了个洞,他用手掸不干净,烟头夹在指间,被落下的小雪熄灭,他意识到灼热的心口也快窒息,猛地深吸一口气,冷气钻进鼻腔,他在下一秒就弯着腰干呕,烟头掉在地上,从鼻腔滴下的血很快把烟头浸透,一点点浸润到积雪里,像是条蜿蜒的溪流。

小雀跟纪思榆坐在同一张长凳上啃面包,两个小孩吹着冷风,白皙的脸颊红彤彤,小雀狠狠打了个喷嚏,面包屑被他吃得胸口都是,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就听到纪思榆细若蚊吟地喊爸爸,他抬起头便看见了去而复返的Alpha。

男人盯着他的眼神很奇怪,他说不上来,总之他很不自然也很不高兴地说:“懒得理你,我要走了。”

纪泱南这次没有拦他,小孩跑得很快,本来就穿得多,圆滚滚的身体很快就消失在逐渐变大的雪里。

纪思榆主动牵起纪泱南的手,仰着脸说:“小雀陪我,我跟他分了面包吃。”

小孩的眼尾的潮湿太明显,纪泱南弯腰抱起他,纪思榆就搂着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里,Alpha离开时的慌乱不安此刻落了地,他闷闷地问:“爸爸,我们要走了吗?”

纪泱南的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纪思榆嗅着鼻子闻,软软的鼻头擦过纪泱南的脖颈,他疑惑道:“爸爸?”

雪花落满纪泱南另一侧肩头,Alpha不停向前走,纪思榆贴着他说:“爸爸身上有味道。”

纪泱南愣住了,垂眼问他:“什么味道?”

“唔......”纪思榆很认真地思考。

天气不好的时候,阁楼就没有太阳,他每隔一段时间去阁楼就会闻到这种气味,当他打开窗在那里呆一下午味道就会慢慢消散。

纪泱南嗓音暗哑,他脚步变慢了些,问纪思榆:“是霉味吗?”

“不是。”

纪思榆摇摇头,它不难闻,只是闻了心里会有一点难过。

“是孤单的味道。”

更小一点的时候他能在纪泱南身上闻见好闻的气味,每当他感到不安跟委屈,Alpha身上的味道都能让他安心,然而近两年这种气味几乎在Alpha身上消失了,他没有办法再凭借气味来辨别爸爸。

他用手指摸摸纪泱南的眼睛,“湿湿的。”

爸爸哭过这件事钻进他心里,他把纪泱南搂紧,想要讨他开心一点,“小雀说要堆很大很大的雪人送给他妈妈,爸爸,我也堆一个很大很大的雪人给你。”

Alpha的手掌从他后脑抚摸至后背,他突然有点想哭,他想告诉爸爸,他很乖也很听话,能不能不回家呢?能不能一直跟着爸爸呢?

他趴在纪泱南肩上睡觉,梦里有张床,Alpha喂他吃药,他乖乖照做,等醒来时,他又躺在了早上离开的那间旅馆,身下是柔软的床单,房里没开灯,他只依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Alpha。

“爸爸。”

“思榆。”

“我在。”纪思榆从床上下来,他摸着黑穿鞋要去开灯,纪泱南却拦住他,“不用开,帮我把桌上的酒拿给我。”

“好。”

就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不慢,铁制的酒罐表面冰凉,寒意像条蛇往他身体里钻,他两手捧着转身给纪泱南,但是Alpha过了很久都没有接。

耳边是沉闷的呼吸,纪思榆眼睛一酸,直接摸索着把酒塞到纪泱南手里,Alpha的手又冷又僵,像他堆雪人时摸到的石头。

纪思榆忍着眼泪喊他:“爸爸。”

“思榆。”

“嗯。”纪思榆就站在他身边不动。

Alpha仰靠在沙发上,两手垂在身侧,寂静的房间里说话都有回声。

“你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纪泱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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