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谁手套落这儿了!”
被放在雪地里的粉白手套上面已经铺了层薄雪,被人捞出来在空中用力甩了甩,三五成群的小孩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六岁,都是Alpha,只有一个Beta,他们不带Omega一起玩,穿着都很朴素简单,老旧的臃肿棉袄把人裹得像雪地里灰扑扑的肥啾,他们从没见过谁带这样的小手套,用粉嫩的毛线勾出来的,小巧玲珑,漂亮又可爱,一个个新奇地围成一个圈,脑袋都挨在一起看。
“真漂亮。”
“我摸摸,这保暖吗?”
拿着手套的小孩儿不给碰,撞了下凑过来的手,“你别给弄脏了。”
“是不是刚刚那个,那个......问咱们能不能一起玩的Omega留下的啊?咱得还给他吧。”
“还什么还,你都不带人玩,现在想着还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不知道谁从后边扔了个不大不小的雪球,稳稳当当地砸在了圆圈中心的那颗脑袋上,雪球瞬间四分五裂,那小孩儿大叫一声,捂着脑袋转过头,想找出是谁在恶作剧,环顾四周最终在墙根的废墟上看到了一张正笑得不怀好意的脸。
“你......”他气鼓鼓地伸出一根手指,“又是你!小雀,你老跟我作对干嘛!”
趴墙顶上的小孩儿听他这话不怎么高兴,比巴掌还小的一张脸红扑扑的,微微瞪着眼,他从鼻子里哼出声,话语间骄傲又神气,“我的小名也是你能叫的?”
“怎么不能?我偏要叫。”那小孩儿比小雀大一岁,个子也高出一些,不服气地喊了好几遍小雀,挑衅道:“怎么样,你来打我啊。”
小雀才不上当,狡黠地眯起眼睛笑了笑,漆黑的眼珠像两道弯月,他说:“你偷人家手套还不准备还,我可要去告状了。”
“谁?”领头的大孩儿怒目圆瞪:“谁偷了!”他把手套扔在雪地里,准备上前把小雀拉下来好好理论一番,“你这个没教养的家伙!”
“我可都听见了,有人让你还,你说,还什么还。”小雀趴在废墟的石砖上稍稍往后躲了躲,一字一句学着人的语气说话,目光落在另一个小孩儿脸上,问:“是不是?”
“啊?”那小孩儿很呆,还流着鼻涕,先是点头被人威胁性拍了下脑袋又摇头,“不是,他......他说了,没有没有,他没说。”
“哎哟,你笨死了。”旁人打岔道。
“别理他了。”有人开始劝说,他们本来就不喜欢跟小雀玩,懒得跟他计较,原本都打算走了,年纪最大的小孩儿又捡起来地上的粉白手套,眼里的嫌恶藏不住,轻飘飘说了句:“没爸爸的坏家伙,怪不得没教养。”
就在他转身离开之际,小雀从废墟上跳下来,双腿陷在雪里,他们的步伐都不快,他直接从后面将人一把推到,然后趁对方没有防备之时骑在那人身上,挥起拳头对着他脸狠狠砸过去。
“给我道歉!”
他虽然年纪小,但到底是个Alpha,每一拳都准确无误打在对方脸上,双腿把人夹得很紧防止逃脱,身子底下的人脑子都很懵完全没力气反抗,身旁的几个小孩没一个敢劝架,全都躲得远远的。
“我让你给我道歉!”他把人摁在雪地里,眼里黑得发沉,带着戾气。
“我就不!”
两人厮打在一块儿,年纪大的打不过小雀,最终狼狈地逃跑,还不忘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有你好受的。”
小雀直挺挺站在雪地里,那群人越走越远,头顶的雪开始变大,他用两只冻到快要僵硬的手搓搓脸,他也要走了,鞋子踩着个软趴趴的东西,不是雪的触感,他一低头看见了双手套。
很粉的颜色,落了层白雪,被他踩得脏兮兮的,他弯腰捡起来,扯到跟人打架的部位。
“哎哟。”他干脆往地上趴,脖子那块地方应该是红了,火辣辣得疼,他就那么贴着雪降温。
“唔......”睫毛上都盖了层雪,他开始自言自语:“痛死我了。”
没几分钟他就爬起来,把身上的雪拍干净。
“回家。”
......
雪又下大了,纪泱南的车还是没开进来,纪思榆是被他抱着走到旅馆的。
乡镇的旅馆客人稀少,老板都在楼下打瞌睡,他们开了间很小的房,床也有点小,留着给纪思榆睡,他睡沙发。
“对不起爸爸。”纪思榆穿着厚厚的外套坐在床上,坐姿很乖,双手搭在腿上,“我把手套弄丢了。”
他们按原路回去找,没有手套的踪影,纪思榆很愧疚,眼睛都潮乎乎的。
“对不起。”
旅馆的小房间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冷得不行,纪泱南把窗户管得死死的,然后脱掉外面的大衣,他有些不太自然地转了下脖子,伸手在腺体的位置揉,上边挂着根红线,他用指腹很轻地摸了摸。
温度过低的话,他的身体会开始变得僵硬,他强迫自己转过脸来,看向纪思榆。
“没事,明天再去找找看。”他的脸一向没什么表情,总是冷冰冰的,话很少,纪思榆发现,爸爸今年的白头发变得更多了。
“好。”他重重点头应道。
纪泱南给他端来了食物,他吃得很干净,然后用手帕把嘴擦了,外头的雪越来越大,风也是,像是要把窗户砸破,纪思榆已经跟着纪泱南走过好几个城镇,爸爸说要给联盟考察适合建工厂的地方,前面的都不合适,要是这里也不行,不知道还会到哪里去。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纪思榆觉得累了,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皙粉嫩的脸蛋。
纪泱南靠在窗前,垂在腿侧的手指捻在一起很轻地动了下,这是想要抽烟的意思,但他从不在纪思榆面前抽。
“想回去?”纪泱南打开了酒罐子,对着嘴壶仰头喝了一口说道。
“没有。”纪思榆说:“我跟着爸爸,去哪里都行。”
他是真的很累,没说几句话眼睛就闭上了,嘴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回家,跟着爸爸......”
纪泱南喝了小半罐白酒,胃里有种灼烧感,他感到自己像是活过来了,才转身走到纪思榆身边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也不知道会在这边呆多久,联盟军属区的房子已经快有三四个月没住过了,他今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带着纪思榆在外面的,小朋友的脸因为熟睡变得红彤彤,呼吸声平缓又沉稳,他沉默许久,现在他得考虑一下以后的事了。
......
小雀拿着手套回家前还特意在门口整理了下衣服,他家住在酒馆往后五公里的地方,这边靠海,居民多,但是今年冬天渔民出不了海,小孩也比以往多,房屋参差交错地排列,他家住在小山后溪流的下延,今天太冷,他的脚都快冻僵了。
门还没推开,隔壁就传来老旧木门的声响,接着一盆热腾腾的脏水泼在他脚边,积雪瞬间融化,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撕拉撕拉的吵耳朵。
“喂,你看不到我在这里吗?”小雀气呼呼地叉着腰,隔壁家整个地基都打得高,门口建着围栏,泼水的人站在高处,一看是他便幸灾乐祸揶揄起来:“雀,是你?没看到你,今天又去哪儿闯祸啦?”
“苏菲亚!”
“纠正纠正,是索菲亚。”
叫索菲亚的女人很年轻,是五年前打仗时候偷渡来的外国人,金发碧眼,是个Beta,个子比普通女人要高很多,声音也粗矿,她一年四季都穿长裙,裙摆鼓鼓的,小雀总说她的裙子里面可以塞下好几个小孩。
她还在笑,语言习惯的问题,她喜欢单喊人家的名,“雀,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的中文并不流利,但是交流没问题,小雀快被她气死了,全当听不见,扭头就走,谁曾想索菲亚在后面喊:“年!你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小雀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忙转过头,可环顾好几圈也没看见第三个人,这才意识到被耍了。
“讨厌你。”他说:“骗子苏菲亚。”
“是索菲亚。”
“骗子索菲亚!”小雀进屋后砰得一声把门关上了。
“年,你真来了?”屋外的索菲亚还在骗他,声音隔着门显得有些远,又很闷,小雀才不管,跺跺脚下的雪就要去洗脸。
索菲亚手里还拿着不锈钢的洗脸盆,对着围栏外刚回来的Omega说:“去哪啦?吃饭吗?”
“没有吃。”Omega面颊清瘦,皮肤很白,乌黑的头发盖住耳朵,双眼明亮清透,浓密睫毛上挂着白茫茫的细雪,说话带着股柔和的尾音,他站在雪里笑了笑:“出去买点东西,刚刚是小雀?”
“嗯。”索菲亚上半身凑过来要跟他讲悄悄话,“好像又打架,这里......”她指指脖子,说:“红的。”
Omega皱皱眉,对索菲亚说:“我去看看他,谢谢。”
索菲亚说了句外文,Omega听不懂,只轻声提醒她道:“叫安年。”
“不习惯,好生疏。”索菲亚摆摆手拒绝道,“喜欢叫,年,好听。”
索菲亚讲话从来都很直白,安年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起来,索菲娅身后的屋里有男人在叫她,安年看着她甩甩金色的卷发回了屋。
未卜880
小雀跟纪思榆差了近一岁,纪思榆六岁不到,小雀五岁整
第六十二章 鸟
家里有颗前两天买来的白菜,安年晚上用它跟豆腐煮了锅汤,小雀还在长身体,他今天出去用为数不多的钱买了点肉,现在才十一月中旬,大雪就覆盖了岛城所有的土地以及海面,庄稼种不活,他很担心能不能顺利熬过这个冬天。
他这儿没有客厅,厨房是隔出来的,在跟卧室中间摆了张长方形木桌,上面摆着今天的晚餐,晚餐过后,这里就是小雀的书桌。
外面风雪交加,天光大暗,洗过碗后安年重新烧了两壶热水准备晚点洗漱用,小雀脖子上的伤痕藏不住,安年早就发现了,但小雀心虚,坐在房间的床上,一边接受安年细心的处理,一边还要告诉他:“妈妈,你不能信索菲娅的话,她会骗人。”
安年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浸过的毛巾给他擦脖子,问道:“那我该信谁?”
小雀仰着脑袋,双眼看向头顶昏黄的吊灯,说:“我呀。”
安年很轻地笑了笑,确认小雀的脖子只是一点皮外伤后才把毛巾放进脸盆里,“你怎么老跟索菲娅过不去?”
小雀哼了一声,主动把洗脸盆端走放到外面的桌上,然后又走回来。
“是索菲亚老是欺负我。”他气鼓鼓的,想要脱衣服上床,但是被安年拦住了。
Omega皱着眉对他摇头,清瘦白皙的脸上缀着点点光斑,看上去格外柔和,“先去写字。”
他咬着嘴巴,不想写,但是又无何奈何,他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适当低头是没问题的,所以拿着笔跟纸坐在外边的桌子旁,安年也一并坐下。
平日里,安年会在他写字时在一旁做手工,手工是从纺织厂拿来的物件,按件算钱,这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
屋里的灯瓦数很低,安年看不清时总会眯着眼,有时候小雀离得远了他也看得模糊,他凑过去低下头,脑袋跟小雀挨着,一笔一划地教小雀写,都是一些常用字,他自己也没有读很多书,但就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教出去。
酒馆前面靠近岛城的地界有座新建的学校,前年就有孩子去上学了,但学校以他没有Alpha为由拒绝了小雀,他就只能自己教。
小雀对读书写字没什么兴趣,写一半就开始找话题跟他聊天。
“妈妈。”
“怎么了?”屋里有点冷,安年跺跺脚,又去摸小雀的手,孩子体温比他高些,握着铅笔的拳头热乎乎的。
小雀说:“我今天捡到了幅手套。”
安年愣了下,“在哪里?”
小雀从房间的枕头底下把那副手套拿出来送到安年手心里,然后又重新坐回安年身边,趴在Omega手臂上主动说:“童尧他们捡的,还不准备还给人家,我就教训了他一顿。”
那副粉色的针织手套明显是小朋友的尺寸,手指头都短短的,用的毛线也不是他们这边常用的粗线,手感柔软,里面还填充着茂密的绒毛,不知道是不是动物的皮毛,总之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那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安年还是觉得这种东西得还回去,万一人家来找就麻烦了。
小雀哼了声,他也嫌带回来烦,但还是说:“我总不能把它扔那儿吧,万一他们又回来捡走怎么办?童尧就是不想还,他想私吞。”
他把私吞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非得让安年知道童尧一天天到处乱闯祸,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直坚信,整个岛城也许就他一个才算得上是好小孩。
安年手捧那副手套,担心道:“你在哪捡到的?明天还是还回去。”
“酒馆门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