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这话在安年听来无非就是讨厌他,他理解,低下头不语,冯韵雪给他起了新名字。
“今天起,你叫白榆。”
叫什么名字对安年来讲不重要,重要的是妈妈和弟弟终于能看医生了,他拿了冯韵雪给的钱把自己给卖了。
第二章 初识
离开贫民窟的第一天,安年就已经很想家了。
冯韵雪住在离联盟很近的军属区,那里是一栋很漂亮的房子,家里除了她都是Omega,安年穿着破旧单薄的袄被冯韵雪领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脸颊发涨,屋里铺着层厚厚的地毯,暖黄色的灯光让他一下子就看见了坐在壁炉边上做手工的女人,胸前是白色的围裙,腿上还趴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扎着两个柔顺的小辫,正闭着眼睡觉。
“夫人。”
女人放下手里的活要起身,睡觉的女孩被弄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司机开着车走了,没有进来,冯韵雪脱下外面的毛皮大衣,说了句:“苏叶,带他去洗个澡,先睡在阁楼里。”
叫苏叶的女人拍了下身边小女孩的头,示意她起来,自己则是连忙去接过冯韵雪的大衣挂起来。
“我休息会儿。”冯韵雪看上去很累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掉了几根在耳边,被她捋到耳后。
苏叶轻轻地点头说好。
安年惴惴不安地被她牵着手往屋里走,既温暖也柔软,血液在他体内快速流通,以至于他觉得手上的冻疮都在发痒。
他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苏叶叮嘱了小女孩一声,“你把剩下的东西收一收,夫人回来就不要偷懒了,知不知道?”
小女孩不回答,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安年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眼神,只觉得害怕。
苏叶带他去洗了澡,他干瘪的身体赤裸的暴露着,后知后觉地感到害臊,苏叶温柔地笑了笑,让他坐进浴缸里,把毛巾搭在他头上,问他多大了。
“十岁。”
“叫什么名字?”
温热的水漫过他的身体,他把自己蜷起来,说出了自己的新名字,“白榆,夫人,我叫白榆。”
苏叶笑出了声,手指戳了下他的脸,说道:“这个家里只有一个夫人,就是带你回来的那个,不能乱叫。”
安年脸色苍白地要从浴缸里爬起来,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苏叶按住他,安慰道:“没事,下次记着就行,你跟悠悠一样,叫我苏叶姐。”
安年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视线也很模糊,他看不清苏叶的脸,只依稀辨别出对方是个像妈妈一样温柔的女人。
他应该叫人的,妈妈告诉过他,嘴巴要甜,要懂事,不可以没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对不起。”他说。
苏叶愣了下,接着用毛巾擦拭他手上的冻疮,然后说:“你比悠悠大一岁,看上去比她小得多,吃了很多苦吧。”
安年摇摇头,妈妈对他很好,他不觉得苦,他也很喜欢弟弟。
“我妈妈……”安年红着眼睛说话,被苏叶用手指按住了嘴,浴室的热气让他脑子发晕。
“在这个家里,不要提起无关紧要的名字。”苏叶的眼睛很亮,说话的声音像是潺潺的水流,“夫人答应你的她肯定会做到,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岁的小孩儿变成了十岁,但我猜,你一定更合适。”
安年默默地听她说话,手指在水里很轻地晃。
“外边那个小女孩叫悠悠,跟你一样是夫人带回来的,原本也是准备给少爷做童养媳,只不过找到了更合适的你,她没地方去,就继续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童养媳需要做什么?”
安年犹犹豫豫地点点头,然后变得坚定,“知道的。”
“那就好。”
安年从没洗过这么久的热水澡,他穿上了干净的衣服,住进了阁楼里,阁楼小小的,但是有暖和的被窝,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他时常看着窗外的雪想妈妈跟弟弟。
这个家没有Alpha,更没有男人。
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安年学会了针线,他会做衣服,也会做玩偶,但他一直都没有见到少爷。
他会早起跟苏叶一起做饭,衣服他也洗得很干净,只不过下雪天总是不好晾晒,手上的冻疮好了又裂,疼得麻木,到最后没什么知觉。
苏叶教会他很多事,悠悠却不喜欢他,但他还是会把悠悠的活揽过来一起做,这都是他应该的。
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普通,安年只敢在夜里偷偷想念妈妈跟弟弟,祈祷他们的病快快好。
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安年呆在阁楼的小窗边数着日子。
冯韵雪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发脾气,安年因为冻疮开裂没拿稳摔了一只碗,撞在了枪口上,他当即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Omega做错事是要被惩罚的,所以那天他被罚跪了,就在门口,下午起天空就开始飘雪,太冷了,他跪得膝盖僵硬,浑身哆嗦,意识不清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叫他。
他以为是妈妈,难过的时候就特别特别想妈妈,想被妈妈抱着,也想抱抱弟弟。
雪早就铺了厚厚一层,冬日里没有太阳,天气阴沉,安年被刺骨的风吹得耳鸣,他觉得自己怕是熬不过去了。
“你哪来的?”
是道很微弱的声音。
他艰难地抬起眼,嘴唇发紫,先是看见了当初开车把他从贫民窟带走的司机,他是这栋房子里唯一出现过的男人,接着才看到被他抱在怀里的男孩。
男孩漂亮的脸蛋没有一丝血色,清瘦的脸颊微微凹陷,他被裹在毛茸茸的大衣里,面无表情地看向跪着的Omega。
安年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肩头的雪花白白一片,他牙齿打颤,整个人都缩起来。
冯韵雪催促着进屋,男孩蜷在人怀里一动不动,快上楼时,他瞥了眼屋外白茫茫的雪,对冯韵雪说:“他要冻死了。”
安年小小的身体倒在雪地里,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无意识地喊着妈妈。
屋里的热气散出来,晕开他冰冷僵硬的睫毛,他看着男孩被人抱上楼,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纪泱南。
第三章 饭团
安年在这栋房子里的所有时间都是在干活中度过。
他必须很勤快,Omega是不能懒惰的。
他会穿上苏叶给的大人围裙,在不下雪的天气里洗床单,然后挂在后院的绳子上,他人矮够不着就踩在凳子上把床单铺开,没有太阳,只能风干,他就在夜里跟苏叶做手工的时候把床单抱到壁炉旁烘。
苏叶会跟他讲很多有趣的事,比如悠悠因为干活出丑了,再比如也会跟他聊起少爷。
他不知道苏叶多大年纪,看上去很年轻,他从悠悠那里得到的信息是,苏叶跟着夫人住进这栋房子,是陪嫁的Omega。
他没有见过夫人的丈夫,这个家里也没人提起。
“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安年用力撑开床单试图依靠壁炉烘干每一处褶皱。
苏叶手里拿着细细的针线,是在给悠悠的外套打补丁,她低着头,发丝拂过她的脸。
“少爷啊,是个有点冷淡不爱说话的小孩。”
针头有点钝了,她就会在头皮上不轻不重地划几道,然后接着缝。
“他生病了,医生也没办法,只能拖着,所以夫人才要找童养媳冲喜,合适的Omega太少,她找了很久。”
安年的瞳孔里是壁炉上烧起的火,他在贫民窟见过很多Alpha,但都灰扑扑脏兮兮的,而自己早已死去的哥哥,他快忘了模样。
“Alpha都是长一样的吗?”安年问。
“当然不是。”苏叶手里的针迟迟没动,许久才说:“少爷是这个家里……唯一的Alpha。”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也很柔软,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股安年看不懂的神采,他很快地想到了妈妈,妈妈经常会有这种表情。
“小榆,少爷会成为这个家唯一的主人,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好。”
大大的床单几乎要把安年整个身子都罩住,上面留着炙热的温度,手指攥着取暖,屋外还刮着风,玻璃窗呼呼作响,他表情天真,懵懂地问:“这个家的主人不是夫人吗?”
苏叶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一样的,Alpha是不一样的。”
安年大概能懂,Alpha就是要优于Beta跟Omega,就像在贫民窟,Alpha拥有选择的权利,而Omega没有,他们只需要做到臣服,他的家里没有Alpha,妈妈活得很累。
苏叶避开针头,用手背拍了拍发呆的安年,跟他说:“少爷长得不错,小榆跟他很般配。”
“般配?”
“是,小榆是个很漂亮的Omega,等你们长大生了小宝宝,肯定更漂亮。”
安年躲在床单后面,耳朵根在烧,迷茫大于憧憬,他用潮乎乎的眼睛看向苏叶,认真地说:“我会做好的。”
素未谋面的少爷会变成他的Alpha,安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又想到了妈妈跟弟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治好病,有没有回到家。
长大后的自己会做得有妈妈一半好吗?
可事实证明,他比不上妈妈。
打碎碗的这天,是冯韵雪接纪泱南回来的日子,摔碎碗是一件特别不吉利的事情,所以冯韵雪非常生气,以至于被苏叶抱进家里的安年在醒来后仍旧需要罚跪。
他睫毛上残留的雪花已经化成水珠,屋里没有外面冷,身上还穿着从雪地里出来的那件衣服,雪水透过布料浸透他的皮肤,凝结了他的体温。
那天,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围着被接回家的纪泱南转,没人在意跪在角落里的安年。
手上的冻疮因为不断接触冷热交替的气温又开裂,流了血,安年盯着看他快要肿成馒头的手,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他的身体没有知觉了,麻木地跪到夜里。
壁炉熄了,灯也关了,屋外寒风呼啸,寒冷钻心似的爬满了安年身体每一个毛孔,他有点想念阁楼里温暖的被窝跟小窗,也想念以前妈妈给他做好的晚餐。
他们一家三口的食物经常是过期的,但安年仍旧觉得很美味,夜晚跟弟弟还有妈妈挤在一张床上,他们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喂。”
安年的耳朵出现了幻觉,估计是冻坏了。
“你死了吗?”
安年佝偻着身子,用僵硬发痒的手掌碰了下耳朵,在房屋客厅的落地窗前,他看到了一团黑影,小小的一个,不属于他。
冬天的夜里,月光都是冰冷的,他困难地抬起头,看到的第一眼是白天在司机怀里的那件毛茸茸大衣,接着就是快要拖地的大衣旁一盏微弱的烛台灯。
“说话。”眼前的人在催促他,“死了吗?”
安年强撑着身子,摇头时候脖子很疼,嗓子干哑地说:“没有死。”
他脑子迟钝,但也知道这人是谁。
“你又是我妈妈找来的童养媳。”
小男孩说话很慢,喘息声也重,但语句连贯,烛台灯里的蜡烛烧了一半,照出他清晰好看的脸。
安年费劲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他甚至想磕头,双手却使不上力,跌在了地上。